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微生淮扶起了煙柳，解開了外套，輕輕披在她身上。

  他轉過身去，擋在煙柳身前。

  不需要過多解釋，孤男寡女的兩個人，曖昧的動作，不整的衣裳，已經足夠人遐想。

  此時此刻，林勝女兒的指認顯得格外滑稽，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與微生淮身後那個看不清容貌的窈窕女子之間的差距。

  況且兩人剛剛還是這樣的動作，怕是眾人不闖進來，這會兒已經……

  林勝連忙叫人護住自己女兒，急急忙忙地給送了回去。

  又陪著笑臉，轉過身來打聽微生淮的意思。

  已經是這種情況了，微生淮自然也沒有辦法說出別的話來。於是就這麼順水推舟的，把人給帶了回來。

  等他講完事情的經過，老夫人半晌沒有言語，好半天也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

  

  「原來她還機緣巧合救了你。」

  微生淮並不作聲。

  「如此看來，我這樣對她，倒是有些過分了。」

  「孫兒想著，等日後沒什麼人注意了，給她安排一個新的身份，悄悄送走就是。」

  老夫人搖搖頭。

  「哪有那麼簡單。已經進了府，在官家那兒就是有了底的。到時候想把人送走，可不是那麼容易。」

  又是一段漫長的無言。

  「既然這樣，那就留下吧。」老夫人嘆了一口氣。

  「也不差這麼一口飯了。」

  微生淮點點頭。

  事情已經解決，他也沒心思再多留。又說了幾句場面話，對著老夫人行了個禮，便忙不迭地離開了，只留下老夫人望著他的背影，滿眼的不舍。

  「老夫人怎麼一個人站著？不累嗎？」

  白芷進來的時候，就看見這樣一幅場景。

  她上前兩步，正要抬手攙扶，老夫人的話卻打斷了她的動作。

  「若是日後……那個叫煙柳的留下來，你會不會吃醋啊？」

  這話來得不明不白，白芷心中已然有了幾個猜測，但面上還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打了個哈哈。

  「什麼吃醋不吃醋的，陪在您身邊照顧您，芷兒就已經心滿意足了。要說吃醋，那只有一件事能讓我吃醋。」

  她一邊從善如流的回答，一邊輕輕挽住了老夫人的手。

  「哦？那你說說，你會吃什麼醋啊？」

  老夫人被她的話吸引，下意識地開口追問。

  「那就是老夫人日後偏心旁人，眼裡沒有我，我才會吃醋呢！」

  「你這丫頭，你明明知道，我問的不是……」

  「好啦好啦，您之前可答應過芷兒要陪我去盪鞦韆的。正巧現在沒什麼事，乾脆就現在去，怎麼樣？」

  不等著老夫人拒絕，白芷已經輕巧地拉著人出了門。

  門外，蘭草和靈芝一左一右地站著，眼觀鼻鼻觀心，好像是自動無視了主子們說的話。

  只是在兩人離開後，乖乖地跟了上去。

  老夫人和白芷向來親近，有些話被下人聽到也不合適。兩人逐漸放慢了腳步，遠遠地跟著。

  沒走多久，便路過了芳華園。

  蘭草逐漸慢了下來，靈芝注意到了，偏過頭，眼中寫滿了疑問。蘭草沒有開口，只是對著靈芝點點頭，便轉身離開。

  靈芝皺了皺眉，卻不好說什麼。畢竟兩人名義上是同級，又偏偏是白芷的丫鬟，她就算覺得不合適，也只能暗自在心裡吐槽。

  待到進了花園，後頭才重新跟過來個丫鬟，卻是香藥。

  靈芝不由得有些驚訝。

  昨日都是香藥跟在白芷身邊，夜裡還值了班，這會兒本來該去休息了，怎麼又跟到這裡來了？

  她拐了拐香藥胳膊，使了個眼色。

  香藥滿臉的疲倦，對著她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卻並沒有說什麼。

  下意識地回頭看向蘭草消失的地方，靈芝皺緊眉頭。她不好開口說什麼，但這種事，總歸是該報給老夫人知道的。

  輕輕拍了拍香藥的肩膀，靈芝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再轉回頭時，前方兩人已經停了腳步。

  老夫人與白芷前頭站著一個女子，不是別人，正是煙柳。

  煙柳面容略有些憔悴，但她生的極美，這份憔悴給她平添了幾分嬌弱，看的人心頭一陣生憐。

  猛的回過神兒來，靈芝不由得有些驚訝，正想上前把人架開，卻聽見老夫人開口。

  「你在這兒等我，是有什麼話要說嗎？」

  聲音平靜，不像是生氣的模樣。

  靈芝只覺得膽戰心驚。

  這樣的情況，要麼老夫人是真的沒生氣，要麼就是已經氣到極點了。

  她在心中暗暗祈禱，莫要是第二種情況。否則的話，這樣美的一個人兒，還不知道會被老夫人怎麼折磨。

  「妾有一樣東西要給老夫人看。」

  「東西？有什麼東西，都留著下回再給我看吧。你剛從那屋子裡頭放出來，一晚上沒好好休息，若不是有什麼話非現在說不可，便都等到你休息好了，再來跟我聊吧。」

  老夫人並不生氣。

  她的視線掃過面前的煙柳，不由得在心中感慨，這女子生的這樣好看，難怪差點兒在林勝府上待不下去。

  「只是這樣東西……妾私心裡以為，老夫人還是早看到的好。」

  解了心結，她已經平心靜氣不少，即使是面對著煙柳，也能忍得下去。

  老夫人餘下的那點火氣也不好對著旁人發，這會兒煙柳一而再再而三的請求，讓她心裡的那點兒不爽又一次翻騰。

  伸出手來，老夫人面色平常。

  「那你給我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你非要讓我現在看不可。」

  煙柳點了點頭，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小的方盒子。

  方盒子不過小指大小，是由木頭手工製成，略有些粗糙。上頭歪歪扭扭的刻著兩個字，不知是因為時間還是什麼原因，已經有些模糊的看不清了。

  老夫人臉色微變，將手從白芷懷裡抽了出來。

  白芷視線掃過盒子，又看了一眼老夫人，退後兩步。

  「你看過這裡的東西嗎？」

  老夫人的聲音很輕，若不是集中全部的注意力，煙柳險些沒聽見。

  不等她開口，老夫人已經自問自答，說出了答案。

  「你當然已經看過了。要不然，你怎麼知道那是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