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白芷有些驚訝，也有些好笑。

  若是放在平常，她必然不會問出來。可人一旦生了病，有些時候便轉不過彎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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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忍住，有些難以理解地開口：「你來探望病人，就給我送這東西啊？」

  話一出口，她便覺得有些不應該。禮輕情意重，不管人家送的是什麼，都是一份心意嘛。她這樣問，倒顯得她挑挑揀揀了。

  煙柳也不惱，細聲細氣的解釋。

  「我當然想給你帶好東西來，可你也知道，我是從鄉下來的，手頭哪有好東西？不瞞你說，我也覺得送你這個廉價，可這也是我的一份情意，我希望你日後能像這石頭一樣，堅固不摧，那些病痛折磨，通通都遠離你。」

  她說的認真，白芷也聽的認真，末了點點頭，看這個「禮物」的眼神也帶著點不同了。

  「是我太計較了。」

  這倒不是虛心假意的客套，而是真心實意的歉疚，白芷記起命人打探的消息。她早就知道煙柳拿不出什麼好東西來，剛才不過是下意識的脫口而出。

  如今回過神來，倒是真的覺得有些對她不起。

  若是煙柳再敏感些，怕是心裡頭要難受了。或者若是自己在計較些，這件禮物便已經結了梁子。

  白芷在看這塊石頭，倒是覺得新奇起來。

  「你平時是怎麼對……這塊石頭的？」

  想了想，白芷有些猶豫的開口，不知道該怎麼稱呼這石頭。

  「不過就是個石頭罷了，平日裡倒也不用怎麼用心對待，只是需要記得時不時給它撒點兒水，餵一些土做食物就行。」

  煙柳振振有詞，說的極其認真，煞有介事的樣子逗得白芷忍不住噗嗤笑了起來。

  見她笑了，煙柳也跟著一起勾起了嘴角。

  「我本就知道這東西不值什麼，只是想借著逗你笑笑，如今你開心了，它也完成了自己的任務。」

  說著就要將這石頭扔了。

  白芷連忙攔住她：「不是說好了送我的嗎？怎麼你還做主要給它扔掉呢？」

  一邊嗔怒，一邊奪過那石頭。

  動作一頓，白芷心裡有些慌張。兩人似乎還沒熟到這種地步，她便做出這樣的舉動，是不是有些無禮？

  煙柳卻不覺得有什麼問題，笑呵呵的點頭應是，還向白芷賠禮。

  「是我自作主張了，怪我，怪我。」

  仿佛兩人已經是什麼至親手帕交了一樣相熟。

  白芷不由得覺得有些奇妙。

  她從小到大養在王府，除了外出被邀請做客，很少出洛陽王府。就算是出去，大多數時候也是跟在老夫人旁邊。

  因著洛陽王這個名頭，旁人就算想親近，看見旁邊的老夫人，也就打起了退堂鼓。

  這麼些年來，除了太傅家的寧兒姑娘，她在這京中竟然再也沒有相熟的女子，更別說算得上是手帕交的了。

  如今平白來了一個煙柳，比起抗拒厭惡，她倒是更興奮些，連帶著與煙柳接觸，都有些小心翼翼。

  這會兒見對方沒什麼架子，不由得更開心了。

  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聊著，天色便不早了。

  煙柳給白芷講她從前在別家做下人時的趣事，還有田間農村裡的各種風俗習慣，白芷給煙柳講京中各種各樣奇奇怪怪的規矩。

  有著這樣風牛馬不相及的兩段經歷，兩人居然聊的十分開心盡興。

  「分明才沒聊多久，時間就不早了。」

  白芷不由得發出感慨。

  外頭蘭草已經幾次三番敲過門了，她雖然想留下煙柳再聊一會兒，可是終究是不合時宜。

  再加上身上還有病，怕過了病氣給煙柳，只能送人離開。

  「也不急在這一時，你好好休息，好好養病，等你痊癒了，我再來找你玩。」

  煙柳笑著細細叮囑，見對方點了頭，這才滿意地起身離開。

  「不過你說，除了這種星星一樣的形狀，這石頭還有沒有別的樣式？」

  白芷意猶未盡。

  「這我不知道，你若是想要別的形狀，我回去再幫你找找。」

  煙柳一邊隨口答應著，一邊朝外頭走去。

  蘭草正巧開了門。

  「那可說好了，若是下次你再送我這種形狀石頭，我可要當你是瞧不起我了。」

  白芷提高了聲音，半是開玩笑，半是要挾。

  煙柳只當是沒聽見，隨口胡亂的答應著。

  「哎哎，行！下次再給你送這個石頭！」

  留下這句話，煙柳便出了屋門。

  想著還沒正兒八經的說再見，她正要回頭，屋子的門卻從裡面關上。

  碰了一鼻子灰，煙柳愣了愣，突然想起似乎白芷院子裡的那個大丫鬟蘭草並不喜歡自己。

  她也就不自討沒趣了，轉身要離開，另一個大丫鬟香藥卻迎了上來。

  「今日勞煩姨娘來陪我們姑娘閒聊了。姑娘這些日子在屋子裡頭，也出不了門兒，可別提有多無聊呢。」

  香藥笑眯眯的，聲音腔調也柔軟。

  煙柳微微笑著，與她客套。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沒一會兒便出了芳華園的大門。

  小泉正在門口百無聊賴地數石子，見煙柳出來了，連忙迎了上來。上上下下好一通打量，生怕煙柳在裡頭受了什麼折磨，缺胳膊少腿的出來了。

  見她還完好無損，這才鬆了一口氣。

  「就送到這兒吧，我們先回去了。」

  衝著香藥點了點頭，煙柳帶著小泉回了花齋。

  「姨娘怎麼在裡頭待了這麼久？怎麼還跟她們聊的這麼開心？」

  小泉話里有些酸溜溜的，還有些委屈。

  她在外頭待了這麼久，又是擔心煙柳吃虧，又是怕煙柳太硬氣得罪了白芷。沒想到卻看見她跟香藥親親熱熱的出來，只覺得自己白白擔驚受怕了這麼久，心裡頭格外不平。

  「只是陪著白芷姑娘閒聊了幾句罷了。白姑娘人極好，我日後有了孩子也願意他與白姑娘交往。」

  煙柳有些感慨。

  「白姑娘這好，白姑娘那好，姨娘只知道白姑娘好，都不知道我們受了多大的委屈！」

  見煙柳半個字兒壞話沒說，想到自己這些日子挨的白眼兒，小泉有些紅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