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禍起

  「與其說，是本君想將她的魂魄毀掉，倒不如說，這一切都是父神的意思。當年父神離開冥界，曾同我說，素玟留不得，本君也猜想，當年你剪了這二人的姻緣線，若是長清大神的魂魄真正將素玟喚醒，你便會陷入眾矢之的。凡人有個是非欲望，神仙也會有。父神徇私，而本君，也是不忍心看到最後的結果。你們三人，本就是一場宿命。這些年中，你一直埋首處理冥界的公事，以往的一切，我也希望，能夠煙消雲散。」

  他修長的背影映在我的眼前，這些年，他很少有如今這派嚴肅的模樣。我抬起腳步，大步的朝著那茅草屋中走去，抬袖掀開玉色珠簾，放眼望去便看見一副透明的水玉棺材。

  這水玉是天下的至寶，也只有水玉才能將神仙的屍身保留千年萬年不至於化為灰燼。沒有想到，長清竟然對素玟這樣的上心，相比前世的蒼綾，只能說是有過而不及。

  「她，還有機會活過來？」我不可思議的問道。顏玉道：「能不能，這個我也不好說，父神也不好說，不過依著父神當年的意思，應是有些希望的。這以魂魄滋養亡者魂魄的法子換她重生，若是換在一般的神仙身上，恐怕是痴心妄想，可是，你可不要忘記了，長清大神，是你的師弟。同事祖神的徒兒，他有幾分重，祖神是最為清楚的。不信，你看。」他揮袖朝著水玉棺材中撒了一層淺淺明光，我覓著那道光芒瞧過去，入眼的景象，不曉得是驚還是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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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還沒有魂飛魄散。」我失聲道。

  顏玉點頭，握著摺扇走近我幾分：「當年長清大神羽化，你可知道，為何你的前世蒼綾會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小神一朝成為了萬人之下的蒼綾大神？"

  我皺緊了眉頭，心口也跟著沉悶了起來。「你的意思是……」

  「即便是當年蒼綾用自己半生的仙壽來交換，但她並非是冥王，並非是上古的大神，她只是冥王的一縷魂魄罷了。」我望著水玉棺材中的那縷縈繞的魂魄，只聽顏玉又道：「是長清大神，他料想到蒼綾會在天劫之中出了變故，因此，為了蒼綾，他心甘情願，在死前將自己的半身修為交給上蒼，只換蒼綾渡劫成功。」

  「所以說當年蒼綾渡劫，之所以能夠成功便是因為長清？」

  「長清沒有想到蒼綾會一躍成為與自己平起平坐額大神，長清將自己的修為交給上蒼，蒼綾歷劫的那日，長清亦是被天劫傷的遍體。這件事，子梨也直銷，長清只是為了，在自己死之前，將過往對不起蒼綾的一切，還給蒼綾。」

  話至如此，我抬手輕輕的撫摸著水玉棺材中玉人的模樣：「這世上，最能困惑人的便是感情，為何，他為何要這樣做，明明知曉，即便是蒼綾歷劫成功，到最後他若是不在了，蒼綾也會跟著消失。」

  這便是命，蒼綾是為了長清而生，亦是為了長清而死。而長清，到死也不過是分了自己心中的一點點愛給了她罷了。

  「他的魂魄並沒有散去，或許是因為他眷念當年的蒼綾，所以才會有一縷魂魄徘徊在世間。當年，我也曾不明這是為何，後來，我才想起一個緣由，也僅僅只有這一個緣由。」

  我壓著嗓音，問道：「是什麼緣由。」

  「他放不下蒼綾。」

  指尖猛地一陣痛，我匆忙的收回手，只見指尖流出一滴殷紅的血液，刺進心扉。

  「都說十指連心，如今，他眷念著本王的一縷魂魄，可曾想過，本王的一縷魂魄也是眷念著他。」我垂袖轉身，悠悠的朝著殿外走去：「顏玉，本王的心，很小，也很窄。本王與他的前世緣分，也皆是因為替素玟郡主還他一世情緣。如今，本王只愛一人。」

  誰說魂魄無情，誰說，前世的事可以當做浮雲。明明忘懷不掉，明明心中愧疚的要命，可是，我卻強撐著自己的身子，涼著聲，離那玉色越來越遠。

  長清，欠你的，我終究是會還的，只是，不是現在。原諒我的自私，我也是迫不得已罷了。

  「本君知道你現在心中只有那九重天的天帝，只是，你難道要放棄，救天帝的法子麼，長清大神如今還有復活的方法，只有他復活了，五重天才能化險為夷。」

  我頓下腳步，耳畔不住的飄蕩著他的那句，只有長清大神復活了，五重天才能化險為夷。

  只有長清復活……我轉過身，袖口上的彼岸花如火如荼，「你說，只有他復活了，才能解決五重天的事？」

  顏玉鄭重的點了點頭：「只有長清大神，才有讓五重天恢復如初的法子，純陽玉丟失，妖君雖然已經落網，可是那東西你只不過不曉得其的威力罷了，純陽玉，說是兇險，甚至能毀天滅地。」

