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所謂緣分

  妖君眯了眯眼睛，眸中閃過一縷危險的光芒：「你就這樣想讓她死？」

  她笑：「我只想和影淵哥哥在一起，我們自幼便一起長大，早已生了情義，若不是她，影淵哥哥也不會幾次呵斥我。我是老天君欽定的天后，怎能讓她，鳩占鵲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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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真是為了天帝，你什麼都敢做。」

  「敢，丹青願意。」

  妖君轉過身，看著她的容顏，靜了片刻，又勾起妖媚的笑容：「九重天能有你這種神仙，不知道，是福是禍。不過，本君喜歡。」手指捻了捻袖口：「你想讓本君，給她一個什麼樣的死法。」

  「我要讓她，生不如死，到最後，死無全屍。」

  妖君哈哈大笑：「本君果然是低估了女人的嫉妒心，想不到，你看著是個美人，卻是個蛇蠍美人。」

  蛇蠍美人，這一句，果然是誇讚了她。混沌鏡前，黑白無常已經看的入神，我垂下袖子，復而雙臂環胸，看來，當日若不是影淵及時趕到，我這一條小命，是真的要隕落了。

  鳳凰山中，妖君落荒而逃，彼時丹青正在廂房中心情大好的修剪著凋落的花瓣，猛然間見有一個人滿身血跡的出現在自己身後，不由的惶恐後退幾步，道：「你是誰？」

  紅衣人笑道：「怎麼，這才幾日不見，丹青郡主便將本君給忘記了。」

  「你是妖君？」丹青難以置信的開口，隨後匆忙的向前扶住妖君踉蹌的身子，警惕道：「你怎麼會成這副模樣？」

  紅衣人髮絲凌亂道：「怎麼會成這副模樣，這應該問一問你的影淵哥哥。本君囚禁了他的女人，他闖了妖界的結界，本君這一身的傷，便是你的天帝哥哥所賜。」

  丹青怔了怔，踉蹌後退：「他，他還是知道了。」

  妖君諷刺道：「看來，你這個女人也是夠蠢，天帝根本沒將你放在眼中。本君瞧得見，天帝在看見那女人滿身傷痕時眼中究竟有多少憐惜。他愛那個女人。」

  「胡說，不可能的，影淵哥哥不可能愛她，她不過是一個沒權沒勢的女人罷了，她與影淵哥哥不過才見過幾面。」丹青越發的緊張，抬頭看著重傷的妖君，突然大步向前，摁住妖君的手腕：「是你，一定是你，你得到了八荒鏡，就貪戀那女人的美色，是你故意讓影淵哥哥將她救出去的對不對，你好歹是妖界君王，手中又有純陽玉，影淵哥哥怎麼會為了一個女人不顧生命……」

  「女人！」妖君倏然間反手卻將她的手腕狠狠握在掌心，厲聲道：「本君並未得到八荒鏡的碎片，至於不著急殺了她，也是因為想要用她來換取八荒鏡與冥界，卻沒有想到，是你，都是你！你這個女人，出的什麼餿主意，如今本君被三界通緝，你務必給本君尋個療傷的地方，若不然，本君即便是死，也會拉著你，你不要忘記了，八荒鏡，還有你影淵哥哥的心上人失去法力的事，都是你親口告訴我的。」

  丹青臉色煞白的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腕，嘴角顫抖的厲害：「我……我……不，我不能讓影淵哥哥知道，我只是，我只是太愛他了。」言語間，淚水已經從臉頰徐徐流下。「我，不是我，是你，都怪你，是你的錯。我只是太愛影淵哥哥了，我與他，本就是青梅竹馬，是她橫插一腳……」

  「這些話，你還是留著去和你的影淵哥哥解釋吧！」妖君狠狠將她甩了出去，她一個重心不穩便跌倒在地上，只聽妖君涼聲道「若你還想活著，還想和你的影淵哥哥在一起，本君的事，便交給你了。屆時本君恢復法力，定然會取那女人的性命，也算是給了你補償。」

  「鳳凰族中藏身之地不多，只是，我知道有一片結界，結界中有一副畫，曾是鳳凰族的先祖親筆所畫，靈力極強，若是你藏進畫中，畫中的靈力便會掩蓋住你身上的妖氣。不過數日，你身上的傷便可大好。妖君，我沒有什麼所求的，只希望，你替我取了她的性命。」

  沒想到，她竟然是這樣的恨我。我不由得抿起唇角，說是好笑，混沌鏡中的一切緩緩化作煙雲，黑白無常早已擰緊眉心，怒氣沖沖。而我，卻是無奈的搖了搖頭，小步的朝著彼岸花深處走去。「本座累了，想一個人靜一靜。」

