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自打那天將木盒交給老夫人之後，煙柳便再也沒見過老夫人。

  倒不是因為她躲著不敢見，也不是因為傲氣不願意見，更不是老夫人故意擺譜拿喬，而是因為白芷病了。

  她病的莫名其妙，卻來勢洶洶。前一天還能活力十足地叫老夫人陪著打鞦韆，後一天就發起高燒，昏迷不醒。

  她院子裡的兩個丫鬟急得找上了葳蕤院。

  靈芝知道了以後，還以為是染了傳染病，連忙找來大夫替老夫人看過，聽說沒事，才鬆了口氣。

  這樣一來，也瞞不過老夫人了，靈芝結結實實挨了一頓訓斥，又被趕著帶大夫去替白芷看病。

  大夫也說不準是怎麼一回事，只說是染了風寒，可老夫人隔著窗戶看床上沒什麼生氣的人，怎麼也不信。

  她又請了好幾個大夫來看，都是一樣的結論，才勉強接受。

  老夫人原本還想著自己進去看護白芷，卻被白芷的丫鬟和靈芝攔在了門口。雖然說不是傳染病，但老夫人畢竟年紀大了，不說照看小輩這件事多罕見，光說要是真的病了，外頭還不知道該傳什麼閒話了。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白芷一日一日地被精心照料著，倒是逐漸有了精神頭，只是還是起不來床。

  煙柳聽說了，便起了做點什麼幫著一起打發時間的心思。

  她對白芷印象極好，除了她院子裡的幾個顛婆，白芷在她心裡的評價很高。

  秋天沒什麼有趣的玩意兒，煙柳尋思了半天，乾脆從帶來的小包裹里掏出來個黑黝黝的東西，仔細打包好了，叫上小泉一起，去了芳華園。

  煙柳有些期待，小泉倒是有些不樂意。

  那日她在微生淮屋前跪過一遭，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自那之後就不樂意跟芳華園打交道了。

  之前幾次煙柳想叫人去芳華園送東西，小泉能推脫就推脫，推不掉的也只是在門口交給小丫鬟，從不進芳華園去。

  這一次叫上小泉，煙柳也是想著順路開解一下。

  小泉自然知道，一路上都不吭聲，只在快到芳華園的時候，才委委屈屈道：「姨娘不如不與她們來往得好，她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以後肯定不會念著姨娘巴巴來送東西的好呢。」

  煙柳有些訝然，笑了笑。

  「幾日不見，你這是讀了什麼書了，怎麼文學功底長進這麼多，連『正人君子』這種詞都知道了。」

  小泉早就知道煙柳不會聽自己的話，哼哼唧唧地別過頭去，不再搭理。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怕我天天給人家送東西吃虧。可是人與人交往不是只看得失的。白芷姑娘品行端正，跟她能交個朋友也是很好的。」

  煙柳的細聲寬慰並沒有讓小泉心情好些。

  「哪是這麼一回事！明明是她們……」

  話還沒說完，就已經到了芳華園門口。

  煙柳看看牌匾，又看看突然噤了聲的小泉，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我先進去了，你要是心裡還有什麼話，等我回去再說。」

  小泉有些委屈地拉了拉煙柳的衣袖，見實在是拗不過她，這才放棄。

  她的一系列小動作抖得煙柳忍不住想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忍住。

  門口站著個傳話的丫鬟，遠遠的看見煙柳來了，早早便進門通報。

  等她過來到了門前，那丫鬟也正好出來，低眉順眼的開了門，招待煙柳進去。

  「我們姑娘早就盼著姨娘再來，跟姨娘說說話呢。」

  那丫鬟在前頭一邊引路，一邊搭話。說的也都是討巧的話，仿佛半點心機都沒有。

  煙柳只當是真的天真，「嗯嗯」應答，並不說別的。

  丫鬟見聊不出別的來，倒不氣餒，等到白芷門前，對著站在門口的大丫鬟香藥行了個禮，便乖巧的退了下去。

  香藥臉上掛著笑：「姨娘來了。」

  並不多說別的話，只是撐開門帘，等煙柳進去，便又重新放了下去，並不進門。

  屋子裡是另一個大丫鬟，蘭草。

  白芷醒著，但興致並不高，看著蔫蔫兒的，見來者是煙柳，強撐著打了個招呼。

  「本來該我去拜訪姐姐的，可我這身體……突然就病倒了，連起床都費勁。之前倒是想去找姐姐來著，只可惜這身體不中用的，倒是麻煩姐姐特意來見我了。」

  煙柳連忙擺了擺手，哪敢承她這句話。

  「你身子不舒服，就好好休息。我怕打擾你，之前一直沒敢來。早知道你一直等著我，我便早早就來了。」

  不過客套的話而已，可煙柳倒是有幾分真心，見屋裡頭沒旁人，裝模作樣的從懷裡掏出了特意帶來的東西。

  「你猜猜這是什麼？」

  白芷沒多少興趣，卻強撐著，做出一副好奇的樣子開口。

  「你一隻手就能拿的過來，看樣子這東西並不大呀。」

  「你再看看還有沒有別的特別之處？」

  煙柳笑眯眯的，捧著那東西往白芷面前湊了湊。

  「我瞧它不能動，難不成不是生物是死物？」

  「對了對了。」

  點了點頭，煙柳又道。

  「我小時候趕上過節的時候，路過燈謎攤子，那賣花燈的小販子出了個謎語給我，說我若是猜對了，就送我謎底。我那時苦思冥想半天，也沒猜出來。小販子收攤時看我還在那裡想，大笑了半天，我好說歹說，他才摸了個謎底給我。」

  這倒是引起了白芷的好奇心，她抬了抬腦袋，追問：「什麼謎語？」

  見她要起來，煙柳一邊順手替她扶了扶靠背，一邊樂呵呵的說出了那個謎語。

  「小販那個時候問我，『白變新貌不猜右，十分斗得一人來』。不如你也猜猜，謎底是什麼？」

  白芷眨了眨眼睛，跟著念叨了幾遍，眼前一亮便猜出來。

  「是石頭，對嘛？」

  「對咯！」

  煙柳也笑眯眯的，將手裡的東西展開，竟是一個五星狀的石頭，稜角分明，凹凸有致，溫潤而有光澤，看著不像是普通的石頭。

  「這是那個小販給我的，據說是天然形成的形狀，而不是後天雕刻。我本來不信，問過幾個石匠後，竟然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