  「毀天滅地……」我喃喃開口，低眸看著顏玉身旁縈繞的那些魂魄，顏玉續道：「你真的願意看到這些麼，本君本不該帶你來這個地方，也不該讓你見到長清大神，但是本君明白，即便是本君不帶你來這個地方，你總有一日也是會知道的，與其讓你以身犯險，倒不如直接告訴你法子，你要記住你不但是九重天天帝未來的妻子，也是三界未來的天后，更是我冥界的王。」

  是啊，我是冥界的王，也是影淵的妻子，為了影淵，我放棄過許多，可是為了冥界，為了顏玉，為了黑白無常，我真正沒有做過什麼。

  這些年來，我枉費得了一個冥王的名號，卻是沒有做個合格的冥王。

  「我該怎麼辦。」聲音蕭瑟出唇，我閉緊了眼睛，眼角的濕潤更加深了幾分，顏玉走至我的身旁，輕聲道：「本君打探過了，救長清大神的法子，只有一個。」

  我睜開眼睛，看著他，問道：「什麼法子。」

  顏玉遲疑了片刻，看著我的神色，才道：「只有八荒鏡。八荒鏡掌天下的命脈，若是用八荒鏡將長清大神的魂魄引進自己的身體中，長清大神還有復活的機會。長清大神不同於其他的神仙，他有仙障護體，所以這些年得以飄蕩。不過這個法子，太過於兇險，所以，究竟結果如何，你自己裁決。」

  結果如何，讓我自己決定，我無奈的嗤笑一聲，道：「顏玉啊顏玉，你既然是為了救我的性命，為了不讓我犯險，將這法子告訴我，如今又要讓我自己決定，可是因為，若是動了八荒鏡，天下命脈大亂，即便是救了長清大神，五重天化險為夷，這法子太過於兇險，到最後，終究還是補不回來了。」

  況且，如今五重天是因為八荒鏡的緣由才得以勉強維持，秋水說，這八荒鏡只能維持九重天片刻安寧，若是想補全五重天的裂紋，需用上幾萬年。

  可是，假若純陽玉沒有丟失，假若妖君沒有造反，這個法子還是可行的。

  我狠狠的咬著下唇的柔軟，道：「罷了，讓我再想一想罷了。」

  救長清，這原本便是我該做的，畢竟，上輩子，長清的確對我有些恩情，可是，說到底，我的心如今是在影淵的身上。若是五重天有什麼事，他捨身補天，屆時四海八荒再也沒有天帝，而我，是斷然不能失去他的。

  冥界的日子，過的格外快，眨眼便是幾日的功夫。來冥殿述職的那些君上們也都紛紛離去，如今的冥殿，更加的空蕩蕩，沒有生機。

  黑無常從輪迴殿抱回了幾株人間的花花草草，雖然說這冥殿中是養不住這些花花草草，可沉鈺往著花草中灌溉了不少的靈力，如今，也還能維持幾日性命。

  「本就是在這裡生存不下的東西，為何要強人所難。這樣，豈不是太委屈她們了。」我抬指朝著花草中灌溉了些許靈力，看著倒比之前有些生氣了。

  黑無常道：「王上這幾日一直心性消沉，沉鈺上君送的東西廢了不少心思，王上可不要辜負了沉鈺上君的一番心意。」

  我笑道：「自然是不會辜負了他的心意。」

  抬頭還欲說些什麼，卻發現這幾日一直在人間的白無常匆匆的趕了回來。我放下手中的花剪子，揮袖拂掉案上的花草，凝聲問道：「小白，你不是該在人間麼？」

  白無常面色一如既往的蒼白，只是今日有些不同，往日中笑嘻嘻的模樣不見，全然一副肅然：「王上，屬下發現，人間有妖界的氣息。」

  我點了點頭，風輕雲淡道：「哦？」隨後將那盆花遞給黑無常，吩咐道：「放在窗外吧，吹一吹冷風也好」

  白無常的眉心擰的很緊，我搖頭道：「人間有妖界的氣息，乃是常事，或許是因為你上任的年歲不夠長。不過這妖界的事，我們冥界向來不插手過問，只要不傷天害理，不危及冥界，便好。」

  「王上。」白無常凝聲道：「屬下在人間發現那妖族的氣息，並非是一般人的氣息。況且，屬下曾幾經查探，無意間，竟然看見了妖君……」

  「妖君……」陶瓷的茶杯從我手中滑落，我驀然抬頭，慌張問道：「妖君，他不該是在天界的大牢麼！」

  白無常恭敬道，「屬下，懷疑妖君，逃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