  風聲瀟瀟，瀰漫著花香，我邁著穩重的步子，離冥殿越來越遠，黑白無常還停留在遠處，燈火勾勒出我蕭瑟的影子，我垂下手，手掌在花瓣上拂過，輕輕的摘下一朵，放在手心把玩。

  這些年，我究竟過得好不好？這個問題，連我自己都不清楚。

  踮起腳尖飛身落在奈何旁的一顆大樹上，衣衫從樹梢上垂落，我靠在樹幹上，望著遠處的燈火闌珊，一閉眼便能回想出他的輪廓，一絲不差。

  「阿綾，朕害怕失去你，哪怕是片刻，都害怕。朕想讓你陪在朕的身邊，與朕長長久久。」

  我這一生，前半生太過孤獨，後半身好不容易有些姻緣，卻是好景不長。殞命劫，呵，我究竟在怕些什麼。手心的彼岸花依舊開的正好，我隨手將花瓣從手中揚了出去，看著燈火下的光芒時淺時深。

  父神既然能給了我的生命，也能抹去我的記憶，可他的用意究竟是什麼。為何，我眷念的那段感情讓我有時會痛心，會迷茫。

  「王上。」

  神識還停留在梨花深處，耳畔卻是響起熟悉的聲音，我低頭尋著聲音看了過去，竟然是沉鈺。

  「你怎麼會在這裡。」我笑道。

  他站在我的身側，淺聲道：「臣下是路過忘川，看望一個故人罷了，正巧遇見了王上。王上今日竟沒有帶著隨身的侍衛，一人未免有些孤單。」

  「一個人，其實也好，至少有時間將一切都給想開了。」我隨手幻化一把摺扇握在手中，「看望故人，我竟然不知道，你在這忘川還有故人。」

  他和煦的勾起唇角，「王上日理萬機，這些小事，王上不知道也罷。」

  我側目朝著那忘川上若隱若現的身影瞥了一眼，若有所思的道：「原來，是會佳人來了。」

  這一句話說的他有些臉紅，連忙道：「並非是佳人，我與她，不過是老朋友罷了。這忘川旁，她一個人，終歸是太過於孤獨了。」

  「這是她自己選的路，既然她不愛熱鬧，在這忘川旁，時常看看這盛開如火的彼岸其實也是一種享受。你們這些孩子，永遠也不懂得，身份越尊貴，煩惱也是數不盡。本座在這冥界三十多萬年，看慣浮雲，倒是有些累了。」

  「王上說自己累了，不過是因為，王上的心累了罷了。若是王上肯放下一切，定能和我們一般，至少求的心中痛快。」

  我道：「心中痛快倒是說的容易，只可惜，誰又能真正的做到心中痛快呢。」

  「王上能成全別人，可為什麼不能成全自己呢。」他和聲道：「王上曾經教導沉鈺，神仙生涯漫漫無期，若是不能隨著自己的心意而為，活著便沒有什麼意思了。如今，怎地連王上夜忘記了這個道理。」

  是啊，猶記當年他還守在我的身邊整日纏著我教他習字的時候，我曾將我認為是真理的東西都教給了他，也或許真的是因為當年我的那些大道理有些誤人子弟，才令沉鈺有了如今這番沉默寡言，無欲無求的性子。

  「原來你還記得。」我欣慰的點了點頭，沉鈺道：「神仙只要有了情感，便會忘記了一切，當年王上為了我們兄妹倆，曾被陰間那些上君們誣陷刻意偏袒我們兄妹，讓王上身陷兩難。如今，王上又是為了心中的那份情，忘卻了一切。其實王上一直都沒有變，王上一直都是沉鈺心中的那個王上。」

  「我何嘗又不想無欲無求，以前的時候，沒有得到總想親自嘗一嘗，後來才明白，這個鐘的滋味，只有我們自己才能體會到。」我停下腳步，問道：「沉玥如今在人間，可還好。」

  他理了理袖子，道：「還是老樣子，沉玥她想去尋陸吾神君的轉世，向你討了三十年，也是因為想等陸吾神君。」

  「她與陸吾神君本就沒有緣分，這一次，我倒是希望她能夠在人間看清楚一切，畢竟，陸吾神君與龍女的事，前世已經有了牽連。」

  「無論是人，還是神仙，都會為了心中的執念，飛蛾撲火，難怕自己明白，去了便是一條死路，可是為了自己的心，還要去嘗一嘗，等到自己痛了傷了，才知道，這一切都是個錯。」

  「也許，這便是老天賜給我們這些長生不老的神一種恩典，讓我們嘗一嘗七情六慾，這樣才能清心寡欲。」我看著他，淺笑道：「沉鈺，若是你的緣分到了，你也會這樣做的。」

  他緊了緊眉頭：「沉鈺，也許會吧。」

  「沉鈺，緣分到了，便要牢牢抓住，一定不要讓它偷偷從你的指尖溜掉，愛恨如何，只要不負自己的心，便是無怨無悔。也許你如今不曾體會這些，但日後，你總會有機會去親自嘗一嘗的。那時候，是甜是苦，我相信，你會比我們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