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滄海如雲

  許是這種出場方式的確有些吸引人的眸光，只見那白鬍子神仙見狀立馬叫好，歡喜道：「好孩子，好孩子，竟然有這樣高的悟性，怪不得清明大神只收了你為徒弟。」

  青年神仙原本絲毫不在意她的這些舉動，只皺著眉頭看著那被她一掌劈暈的麒麟身上。心中想著，這樣修為尚淺的孩子，竟然會將麒麟獸劈暈，看來來歷著實不簡單。

  然這一切在他親眼瞧見她含笑的容顏後，青年神君的整個眉心都快擰成了一團。這個女子，竟然同素玟，一模一樣……

  白鬍子老神仙欣喜的執著浮塵向前：「孩子，日後，便隨了我，本神收你為徒兒，帶你去仙宮府邸。」

  「蒼綾自然會居住在清明宮，她是師兄唯一的徒兒，理應跟著本神。」言語未落，便見他一個轉身便出現在女孩的面前，極快的攬住女孩的肩膀，不屑的瞥了一眼白鬍子老道：「老君應該會成人之美吧，這孩子，我要了。」

  之後的千年，她一直隨在他的身側，他喜歡在梨苫宮種上一樹樹梨花，她喜歡在梨樹下看雲起雲落，偶爾見，也喜歡看師叔皺著眉頭看書的模樣。

  時光飛逝，他與她，皆不復從前。她不再是以前的那個不足師叔半人高的孩子，已然成了翩翩姑娘，天宮眾神中的佼佼者。師叔一如既往的寵著她，疼著她，或許便是因為她從小身邊便沒有旁人的關係，她竟然有些愛自己的師叔。然這種愛，是為天下所不容的，也是她師叔所不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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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收留蒼綾，不過是因為，她長得與你那心上人素玟郡主有些相似，可是長清，你難道糊塗麼，蒼綾只是蒼綾，並非素玟。」

  「本神當年的確是因為她長得像素玟而收留她，本神一直以為，也許，她是素玟的轉世罷了……」

  原來，他一直都將她當做旁人的影子，這些年，對自己的好，都是因為師叔心口上的那個人罷了。

  「阿綾。」他甚少有時是肅然的模樣，那一次，他真正是對自己怒了。

  蒼綾抬起容顏，眼神中的蕭然他視而不見，她依舊含笑道：「師叔，我想回清明宮，那裡，才是我的家。」

  的確，只有那裡才是她的家。這些年，她原以為可以將梨苫宮當做一生的歸宿，可以將師叔當做自己的親人，可是，她終究是錯了，梨苫宮不會是她的家，師叔，也不會是她的親人。

  「既然你想回梨苫宮，便回吧！」他揮袖離去，她淚眼婆娑。「師叔，其實只要你願意挽留，我一定不會離開你，師叔，你為何要這樣絕情……」

  「什麼！你用自己的魂魄，來救素玟，你可知道，這是違反天道，素玟已經死了，不能再活過來了！」子梨上神匆忙的攔在長清大神的面前，厲聲道：「這些年來，你為了素玟失去的還不夠多麼，蒼綾已經走了，不會回來了，如今，你要用自己的魂魄去救一個羽化這樣久的女人，你讓蒼綾怎麼辦，你真的要讓她無地自容麼！」

  「我的事，用不著你來管。」他揮袖便將他從自己面前推開，側目瞥著一旁人道：「素玟的事，是你告訴蒼綾的對不對，既然你告訴了她，便該猜到，我不會再將她留在自己的身邊。」

  「可你這樣對蒼綾不公平，她那樣愛你，甚至願意自己離開成全你，而你卻放不下素玟。你要死，也行，我這便去同天帝稟告，讓他裁決。」

  「你可是忘記了，本神乃是父神的徒弟，本神要做些什麼，沒有人能阻止。」

  白衣人揮袖離去，只餘下一院子的梨花搖搖欲墜，上神看著那消失的背影，握著扇柄的手愈發緊了起來，隨即似乎想到了什麼，便匆匆忙忙化作雲煙離去。

  清明宮中，蒼綾正執著一副畫卷神色凝重，抬手撫摸著畫卷上的女孩，眼角濕潤。

  「你師叔要去送死，你真的願意，坐視不管？」

  「他與我已經沒有關係了，我蒼綾雖然仙根不如你們長久，可也是個明事理的人。你來找我，無用。子梨上神，本神過幾日要歷劫了，什麼事，便到劫後再同我說吧。」

  並非她絕情，而是因為，他真的傷了她。

  或許是因為心中放不下自己的師叔，天劫之中，蒼綾大神竟然用自己未來的幾萬年仙壽換了自己歷大神的劫難，她以為，或許自己真正的能在天族立足，他也許會對自己有些憐惜。

  可是她錯了。

  迎面而來的是長清大神羽化的消息，她似乎從來沒有想過，有一日，自己的師叔，會死……

  天宮中送去梨苫宮的諫表上雲，長清大神是為天族抵擋天劫而身亡，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長清大神，不會回來了。

