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這一夜白芷從靈芝那兒打探來什麼暫且不提，只是次日清早，尚在用膳時，下人來稟報，說是花齋那的一個侍女偷偷去找了王爺。

  「那王爺讓她進去了嗎？」

  今日早膳是白玉珍珠粥，老夫人愛喝甜口，往常慣例會做的甜一些。今天不知道怎麼了，嘗起來格外寡淡。

  老夫人沒喝幾口就皺起了眉。

  白芷見了，吩咐人去給添了勺糖，才讓老夫人舒緩了表情。

  「沒讓她進去，在門口跪著呢。」

  下人低聲回答。

  老夫人嗯了一聲做回答，也看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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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會兒你去把那什么姨娘放出來吧。」

  咽下最後一口粥，老夫人偏頭叮囑靈芝。

  「再順便把王爺請來，說我有話問他。」

  靈芝退出去的動作頓了一頓，並不多言，點點頭便離開了。

  白芷極有眼力的揮退了下人，湊到老夫人身邊。

  「花園裡的鞦韆自打架好了，我也沒去玩過，等一會兒，老夫人忙完了，陪芷兒去打鞦韆，怎麼樣？」

  「你這丫頭。」

  老夫人笑了一聲。

  「放心吧，我就是叫阿淮來問問。畢竟是我唯一的孫子，我心裡有數的。」

  她拍了拍白芷的手。

  「我會給你個交代的，好孩子。」

  白芷微微一愣，反手握住老夫人的手，剛要說些什麼，就被老夫人勸著離開。

  「今天天氣好，等一會兒我跟阿淮聊完了，我就陪你去打鞦韆。」

  原本想說的話咽回了肚子，白芷垂下眼眸，乖巧的應是。

  微生淮推門而入的時候，屋子裡只有老夫人一個人，手中捧著帳本，不知在想什麼。

  「你來啦。」

  聽見腳步聲，老夫人放下手中的帳本，轉回頭來。

  「孫兒見過祖母。」

  微生淮底頭行禮，等到老夫人扶他起來，便順手遞給她一本薄薄的冊子。

  「這是什麼？」

  老夫人有些奇怪，沒急著打開看，而是細心詢問。

  「這是今年秋天冬天下人常服定製的相關事宜，我記得管家沒整理進帳本，就特意一起帶過來給祖母過目。」

  整個洛陽王府現在還是老夫人在管家，帳本也是月月有老夫人過目，平日裡的家長里短事物也都是老夫人處理。

  微生淮交過這本冊子來，也並無什麼問題。

  老夫人挑了挑眉，沒有搭話，也沒有翻看。

  她留在府里的人早就稟告過，這小半個月府里的事務都是由煙柳處理，連定製冬季應季的衣服也是她一手指點操辦的。

  管家說過，這事兒辦的並不差，連一貫幫忙處理家務的靈芝也點頭認可。第一次執掌中饋，煙柳做的的確不錯。

  這會兒微生淮把這個冊子交過來，是什麼打算不言而喻。

  「我聽說你不讓她的下人進門，還以為你這臭小子……哼！」

  雖說是埋怨的語氣，可老夫人的臉上卻是十分平靜。

  「你既然這樣維護偏心她，想來是有你的道理。今日你來找我，應該也是來跟我通氣兒的吧。」

  她就這麼一個孫子，雖然並不是十分親近，但打小看著長大，對她也是十分了解的。

  昨日微生淮不說，老夫人雖說好奇，但也不好逼問。只是沒想到今日不過對那女子略施懲戒，微生淮竟然眼巴巴的湊過來，主動要開口。

  老夫人施施然的坐下，好整以暇的看向微生淮，等他開口。

  「孫兒……原本是不願意去的，可林勝邀請了不少人，我也沒法再找藉口……那日受邀前去林府，本不過是最普通的應酬，可偏偏不知他們從哪兒找來了一個戲班子。」說到這兒，他抬頭看了一眼老夫人。

  老夫人面容微動，但卻並未出聲打斷。

  「他點了一出《貴妃醉酒》，我不愛聽戲，聽了沒一會兒就找理由推脫，出門吹風去了。」

  微生淮說的極慢，每個字都像是在斟酌。

  「他家的園子沒什麼好逛的，我便想著找個亭子休息一會兒。沒想到拐過一個彎，就遇見了林勝的女兒。」

  老夫人猛的皺起了眉。

  林勝不是什麼好東西，他的女兒自然也不是什麼善茬。

  「不知是落了水還是怎麼，我遠遠看著那姑娘……身上衣服都濕透了。」

  「男女大防不可破，孫兒本想避過她們。可……總而言之，最後我被逼得無路可退，只好隨便進了一間屋子，暫時藏身。」

  微生淮喉頭微緊。

  他現在說的平靜，可那時卻並不順利。一連躲了好幾個地方，都被林勝的女兒和她丫鬟「歪打正著」地逼近。

  眼看著無路可逃，他正想翻牆直接跑路時，卻看見一間沒鎖門的廂房。

  畢竟都是朝中同僚，總不好真的直接逃走。

  抱著這個念頭，他便轉身進了屋子，還順手關上了門。

  好在屋子裡沒有人，他也稍稍安了些心。

  誰知關上門沒多久，便聽見外面鬧哄哄的聲音，不是別人，正是林勝和他女兒。

  那女孩兒嚷嚷個不停，非說是被人輕薄了，看著那個賊人往這個方向來的。

  林勝自然跟著一唱一和，眼看著吵鬧聲越來越近，他看了一眼對面的窗戶。

  走門不通，乾脆翻窗跑路。

  他剛靠近，那扇窗卻被人撞開，一個身影狼狽的翻了進來，衣衫不整，領口半開。

  微生淮不由得下意識伸手接住，這才突然發現，翻窗進來的竟然是個女子。

  從小到大，微生淮不知見過多少美人。京中的書香貴女，江南的細腰瘦馬，塞外的異域風情，南疆的妖艷蠱女，在他的眼裡，也不過都是紅粉骷髏。

  女子抬頭的一瞬間，即使是見過各種美人的他，也不由得呼吸一滯。

  巴掌小臉，桃花眼勾人風流，眼波流轉間儘是魅人勾魂的嫵媚。眉似柳葉，櫻唇瓊鼻。不知是因為哭過還是什麼原因，兩頰不醉自染，眼下鼻頭一片緋紅，惹人滿心憐惜。

  「救我……」

  伴隨著女子的嚶嚀，是背後門被推開的聲音。

  「就是他剛剛輕薄——」

  吵鬧聲戛然而止，不用想也知道闖進來的那些人該是怎樣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