二十一

  「你怎麼來了？」

  煙柳還在遲疑，微生淮卻大步邁開，走向了她。

  因為剛才那群不知好歹的下人，微生淮眉眼間還帶著些許戾氣，即使是面對煙柳，也沒完全消散。

  煙柳微微一愣，連說話的語氣都帶著些慌亂。

  「我、我只是湊巧路過，沒想到王爺在這裡，打擾了王爺，是我……」

  她囁嚅著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微生淮卻嘆了一口氣，凌厲的氣勢消散殆盡。

  「外面風大，你出來做什麼？若是要送我，派下人來就好，何苦自己走這一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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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猶豫的抬起手，輕輕的拍了拍煙柳的肩膀。

  「我……」

  煙柳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她隱隱約約明白，微生淮怕不是誤會了什麼。但眼下不是說明的好時機，她只好將錯就錯，順勢默認了下來。

  「放心吧，我快去快回，月底前必然能趕回來。只是辛苦你在家中照顧祖母了，我已經與祖母說過，家中事務可以交由你處理，還勞你多費心。」

  微生淮輕聲道，只聽得煙柳一陣發愣。若不是自己心裡門清兩人之間天差地別的身份地位，光聽這幾句話，好似她煙柳才是那個主事人一樣。

  「平日裡多陪陪老夫人，我不在家，她一個人怕是會無聊。你若沒事，就多去看看她，也當是替我儘儘孝心。」

  「……你若是還有什麼不清楚的，儘管叫管家幫你處理，他手底下能用的人多，你可以……」

  若不是微生淮的小廝上前催促，還不知道他還要絮叨多久。

  「王爺，時辰不早了，該上路了。」

  煙柳下意識地看了那小廝一眼，只覺得這人似乎有些陌生，好像沒在府中見過。

  微生淮點點頭，末了卻又低了聲音：「剛剛……沒嚇到你吧？」

  這話又是讓煙柳一愣，她本想搖頭，可不知怎的，竟然點了點頭。看著微生淮有些皺起的眉，她連忙找補起來。

  「倒也沒嚇到，只不過是沒想到王爺會來找我，有點……」

  話音未落，微生淮卻抬起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耳朵，嘴裡嘟嘟囔囔著什麼，聲音低沉，聽不清楚。

  「……好了嗎？」

  煙柳好似從他臉上看見了一絲侷促一閃而過，想要確認卻再也找不見。

  她點了點頭，微生淮這才鬆開手。

  「那我走了。」

  「王爺再見。」

  見煙柳乖巧地又點點頭，微生淮不再多做停留，轉身離開。

  目送著微生淮遠去的背影，煙柳心中閃過一絲微妙的感覺。這感覺虛無縹緲，轉瞬即逝，不等她仔細感受，就已經消失不見。

  「姨娘，咱們回去吧？」小泉湊上前來，嘴角強壓著，憋著笑道。

  這些日子眼看著姨娘整日不出門，府里下人也是一個比一個的會看眼色，她心裡頭不由得有些急了。這會兒想出這個主意，也花了她的一番心思。

  如今看著王爺這樣對待自家姨娘，她心裡頭一陣竊喜。

  王爺心裡頭有姨娘，就算是王爺離開了，府里的用人們也不敢輕待她們。

  煙柳目光掃過小泉，就已經知道她的想法。

  「往後如果是為了這種事兒把我叫出來，就大可不必了。王爺辛苦，你與其費心思在他身上，還不如早點兒鑽營怎麼從我身邊調走。」

  「姨娘這是什麼話？」

  小泉臉色微變，立即便跪在地上。

  「我也是為了姨娘好，如果沒有王爺的庇佑，姨娘在府中也不好過啊。」

  「小泉……」

  長嘆一口氣，煙柳知道這話是跟她說不通了。小泉不知道自己的所念所求，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也是情有可原。

  只是若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話，恐怕往後脫身，就是個難事了。

  「算了，你先陪我去一趟老夫人那兒，我有話要同老夫人說。」

  煙柳早就有拜訪老夫人的心思，只是一直沒有理由前往。如今得了微生淮的意思，正好借著這個理由，去走這一趟。

  不知何時，天上起了雲，遮住了半邊兒太陽。

  老夫人安靜的盤坐在炕上，手中盤著一串佛珠，雙目微閉。

  兩個大丫鬟靈芝和木耳一左一右，一邊擺著一個精緻的雕花瓷碗，輕手輕腳的剝著瓜子。

  敲門聲響起，靈芝與木耳對視一眼，撿起手帕擦了擦手，起身出了門。

  「是煙柳姨娘來了。」

  門口小丫鬟知道裡頭老夫人正歇息著，輕聲開口。

  「老夫人這會兒……怕是不樂意見人，你去向姨娘道個歉，說讓她先回去……」

  「靈芝，讓她進來吧。」

  老夫人淡淡開口，卻沒有睜眼。

  靈芝微微一愣，點了點頭，對著小丫鬟使了個眼色，讓她出去領人進來。

  自打那天跟姨娘見完面之後，老夫人心情就不大好，整日見不著笑臉，靈芝說不擔心是假的。這會兒見姨娘來，心裡頭終歸是有點不太得勁兒。

  只是老夫人既然開口，她也不好說不。

  丫鬟很快帶著煙柳進了屋。

  「見過老夫人。」

  老夫人緩緩睜開了眼睛，眸中波瀾不驚。輕輕抬手示意，下人們便自覺的離開。

  「你來這做什麼？」

  白芷冬天裡不愛出門，往常這個季節，老夫人的院子裡總是顯得有點冷清。

  「想您了，就來陪您坐坐。」

  煙柳低眉順眼。

  雖然說是客套話，但聽著順耳，老夫人也愛聽，原本冷硬的面容也稍稍緩解。

  「我這可沒什麼好玩的，你來也只是陪我這個老婆子干坐著。」

  「在您身邊坐著，心裡頭也安生。」

  煙柳從前也是丫鬟出身，自然知道上頭的人愛聽什麼話，因此幾句話聊下來，老夫人面上也帶著些笑意。

  「倒沒想過你是這麼愛貧嘴的人。」

  老夫人緩緩睜眼，看向她。腦海中不由回想起那天收到的木盒子，笑容不由得淡了一些。

  煙柳自然知道原因，她卻也不好開口，只好裝作沒看見的樣子。

  「往常到了這個季節，我們在村子裡總是閒不住的，愛去地里刨雪，看看雪底下有沒有農人沒有撿乾淨的糧食。現在想想，當真是皮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