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這不是戲曲嗎？

  怎麼會刻了牌匾，還偏偏掛在最是古板嚴肅的老夫人住處附近的居所？

  煙柳微微皺眉，這可不像是王府的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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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其中怕是有什麼淵源，她尚且還不知道。

  她拖著無力的兩條腿，又逛了一圈，這次沒有新發現，卻找到了一個軟墊。

  軟墊被丟在角落裡，落了層灰。煙柳撿起來撣了撣，墊著坐了下去。不知道還要在這裡待多久，她只想這會兒能稍微舒服點，緩緩兩個鈍痛發麻的膝蓋。

  閉上眼睛，她腦海思緒混亂。

  門外，不起眼的角落裡，一個黑衣打扮的小廝正在偷看。直到確定裡頭的人短時間內不會再有新的動作，他才緩緩退下。

  「這麼說來，她還真是耐得住性子。」

  老夫人一邊飲茶，看著小口喝粥的白芷，一邊慈愛的笑了起來。

  「既然這樣，今晚就讓她在那裡待一晚上。我倒是好奇，明天她還是不是那個淡定的模樣。」

  只是嘴裡的話卻與慈眉善目的面容沒有半點關係。

  「祖母，芷兒也陪您吃完宵夜了。這瞧這時間也不早了，也該到您休息的時間了。」

  放下碗，下人有序的撤下殘羹剩飯。

  白芷漱過口，見老夫人還沒有半點上床的意思，回頭瞧了眼靈芝，主動開口。

  「急什麼？之前在老家的時候，我不也沒早早的就去休息了嗎？我身體自己了解，還撐得住，不困。」

  起身從書架摸了本書，老夫人一邊隨意翻看，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開口，與白芷閒話。

  白芷聽完老夫人的話，也有些無奈。

  畢竟上了年紀，多少是有點兒認床了。在老家時，老夫人日日夜夜睡不好，心心念念都是回家。

  現在好不容易回來了，王爺那兒又鬧出這麼一件事兒來，老夫人自然又要煩心，這下更是難入睡了。

  如果是年紀小，那倒還好說。可老夫人畢竟上了年紀，這樣長期熬下去，怕身體遭不住。

  「老夫人不困，芷兒可困了呢。」

  眼珠子一轉，就有了辦法。白芷湊上前去，扒下老夫人手裡的書，一臉委屈的開口。

  她生的可愛，年紀也小，做出這種表情只顯得俏皮機靈，惹人喜歡。老夫人半點兒火氣都沒有，耐著性子問她。

  「要不然你就先去休息？我讓下人把你送回去，這一路上舟車勞頓，你也該累了。」

  白芷哼哼唧唧的搖了搖頭。

  「您是知道的，打小都是我伺候您睡覺。今天突然就說什麼不用我陪著了，不瞞您說，我這心裡頭還有點兒失落呢。唉，也不知道是不是您覺得我不重要了，芷兒也不敢多問。」

  老夫人最受不住小輩兒撒嬌，白芷這一通下了，腦子裡也有點兒迷糊了，下意識的否認。

  「哪兒是呢？我心裡頭最中意你這個丫頭，從小你就在我身邊長大，別人都比不了你。」

  「那您就讓芷兒伺候您洗漱歇息吧。」

  「才吃完飯呢……哎呀，好好好，都聽你的。你這丫頭，怎麼日日都這麼多事兒。」

  嘴上是抱怨，老夫人卻眉開眼笑的。

  白芷撲進老夫人懷裡，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她的脖子。

  「今日回來，本來想著跟您一塊歇息呢，我還特地要靈芝姐姐把外頭耳房收拾出來。結果您都不累，只能我一個人回去，一個人可憐巴巴的在芳華園歇息了。」

  芳華園是按照葳蕤院的規格，等比縮小的，哪兒就委屈了呢？

  只是老夫人卻忙不迭的安慰起來，生怕白芷是真的傷了心。

  她上了年紀，看孩子們就格外貼心，旁人懼怕她的威嚴，唯一的孫子還不跟自己親近。好不容易有一個白芷，她自然是放在心尖上好生寵愛著。

  「好好好，我這就洗漱。你今晚若是真的留在這兒，也不用睡耳房了，不如就睡我隔壁，怎麼樣？」

  白芷笑眯眯的點點頭，像是偷吃到零嘴的孩子一樣。

  「那自然再好不過了。」

  老夫人順了心意，這才洗漱上床歇息。

  嘴上說著不困不累，可沾了枕頭沒一會兒，便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等她呼吸逐漸平穩，白芷才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

  屋子外只有靈芝和香藥兩個人在。

  老夫人不喜歡天天外頭一堆人伺候著，因此到了晚上，屋外向來是沒什麼人的。

  「辛苦姑娘了，已經把隔間收拾出來了。姑娘看是在這兒歇了，還是回去呢？」

  靈芝輕聲開口。

  說是伺候老夫人洗漱，也不過是站在旁邊，遞個毛巾罷了。打水燒水搬東西，都有專門的下人去做。

  白芷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礙。

  「我就不回去了。畢竟話都已經說出口，哪有反悔的。若是老夫人明天醒來見不到我，還不知道得怎麼埋怨呢。」

  「老夫人哪捨得呢，您可是他心尖兒上的寶貝。」

  一句話便逗的白芷眉開眼笑。

  又說了幾句閒話，白芷笑容逐漸淡去，對著香藥使了個眼色，輕輕拉起靈芝的手。

  「好姐姐，我估計那頭屋裡還缺什麼我常用的東西，你陪我去看看，幫我找找東西都在哪兒。」

  靈芝點點頭，兩人一前一後的進了隔壁。

  府里的建築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因此隔音也不在話下。

  只是兩人還是不約而同的選擇了遠離老夫人那邊的角落。

  「姑娘有什麼想問的嗎？」

  靈芝跟在老夫人身後這麼久，也是半個人精，早就猜到白芷有話要問，因此半分也不驚訝。

  「老夫人把煙柳叫過去了？」

  這事兒老夫人並沒有隱瞞的意思，全府上下都知道了。

  靈芝點了點頭。

  「靈芝姐姐可知道這個人是怎麼進府的嗎？」

  白芷也不打馬虎眼兒，直接切入正題。

  「這……奴婢的確不知道。」

  靈芝誠實的搖了搖頭，但她並不介意給老夫人偏愛的孩子賣一個人情。

  「不過雖然老夫人嘴上不說，奴婢瞧著，那個姨娘像是個沒什麼性子的主子。」

  這幾句話什麼都說了，又什麼都沒說。

  白芷心裡頭有了計較。連靈芝都叫主子了，想來這女子還是有點兒手段，竟然能留在王府里。

  可又偏偏不是老夫人開口的，那麼恐怕是王爺主動保下的人。

  看來這個煙柳，恐怕也不是什麼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