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她的屍首

  夢中依稀能想起在九重天的那些時日，我握樹坐下窗下，他抬手捻起我頭頂上的一片落花，責備中帶著溫和：「窗外天涼，竟然不知曉給自己添一件衣服。」

  我備受寵溺的點了點頭，放下手中的書，「只是忘了而已，你回來了。」

  「嗯。」他遞給我一盞茶，輕聲道：「若是凍壞了，朕是會心疼的。」

  其實，很多時候僅僅不過是因為一句溫和的責備，便能感覺到從未有過的欣喜，這種感覺，真的很幸福。

  一陣風吹的我全身抖了抖，這才回想起來自己已經在冥界了。而九重天的那些時日，早便已經過去了。

  慵懶的睜開眼睛，無力的攏了攏自己的衣襟，手中的書卷還未來得及放下，卻驀然間發現身後那道修長的影子彼時正負手而立，煢煢一人。

  我抬袖揉了揉自己的額頭，輕聲道：「不是讓你回去了麼，這樣晚了，本座不用你們伺候了。」

  昏暗的燈光攏著微暗的人影輪廓，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卻發現身後的人竟然已經不動聲色的離開，甚至連句話都未曾應。

  想來是黑白無常最近的膽子越來越大了，不過他們好歹隨了我這些年，這點小小的差錯，我也不願意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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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揮了揮袖子，準備起身去看殿中的摺子，然轉身的那一瞬間，待我看清面前人的容顏時，卻是徹底的怔住了。是他……

  如今的一切，倒是有些分不清究竟是夢境還是現實，我抬起手，慌亂的抓住他的衣袖，只見他俊逸的容顏上劍眉微挑，嘴角含著似有似無的笑色，抬手亦是攬住我的肩膀，淺淺道：「不認識朕了麼，還是沒有想到，朕竟然會耐不住等待，自己來尋你了？」

  微光下他的稜角柔和，溫情如水。我終於有些激動的極快抱住他的腰：「你來了，你真的來了。」

  言語中，明明是那樣的輕，待出口之後，卻暗暗有些嘶啞哭泣之意。看來，我真的是太過于思戀他了。

  大手溫和的在我腦後撫摸著，「傻丫頭，幾日不見，竟然將自己弄的這般清瘦。朕若是再不過來，恐怕，真的要擔心了。」

  「你明明曉得，我是迫不得已啊。」我將臉緊緊的貼在他的胸膛，細細嗅著他身上久違的那股百花香味。「阿淵，我想你了。」

  苦澀的嗓門中有些燥熱，我閉上眼睛，緊抱著他，生怕這一刻，只是一個幻境。「你知道嗎，剛剛我夢見你了，我以為，我真的見到你了。雖然才分隔了短短几日，可是，我總感覺，我們已經有一個天荒地老沒有相見了。」

  他勾起的唇角輕笑出聲，抓住我的手腕，將我從懷中撈了出來，眸光落在我眼角的濕潤處：「這便來了。」

  我看著他的臉，勉強的笑出聲，「不會，是因為你的表妹被我囚禁了，所以，你並非是來看我的吧？」

  雖然明明知道這句話問的有些多餘，可是我還是有些忍不住的問一問，他上挑的眉頭緊了緊，俯下唇便印在我額頭上淺淺一痕：「你說這話，是故意來氣我的麼。」語落，將我護在自己的懷中，氣息輕輕道：「朕曉得你的脾性，也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該做的。你是朕的妻子，朕寧可負了天下人，也不願意傷了你。」

  我昂起頭，須臾間，眼角的潮濕更加深刻了幾分，「阿淵，我想，能和你在一起，許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他指尖挑起我鬢角的碎發，安慰道：「你亦是朕的福分。」

  人間有句話，總說福氣來的太過突然，如今，我終於體會到，何為至死不渝，何為不離不棄。

  此生，有了影淵，即便是羽化，我也再無遺憾。

  三生石前，他攜我之手，一步步踏在彼岸花鋪遍的小路上，我抬袖以血為引，在三生石前寫下了我倆的名字，「雖然神仙沒有什麼三生三世，到最後，羽化為灰燼，什麼也不會留下，但我總想著，有個念想也是好的。影淵，我捨不得你，也不想離開你，只想著，日後能和你過上一輩子。」

