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往事滄桑

  冥殿的時光悠長，沒有日月的交替，也沒有人世間的滄桑。這幾日冥殿中眾陰官們皆是輪流著摟著厚厚一沓奏摺守在冥殿中，直至冥王的璽印安安穩穩的落在奏章末尾才肯慌慌張張的離去。

  我扶額迎著夜明珠燦爛的光芒，放下手中的硃筆，輕聲道：「剩下的這幾殿，便讓顏玉司命代為掌管便好，本座累了。」

  白無常步伐紊亂的從殿外走進來，扣袖道：「王上，明珏天尊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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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中的陰臣們紛紛相視一眼，我合上奏摺，遞給身側的黑無常，「先退下吧，本王有些事情要處理。」

  底下的一道臣子們齊齊道：「是。」

  我揮袖起身，一步步走下冰涼的台階，道：「請明珏天尊到後殿吧。」

  我原以為這一次來的會是影淵，看來，他真的是太忙了。

  後殿中滿地彼岸花芬芳，偶有菩提花香溢來，甚是安逸。我提上一壺茶，親自給他倒上一杯：「明珏天尊這次來，是因為丹青郡主的事麼。」

  他玉指摩挲著杯口，輕聲道：「嗯，天帝料想你不會真正對丹青做些什麼，可是鳳凰族終究與天族有些淵源，本尊便代天帝過來看一看。」

  我笑著放下茶壺：「既然是影淵的意思，看來他還是有些放心不下。不過，你儘管放下，本座自然是不會對鳳凰族的人下手，不過是囚禁了幾日，受了些驚嚇罷了。」

  「王上做事向來謹慎，本尊也沒有什麼可以擔心的。」他抿上一口茶，揮袖拂掉桌角的花瓣：「本尊也正好無事，虧得王上與天帝改了天條，不然的話，本尊想見到冥王大人，也是難上加難。」

  「你這番話，說的有些嚴重了。」我勾唇笑道：「你明珏天尊在天宮中的地位眾人皆知，本座不會不給你這個面子的。」杯中茶香陣陣，我嘆了聲氣，有些多愁善感。「正巧你來的是時候，本座正想麻煩你，去鳳凰族跑一趟。」

  他緊了緊眉頭，嘴角卻是依舊掛著笑，青色袍子襯的整個人溫潤如玉：「怎麼，王上讓本尊去鳳凰族，所為何事？」

  「妖君的事。」我雲清風淡的道。而他卻是笑意淺淺，眸中的光芒黯了黯：「妖君的事？」

  「妖君此時便在鳳凰族，那地方是你仙家的地盤，你只需要過去看一看，便能知曉，本座的話究竟真假了。」

  我笑著拎起茶壺，臉上神色不該。

  倒是他，神色凝重了幾分：「果然與鳳凰族有關係，前些時日，天帝曾同本尊說鳳凰族最近有些蹊蹺，本尊一直以為，鳳凰族好歹與天族有些情義。」

  「你想的倒是沒有錯，只是，這件事的確與鳳凰族沒有關係。」我看著他，輕聲道：「只是與丹青郡主有關係罷了。」

  飲了一口茶，他問道：「丹青？」

  「丹青為了取我的性命，用八荒鏡來交換，後來，妖君被天帝重傷，便藉故躲在了鳳凰族的結界中，鳳凰族的那副畫，便是妖君的藏身之處。」

  「荒唐！」他凝眉一拳砸在桌案上，厲聲道：「丹青竟然敢將妖君藏在那個地方，看來，本尊還是小瞧了這位郡主。」

  我抬頭看著遠方火紅的光芒：「其實，她也是太過於痴念影淵了。」

  明珏天尊瞧著我的眸光變了又變，良久才道：「本尊知道了，本尊回天宮之後，便去一趟鳳凰族。」

  我點了點頭：「這是人間的碧螺春，是忘川的仙子廢了好大的功夫才帶來冥界的。明珏天尊不妨嘗一嘗，這九重天未必會有的東西。」

  其實，這些年的恩恩怨怨，其實也只是因為自己的心中放不下的那份執念罷了。

  明珏天尊離開冥界之後，我清然的去了十八層地獄，彼時地獄中的小鬼們跪了滿地，牢中困著的那些厲鬼面目猙獰，血色大口流淌著曰曰的鮮血。

  或許是見慣了這些怪物，鳳凰族的族長竟然還安靜的打坐閉目養神。

  我站在鐵牢之外，抬手握住冰涼的欄杆：「果然是族長，這般地步，還能安心打坐。」

  她沒有睜開眼睛，一開口便是詢問自己的女兒：「你將丹青帶去什麼地方了？」

  我低頭一笑：「只是帶她去養了身子罷了，本王雖然是冥王，但也不是十惡不赦。」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袖子，袖口中的花紋格外新穎：「你女兒包庇妖君，你定然是不知道吧。」

