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不該

  「哼，骨骼雖然可以，但是卻怠於磨鍊，筋肉氣息，都是不成器！」

  衛蓮連連搖頭，不再看他，轉身走回牆邊，依舊靠坐在地上。

  鐵鏈摩擦聲音響起，落天這是才發現，在衛蓮右腿下方，腳踝處為一鐵環緊縮，上面便是有一鐵鏈相連，而鐵鏈的另一端則是與地面凸起的一個鐵環緊緊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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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鐵環與地面融為一體，細聽鐵鏈在鐵環周圍地面撞擊的聲音，落天才明白那一塊地面竟然是由鐵水澆灌而成，以至於與這禁閉室融為一體，任你有千鈞之力，也絕難脫身。

  那鐵鏈雖有些長度，但卻也只夠在這窄小內室里活動筋骨，再想走得遠些，便不可能。

  自出天城以來，經歷了一些世事，尤其是在這善城的一番見聞，已經令得落天狂氣收斂。

  此刻雖然被衛蓮不屑指責，卻也無心爭辯。

  衛蓮靠著牆壁緩緩坐會地上，任由一頭亂髮披散而下。

  他平日便對這滿頭青絲少有束縛，終日一副張狂模樣。但是此刻在這禁閉室內，卻是無心梳理，看起來十分頹廢。

  落天雖見其此刻似乎無心傷人，但卻依舊對衛蓮那宛如猛獸一般的爆發力和仿佛藏於鞘中的寒刀寶劍一般的深藏殺氣心有餘悸。

  當下心中也不做靠前打算，就那麼立在隔門邊上，透過衛蓮幾縷遮於面前的亂發看著他。

  「你恨我嗎？」

  落天打破室內沉寂。

  「不，」衛蓮發出一聲輕笑，出聲應答，雖是囚徒之身，但是話語間依舊透出一股冷漠堅毅，雖是坐在地上，但卻仿佛站於山巔俯視落天一般桀驁，「你雖是天家之人，但不過黃口小兒，恨與不恨，只是稚童心思而已。」

  「那你為何要助星蓮殺我？」落天心頭陡然升起一股怒氣，星蓮刺殺自己，雖是行事衝動，但卻也是有其情由，而這衛蓮卻難道將自己的性命如此視若無物嗎？

  「你害死了血蓮大人，」衛蓮回答落天，但是語氣中卻滿是輕笑與漫不經心，「血蓮大人乃是我蓮家極為重要之人，這般理由，還不夠取你性命嗎？」

  「既然如此，你方才為何鬆手？」落天緊追不放，「莫說剛才你可直接掐斷我的喉嚨，便是在我臥房之時，若你有心與星蓮一同動手，我也未必能得如今這般周全。」

  衛蓮被他問住，緊閉嘴唇，不再說話，心中卻微微顫抖。

  落天看著衛蓮，見其不語，眼中怒意更甚。

  就在他忍不住想要踏足近前質問一番之時，腦中卻陡然閃過星蓮那張淚痕滿面的臉。

  「我一定會殺了你！」

  星蓮飽含悲痛的尖銳喊叫又回想在落天腦海中。

  瞬間，他只覺得那晚的雪白電光在腦中一閃而過，心中忽然閃過一個想法，令他覺得不可思議。

  「衛蓮，」落天小心翼翼的出聲，留神著衛蓮的反應，「莫非你，對星蓮......」

  陡然間衛蓮抬起頭來，充血的雙眼狠狠的逼視著落天，若非其此刻為鐵鏈所困，又帶傷在身，落天當成懷疑他會張開嘴來撕破自己的喉嚨。

  然而衛蓮終究還是沒有站起身來。

  「你喜歡星蓮......」落天極為緩慢的說出，腦中逐漸變得一片空白，雖然明知這裡再無他人，但卻仍舊忍不住將聲音放低，細不可聞，「你愛星蓮......」

  「你愛上了星蓮。」

  似乎是在確認自己是否有將這一想法說出一般，落天一字一頓的重複說道。

  與其說是說給衛蓮聽，不如說是說給他自己聽，這般驚人念頭，便是他自己也難以相信。

  衛蓮聽到落天的話，身體明顯有了反應。

  僅存的一隻手忽然抓住了自己盤起的大腿，直接用力，深深的陷入其中，仿佛要從上面撕下來一塊肉一樣。

  其胸口也是劇烈起伏，甚至連他鼻尖的呼吸聲音都能聽得見，其喘息的動作之劇烈，將頭部都影響得上下聳動，垂於額前的幾縷亂發也微微發顫。

  落天看他這般無聲的瘋狂模樣，心中更是驚懼，幾乎要屏住了呼吸，但是卻又擔心起是否會過於激動就此死去，因此遲遲未能挪動步子離開房間。

  良久，衛蓮身體的聳動減緩了下來，就在落天想要上前一步問清情況的時候，衛蓮卻忽然又更為劇烈的抖動了起來。

  不過此次抖動，卻是伴隨著一陣狂亂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衛蓮猛然仰起頭來，動作劇烈以至於一頭青絲均被其甩至腦後，「我愛上了星蓮？你可是如此說？哈哈哈哈！」

  落天不語，心中卻提防衛蓮。

  然而衛蓮並未再有其他舉動，一陣狂笑令的他胸腔中氣息盡數吐出，此刻他便俯下身來拼命呼吸，喉間不時發出將空氣大量吸入時會有的聲響。

  一陣喘息過後，衛蓮咳嗽兩聲，面上浮現出紅暈。

  「嘿，原來我竟然是愛上了星蓮，哈哈」衛蓮再次說話，夾雜一絲瘋狂，「笑話，這等不倫之事，我怎麼會做！」

  話語卻並非是對著落天所說，其意所指，乃是自己內心。

  落天看他這般模樣，心中便已經明了，無需再問。

  「縱然不是黃口小兒，這般情愛之事，卻也是情難自禁......」落天低聲說道，然而他並非此道高手，於男女情愛之事，毫無閱歷，說了一半，便不知再當如何。

  情愛人性，多難以自主，正因如此，世間之人對其也多寬容，然而縱使這般，卻終有不為世人所容的禁忌之地。

  衛蓮這般人上之人，卻動下不該動的心，落天心知此時自己難為，但心中依舊不免唏噓。

  此刻面對衛蓮，落天再也無話可說，當下便準備離去。

  「你可看過星蓮了？」

  就在落天將要轉身之際，衛蓮的話語飄忽而至。

  「看過了。」

  落天沉寂片刻，開口簡短說道。

  「她可好？」

  衛蓮的話中情緒複雜。

  落天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他本就涉世甚少，尚無多少心機城府，更覺衛蓮此情可悲可憐，心動之下，將所見如實說出。

  聽聞星蓮身受鞭刑之時，衛蓮手上一抖，將心中來不及隱藏的擔憂之意表露了出來，但終於還是靜靜聽落天說完。

  此後，室內長久無聲。

  落天看著衛蓮，驀然間，脫口而出。

  「抱歉。」

  為何要說此話，卻是連他自己也不明白。

  衛蓮搖了搖頭，低嘆出聲。

  「你不該來，不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