  長清大神的屍身送回梨苫宮的那日，她是上古脈下遺留的大神，也只有她有資格，能夠去梨苫宮替他整理儀容。

  明珏天尊送去梨苫宮的帖子一道又一道，只因神仙死後皆會送往大羅天安葬，而她的師叔，也避免不了。

  長清大神的屍身被送入大羅天之後，蒼綾獨自一人站在誅仙台上，看著瀰漫的天際，無奈的嘴角勾起笑容，縱身從誅仙台上躍下……

  這便是蒼綾的一生，也是我的一生，一開始的花開繁華，到最後漸漸枯萎，漸漸消失在三界之中……

  靈台的光芒徹底的消失下去，我睜開眼睛，來不及心中五味陳雜，便聽顏玉道：「你可是看清楚了，我只能幫你到這種地步，當年祖神將你的記憶抽出，並未留下補救的法子。」

  我無奈的底下頭，嘴角的笑不曉得究竟是諷刺，還是因為苦楚：「原來，我上輩子去補的姻緣，便是我當年親手剪斷的那樁姻緣，也怪不得，我去九重天沒有一個人認出我的模樣。原來，上輩子的我，並不是我。」

  「你當年因為一己之私讓天啟迎娶了素玟，導致九重天上的一段姻緣消散。所以，也只有你，代替素玟郡主，完成與長清的一世姻緣。不過，你終歸是冥王，索性你及時回來了，也索性，你最後的魂魄得以保全。」

  「我的魂魄？」我抬頭，不明道：「我的魂魄怎樣。」

  他別過臉去，「這些事，你之後便會清楚，不過我看你這模樣，並沒有太大的反應，看來，是我擔心的太過於多餘了。」

  也許便是因為這段感情來的太過於突然，而意識清醒的我，對長清大神沒有前世那樣深的執念，只好淺淺一笑：「這世上有很多說不準的事，如今，你也算是看到了，便不用擔心了。我呢，也算是了斷了一些心愿。」

  怪不得，長清會刻意在夢中與我相見，也許，他上輩子便已經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只是不願意道明罷了。如今一切都過去了，我只想著，能珍惜如今，和相愛的人白首偕老。

  妖族的事，算一算日子，明珏天尊恐怕已經動手了，而我因為殞命劫的關係，再也沒有見過影淵，偶然間的書信往來，幾乎是我剛剛遣人去九重天送信，他便不過兩個時辰便命人給我送了回信。

  至于丹青郡主，這幾日被關在冥界之中，似乎消停了許多，不過每每也總是會呼喚影淵的名字，或許，她真的是將他當做了心中的一分信念。

  夜深之時，黑白無常也被我打發回了各自的無常殿，夜明珠的光芒太過於耀眼，我起身換了兩盞暗些的紅燭，倚著窗看書，許是日前的事讓我太過驚訝，如今子夜無眠，我卻驀然間想到長清與蒼綾的一幕幕。

  「蒼綾只是一個孤女罷了，師叔願意收留蒼綾，蒼綾便是感激不盡，可是師叔你要看清楚，你面前的，是蒼綾，不是素玟。」

  「素玟是本神心中永遠都抹不去的人，蒼綾，本神是你的師叔，你對我的情，天理不容。」

  「蒼綾不怕死，只求師叔不要離開蒼綾。」

  「你走吧，回清明宮。」

  「蒼綾想回清明宮，那裡，才是蒼綾的家。」

  從愛到恨，只是自己陷得太深罷了。我掀起一頁書，百無聊賴的靠在窗前吹冷風，紅燭搖曳著我的影子，模模糊糊。

  閉著眼睛，似乎自己回到了那九重天的梨苫宮，子梨上神說的對，九重天中，數上梨苫宮的梨花最好。

  只是因為，那梨苫宮的樹樹桃花，都是他親手為素玟種下的。

  「素玟她最喜歡梨花，本神想，她若是回來看見這些，一定格外喜歡梨苫宮。」

  蒼綾從來都沒有見過長清這樣溫情的一面，這是一件遺憾的事。

  厚厚的一本書搭在了自己的腿上，我攏了攏衣襟，看著遠處的天。只是長清啊長清，你許是不知道，當年陪在你身邊不依不饒的那個小姑娘，不過是你師姐冥王的一縷魂魄罷了。魂魄終歸是魂魄，沒有情，沒有義。即便是我記起了那些，也是徒勞罷了。

  淡淡的光芒搖曳的眼睛酸痛，我合上眼睛，頭一次這樣安逸的靠在窗前小憩，遠處淡香怡人，陣陣掀起我的衣衫……

  神識混亂之中，我昏昏沉沉的望著窗欄靠了靠，或許是因為連日來太過勞累，竟然總感覺到，自己的身旁有人，還是個格外熟悉的人，能讓人安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