  她終於肯微微睜開眼睛，似乎早便料到一般，那樣的安靜：「你怎樣才肯放她一馬？」

  我無奈的閉上眼睛：「本王從未真正同她計較，你應該是曉得，以本王的能力，讓她死，也不過是動一動手指頭的功夫。」

  她竟然發笑：「小神敬重冥王大人是個上古大神，竟然也曉得乘人之危。」

  我轉身道：「乘人之危，本王必然是比不上你女兒的。」揮袖朝著身後的鬼差道：「放了她吧。」

  抬步正欲離開，卻聽身後人有些激動道：「你要放我出去？」

  我未作答，只是任由著她一雙驚詫的眸子落在我的身上。

  鳳凰族既然發生了這種事，她身為族長，本就該回去主持大局。即便她再怎樣不濟，身上背負的永遠都是鳳凰一族的全部。

  楊柳之下，奈何橋上人影稀疏，忘川波光粼粼，頭一次感覺到原來冥界的風景，竟然也是這樣的美。

  「我該說你心慈手軟，還是該說你胸懷天下蒼生？」顏玉負手而立，聲音淒涼的厲害。

  我道：「什麼都不是，我只是不想看著別人落難而已。」

  「旁人都是一己之私，你什麼時候，願意這樣設身處地的為自己想一想。」他底下眸子，或許是有些不能理解：「這十幾萬年，我與你朝夕相處，從沒有見過你為了任何人眉頭皺上一皺。如今為了他，做了這樣多，真正是不後悔麼？」

  「不後悔。」我抬袖搭在一叢花上，溫情的撫摸著那含苞待放的花朵，「顏玉，我做的一切，從來都沒有後悔過。當年的事，你告訴我吧。我曉得我的性子，即便真正有什麼，我也不會太過在意。」

  他垂袖神色肅然：「真的要知道麼？」

  我曉得他也有些為難，畢竟當年是父神親自抹去我的意識，他若是幫助了我，勢必會違反祖神的命令。可是這些年，祖神也不曉得究竟去什麼地方逍遙了，說不準，早已經不在三界了。

  「顏玉，你可曾體會過一種感覺，那種感覺，酸苦中帶著微微乾澀，帶著點點的甜。為了他，也為了我自己，我想知道當年的事。」

  他一聲氣嘆的悠長，抬起寬大的手掌，掌心微微凝起淡淡的光芒：「你是冥王，這些記憶，我如今還沒有能力能夠將它們放回你的腦中，如今只有藉助混沌鏡中的一點點力量，才能讓你看見。片刻之後，你看見的一切，皆是你前世在天宮的種種恩怨。不過，你要答應我，無論結果如何，不要迷失了自己。」

  我咬著唇，閉上眼睛，涼聲道：「好，我答應你。」

  刺眼的光芒隨著他的掌心落在我的靈台上，我閉緊了眼睛，心中忐忑不安，十指牢牢的握住自己的袖子，只待那塵封已久的記憶回到眼前……

  「清明大神劫落羽化，只餘下一個小徒兒，這孩子還不足千歲，便無依無靠，長清，你可願意收留這個孩子。」

  彼時天宮中雲彩似錦，梨樹下的兩抹身影，一抹蒼老佝僂，一抹年青英俊，二人各執一色棋，穩重的落在棋盤上。良久，才聽那青年神仙道：「你明白的，本神從來不收徒，她雖然不足千歲，可是隨了我師兄這些年，自然能夠自己生存，身為神仙，若是連生存的能力都沒有，便不配生在天族。」

  年邁的神仙捋著自己的雪白鬍子，笑容和藹：「看來，長清大神是不願意收留那孩子了，既然這樣，本神那府中正好少個徒兒，便將她帶過去，先照看著。也了了清明大神的心愿。」

  青年神仙白衣似要與千樹萬樹的梨花相融，一子落下：「你竟然敢打我師兄徒弟的主意。不過這樣也好，有你照拂著，算是這孩子的運氣。」

  白鬍子仙人笑眯眯道：「你呀，便是刀子嘴豆腐心，看來是真正被當年的事給傷了。」

  提及當年的事，青年神仙手上的動作竟然頓了一頓，良久，神色也不大好：「以前的事，就不要提了。」

  白鬍子仙人自知是說錯了話，只好藉故轉移話題，道：「本神聽說，清明大神仙宮中還有一匹麒麟獸，你不要清明大神的徒兒，這麒麟獸通靈性，你也不去瞧一瞧？」

  索性是白鬍子神仙一番坑蒙拐騙，終於將那尊神給帶去了清明大神的府邸，青年神仙本想看了麒麟獸便離開，卻沒有想到，正巧碰上了那麒麟獸獸性大發，引得眾仙措手不及，而他剛剛要出手收服麒麟獸時，卻發現，一個梳著孩童髮髻的女子瞬間便不知從什麼地方飛身出來，一招便將那麒麟獸給擊昏，瀟灑的拍了拍手掌，口中念到：「孽畜，竟然妄圖傷人，本姑娘今日暫且饒了你一命，若是你再行兇，本姑娘就將你給抽筋扒皮，頓一鍋麒麟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