  他握住我的手，血跡從指縫流入他的掌心：「會的。」

  我看著三生石前的名字，笑道：「你說，三界的人若是知道，他們天帝的名字會和冥王的名字一同寫在三生石前，會不會驚詫許久。」

  清風從耳畔掠過，他道：「不過是朕提前給他們尋到了朕未來的天后罷了，沒有什麼可驚訝的。」

  「丹青的事……」

  「天尊都同朕說過了，朕相信你，自然也不會多問。」

  我道：「她想見你，我……我將她囚禁在冥殿之中，待到妖君落網，便將她放回去。不過是這些時日過的清苦一些。我總不至於，會公報私仇。」

  他眸光閃爍著淺淺的柔光：「阿綾，朕的心裡，除了你，已經容不下第二人了。」大手攏著我的手，放在他的心坎上，「朕的心中，已經被你裝滿了。」

  他向來不會說這樣柔情的話，因著他是天帝，因著他是八荒之主，這些話也本不該說。可是，也便同他說的那般，自從遇見我，他已經做了太多讓九重天的眾神們驚詫的事。

  玉坤山下，他為了滿足我的心愿，不惜用自己的性命做賭注，來替我採金蓮，依舊難以忘懷那次，樹蔭重重處，他背著我的身子，一步步走在小道中……

  妖君被擄的那日，九重天的明珏天尊親自寫了書信送到冥殿。

  顏玉一本正經的問道：「昨日，天帝是不是來見你了。」

  我點了點頭，合上書信，置於一旁：「只是片刻而已，九重天的事太過繁瑣，他已經回去了。」

  顏玉點了點頭，道：「這也是我所意料的，你可知道，妖君雖然被擄，但是，純陽玉卻不見了。」

  我執茶的動作頓了頓，揮袖拂開案上的塵埃「你說，純陽玉不見了？」

  明珏天尊送來的書信中並沒有提及到這件事，看來，是影淵刻意不讓明珏天尊向我提起這件事。可我若是不知道，純陽玉，五重天，他該怎麼樣，難道要自己承受這一切麼？

  「是秋水神君與子梨上神無意間同我提起的，妖君落網的當即，明珏天尊便已經察覺到純陽玉不在妖君的身上，只是，為何沒有告知你，本君猜想，多半是因為天帝的關係。」

  我閉了閉眼睛，無力道：「自然是因為他的關係，除了他之外，沒有人會隱瞞我這件事。純陽玉與五重天的關係，想必秋水神君也告知了你。」

  顏玉抿了抿乾澀的唇角，良久，「本君自然知道阻止不了你，其實，想要修補五重天的辦法，並非只有一種。」

  我有些驚詫，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你忘記了，五重天是因為你那前世的師叔，今生的師弟才會崩塌，若是尋到你師弟的蹤跡，或許，便能知曉修補五重天裂紋的法子。」

  一語驚醒夢中人，我看著他眼神中的堅定，怔了良久才問道：「你不是，不願意將這些事告訴我麼。」

  他握著摺扇，想了片刻，道：「我雖然不明白當年祖神為何要將你的記憶拿走，卻又不將本君的也順帶拿走。可是本君總是擔心，若是有什麼事可以隱瞞你，到最後，你會因為這些恩怨而受損。比起你的性命，本君更加擔心的，反而不是你知道後會怎樣。至少，你如今，還會為了天帝而活下去。」

  自從得知了殞命劫的消息後，顏玉對我似乎坦誠了許多。不過想一想也是，我與他，這十萬年中早已不僅僅是君臣的關係，更多的便像是一種朋友。

  「你隨我來，本君帶你去一個地方。」他合扇道。

  我頓了頓，隨後只好起身隨在他的身後，問道：「顏玉，你要帶我去什麼地方。」

  他未停下腳步，只引著我離開冥殿，幾經周轉，來到了一片荒蕪的地方，那地方中蕭瑟不看，只餘下陣陣冷風萋萋。回望著四下的景物，我詫異的看著他的背影，不遠處的那片土丘，裡面究竟藏了什麼秘密。

  我在這冥界三十萬年，竟然從沒有來過這個地方。說來也是奇怪，只好問顏玉：「你，想告訴我什麼。」

  他停下腳步，手中握著摺扇，輕輕敲打在掌心，回首挑眉朝著我道「這裡面，是你的一個故人。」言罷，摺扇攜著靈力從他手中飛出，頓然間，整個山丘換了一副模樣，倒像是一個殿宇。

  我道：「故人？」

  他皺眉：「當年祖神抽走你的記憶之後，素玟郡主的屍身，便被本君帶來了冥界。本君想著素玟郡主的屍身中藏著長清大神的魂魄，若是九重天的人曉得你便是當年的蒼綾大神，定然是對你有害無益。所以，便想尋個時候，替你將這素玟郡主的屍身給毀掉。未曾想，這些年，你並沒有想起過當年的一切，本君也沒有下手。」

  「所以，這裡面的人，是素玟。」我看著那破損的茅草屋，微弱的燈火搖曳，原來是一處障眼法，顏玉辦事向來細心，他應該是早便知道，這個地方，我是斷然不會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