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章 侍衛長的功績便是沒有功績

  聽了橫田的話，落天不由在心中暗暗讚賞。

  這位老者當真是眼力毒辣之人，儘管霸軍的身份招人懷疑，苦卞的原因不容忽視，但是如同苦卞說出那人乃是山賊的時候，城家的一眾侍衛皆是大為警惕一般，在苦卞表明自己錯認了人，霸軍與自己所言山賊並非一人之後，城家的眾人則又很快的鬆懈了下來。

  這樣的舉動雖然不好由落天來批判什麼，但是終究是少了些主見和感知。

  城家的侍衛並非是不成器的庸人，但是終究也不過只是磨鍊了體魄，造就了武功，要論這份敏銳和警惕，卻並非只靠院內跑馬一般的手段能夠訓練出來的。

  然而這名橫田侍衛長儘管此前並未見過隼軍，但是與他交手一場之後，卻能夠感覺到這人與常人不一般的心性，已經是十分了得的眼力了。

  恐怕一邊是苦卞未曾出場，那橫田侍衛長也早已經對霸軍有了看法。

  想到此處，落天不由感嘆這名侍衛長的本領和忠心。

  當真要說起，自己也不過是城家的一名來客，比起這位侍衛長，更是一介外人，然而為了阻止俊城將霸軍招收進族中，卻願意來與自己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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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

  要動這樣的念頭不難，但是要將其實施，卻難免要承受風險。而且即便事後證明橫田的判斷是對的，他這樣與外來的客人委託事務，也是身為下人的大忌諱。

  但凡是當家之人，又有誰會喜歡這種不老實的下人？

  哪怕此次是對的，但是又如何敢說日後你次次都是對的？反而是今次開了先河，那麼若是族內再有事情，令這下人拿捏不定，那豈不是又要與外人言說？

  若是非要如此，那麼這種下人，不要也罷了。

  即便是仗著自己在城家先後侍奉了兩代家主，這樣的做法也絕對稱不上明智。

  這名橫田族長儘管不是揣摩人心的高手，但也不是什麼愚蠢之輩。

  落天既覺得此人忠心，但是又為他的這番舉動感到有些好奇，此外，若是自己猜想得不錯，那麼若是要答應為橫田解決此事，那麼還有一個問題便不得不先注意一下。

  「這招收侍衛的事情，是俊城兄一手決定，而且如今俊城兄乃是城家的代理族長，做事未必就會如此沒有分寸，還請侍衛長告訴我，這種事，何不待盤城族長醒了之後，再與他說？」

  橫田面上的表情毫無變化，只是眼中閃過一抹無奈。

  「大人，族長大人如今情況，不知何時才能醒來，若要等到那時，只怕這霸軍在族中立穩了腳跟，便越發不易對付了，那人並非是什麼簡單的人物，雖然這只是小人的一番推論，但是大人也不妨一聽。」

  落天沒有多說話，橫田的心意他已經明白。

  屋內暫時陷入寂靜之中，唯有落天身邊的爐火跳躍，不時發出柴禾炸裂的噼啪之聲。

  被屋中的熱氣弄的眼前有些模糊，落天似乎看到橫田的表情有些不對勁。

  片刻之後，橫田終於說出了心中最為顧慮之事。

  「這一件事，僅是小人憑藉多年來服侍少爺的感覺而猜測的，大人若是不在意，聽過便罷了。」

  橫田將頭稍微放低一些，視線越過落天的身子落在地面上，隨著爐火躍動而不停變換模樣的金色陰影不停的在窗外投射進來的光線中閃動，時而隱匿身形，時而躍然眼前。

  「俊城少爺對那位霸軍似乎十分看好，這樣的事情本來不應該由小人來評說，但是小人終歸已經年邁，難以如侍奉盤城族長那般侍奉俊城少爺，日後待小人精力萎靡，再難為少爺解憂之時，族內定會選定新的侍衛長。」

  橫田的聲音沉穩，但是落天卻依舊能夠聽出其中的一絲遺憾和嘆息來。

  歲月催人老，即便是皇族帝王，也難逃此劫。

  「能夠為城家盡忠一生，可算是小人生平夙願，在小人任職這數十年間，城家未有大難，小人能夠到年老退休，乃是這些年來小人工作的作答成就。」

  這一番感嘆，當真是令人唏噓。

  但凡身著甲，手握刀的男子漢，有幾人願意碌碌一生不得功名？然而這橫田侍衛長卻不求波瀾，只願平庸。

  對於所處職位乃是負責一族安保事宜的侍衛長，這份苦心足可令人稱讚了。

  「對於離職一事，小人早已經有所準備，只要是為了老爺和少爺，小人便毫無怨言。對於侍衛隊的事情，小人也早已經知曉會有人來接替侍衛長一職，不管老爺和少爺要選定什麼樣的人來，小人也不會多言。」

  「然而如今的情況，卻並非是小人所能夠認可的，身為侍衛，便要為家族盡忠，身為侍衛長，更是要多在人上，非如此不可保家族安全，然而霸軍此人在小人看來，卻絕非是忠義之士，小人儘管愚鈍，但是也看得出來那人並不是區區一個侍衛長的職位能夠安穩的了的。」

  「小人身份卑微，但是斗膽懇請大人勸告俊城少爺！」

  話到末尾，橫田將身子深深的彎了下來，以他如此的年紀，竟然也能夠將上身挺直，猶如被狂風吹斷的巨木一般朝著落天鞠下一躬。

  落天一時沒有說話，看橫田的模樣，卻絲毫沒有將身子抬起的意圖，落天敬佩此人忠誠，不願勞傷了他這般年紀，便揮一揮手，示意苦卞扶他起身。

  橫田站起身來，眼神懇切的看向落天，眸子中滿是期盼神色。

  對於他的要求，落天早已在心中有了想法，因此也不打算太過做作。

  「侍衛長，既然你如此說，那麼稍後我便去見一見俊城兄吧，只希望你的感覺不要有錯才好。」

  聽了落天的話，橫田眼中陡然放射出光輝神采來。

  「萬分感謝......大人。」

  有那麼一個瞬間，落天似乎聽見橫田喚出了自己的名字，但是再仔細看向橫田的時候，對方面上的神情卻沒有絲毫異樣。

  不過是因為屋內太過溫暖，以至於自己整個人都變得有些萎靡，知覺失了明銳罷了。

  落天搖了搖頭，待橫田離去之後，便整個人癱靠在軟椅之中，開始細思如何與俊城言說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