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一章 我的推測

  腳下已經熟悉了堅硬的觸感，這棟採取最為堅硬的石料，由常年勞作的工人們費盡心力認真打造的宅子如同它腳下的山嶺一般堅實。

  足可承受的起任何的風吹雨打，恐怕即便是數百年的時光，也沒有辦法將這座大宅的身影吞沒消弭。

  只是居住在其中的家族卻沒有這樣的強力堅韌。

  許多年來，城家大概沒有一天不是在惴惴不安中度過。

  家族的血脈將城家人的手足都牢牢的捆縛住，使這裡的人都沒有辦法盡情的揮灑生命，快意人生。

  每一個人的生命都足夠與整個家族的未來掛鉤，這是在天家和人族這樣龐大的家族中所感受不到的壓力。

  這個家族的脆弱人所周知，這個家族的頑強卻無人知曉。

  對於橫田的請求，落天無法拒絕。

  此刻他便行走在前往俊城所在的地方的路上，即使沒有城家的下人引路，也大可在這裡隨意行走而不至於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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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盤城和俊城給予了落天足夠的禮遇，這個宅子中幾乎任何地方他都可以前往而不至於受到下人的阻攔。

  這是城家對於天家的敬畏和獻媚，但對於落天來說卻不僅如此。

  察覺到自己大概是在同情盤城和俊城的時候，落天暗罵了自己一句無恥，卻又無法將這種情緒從心頭抹去。

  對於一名有身份，體面的貴族而言，來自他人的同情無異於是侮辱，但是落天卻無法無視自己的所見。

  他們都是盡力而且認真的活著的人，只是太過無力。

  至少應該幫俊城這一把。

  大概是遠遠看到了前來的落點和苦卞兩人，站在辦公室門外的下人轉身進了屋子。

  這樣的舉動稍微有些失禮，至少也應該在落天沒有看到的情況下進屋通報，想來城家的下人平日裡並沒有太多的機會招待前來的貴族。

  俊城立刻接見了落天。

  僅僅只是站在這間屋子中，落天就能感覺到一股嚴肅的氣息，仿佛連這裡的空氣也要比外面的更有分量，沒呼吸一下，自己的胸口都會變得更加沉重，心臟不得不更加大力的鼓動以防止被壓垮。

  但是很快，落天就意識到這完全是由於自己的緊張所致。

  不管怎麼說，此刻在他面前的人是一個貴族家族的族長，並非平日裡笑談的同齡少爺。

  族長。

  出身天家的落天對於這樣的名頭有著不可忽視的在意，即便對方不過是小小一個城家，大概連天城的一些富賈之家也比他們家族有著更多的財產和更加廣闊的人脈。

  但是這依舊是一名貴族之家的族長。

  僅是在普通的意義上，這個身份便是與天家族長平起平坐的的。當然，不會有人當真如此以為。

  落天施了一個比平時更為慎重的禮儀，但是在彎下腰的一瞬間他就感覺到了對面俊城透過來的驚訝視線，也因此而倍覺彆扭。

  身後的苦卞也許已經在心中對著自己橫眼了也說不定。

  「落天兄弟，這是在做什麼？」

  木椅拉開的時候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不難想像俊城足下的地面被打掃得十分光滑。

  落天抬起頭來，遏制住了自己想要搖頭苦笑的衝動，完成了禮儀。

  俊城似乎有些慌張的四下看了一下，卻沒有找到可供落天坐下歇息的椅子。

  這裡本就是用來辦公的地方，除了在堆積了許多疊文件的木桌後面有一張木椅之外，在沒有別的休息用家具。

  「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吧。」

  俊城有意引導落天往外走，落天立刻豎起手來推辭。

  「俊城兄這樣繁忙的時候來打擾你，已經讓落天十分過意不去，請不必在意，落天有兩句話，說完便罷，請俊城兄一聽。」

  俊城止住了腳步，轉過頭來看著落天。大概是因為確實牽掛這手上的工作，因此並沒有遲疑多久，俊城便點了點頭。

  「俊城兄，」落天站定身子看著俊城，將事先想好的話說了出來，「現在來打擾你，乃是為了今日所看到的那個男人。」

  俊城自然明白落天說的人是誰，他沒有將心中的不耐煩流露出來，而是擺出一副驚奇的樣子。

  「哦，與霸軍有關？是何事？」

  「其實是關於我這位隨從此前對那名霸軍的指責，俊城兄，就是山賊那件事。」

  終究還是沒能將自己的情緒全部掩藏起來，亦或是判斷出了對於落天說的話也不好裝聾作啞太過，俊城微微皺了皺眉，依舊保持了客氣的口吻。

  「是那件事麼，落天兄弟無需擔憂，既然那霸軍如今是我城家的侍衛，那麼這件事就此作罷了，他也不是小心眼的人，而且這位隨從也是難得的好漢，有豈會為這點小小誤會而終日記掛？」

  落天微微垂首，掩藏自己的疑惑表情。

  雖然與俊城相處不過幾日，但是俊城並非是不懂人心的粗俗之人，也絕非尖酸刻薄之輩，怎麼如今卻忽然這般說話？

  看俊城的樣子，似乎是想要將霸軍的事情就此揭過，這態度已經表達的十分明顯，不希望落天再插手關於這新來的侍衛的事情。

  按照此前與俊城交往的感覺來看，這種情況實在是有些蹊蹺。

  落天決定直接將話講明。

  「俊城兄誤會了，落天來此乃是為了向你說明一件推測。」

  「推測？」

  俊城的臉上浮現一抹淡淡的戲謔表情，很快就消散無形。

  落天未能察覺到俊城的模樣，依舊說話。

  「不錯，那霸軍的身手本事實在是了不得，正巧我在家族中見過一些侍衛使用武功，由苦卞告訴我之後，我發現那霸軍所用的招式，正是與我族中一些侍衛所練習的武功相同，乃是帝國軍中的刀法，而且看樣子這霸軍的刀法還頗為了得。」

  俊城直起身來，臉上忽然浮現一抹笑意。

  「我有些不明白落天兄弟的意思了，不過那霸軍已經告訴過我，他以前曾在軍中服役過，如今退伍了，正好在崖城謀取差事，又恰逢我族內侍衛短缺，雖然聽來有些巧妙，但是這倒也正是緣分，想那當初，我族中的橫田侍衛長來崖城的時候，可是比霸軍還要巧合許多呢。」

  落天呼吸稍微粗重了些，將自己心頭的煩躁之感小心翼翼的釋放出來。

  「俊城兄，我便直說了，帝國軍人退役之後，不少人為了生計都淪為山賊亂匪，這位霸軍來到崖城的時候如此之巧，又正逢城外有山賊現身，這......」

  不等落天將話說玩，俊城忽然臉色一整，問道。

  「因此落天兄弟是懷疑霸軍與那些山賊有染？或者說，以此人一身本事，便是說他是那些山賊的首領也說不定？」

  「正是！」

  落天雙眼炯炯，對面的俊城面上已無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