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鐵鏈

  濃厚血腥味順著鼻腔直衝腦海，令落天整個人為之一震。

  腦內震驚，腳下也稍微慌亂了一下，加之屋內昏暗難以視物，落天的身子便不小心撞上了旁邊的木桌。

  桌上的茶壺翻倒滾落在地，瞬間四分五裂，清脆聲響在屋內迴蕩。

  「誰？」

  一聲乾澀嗓音傳來的斷喝，伴隨有細碎的金屬摩擦聲。

  陡然聽到屋中有人聲傳來，落天禁不住嚇了一跳。

  「誰？」

  那人又問一聲。

  「我，落天。」

  

  落天回答道。

  隨後屋內再無響動，方才說話之人也歸於沉寂。

  然而那兩聲問話雖然簡短，而且聲音有變，但落天卻依舊能辨識出來，說話之人正是衛蓮。

  只是不知為何短短時間之內，他的聲音聽起來竟如此大為粗糙。

  順著方才聲音傳來的方向，落天伸出未曾受傷的右手在黑暗中摸索著緩步前行。

  終於手掌貼上一片冰冷牆壁，聲音就是由後傳出。

  順著牆壁再摸索幾步，陡然手上一空，牆上出現了一處空缺。將手臂揮舞一番，落天便明白此處便是這緊閉內屋的兩室隔門。

  當下落天便摸索著跨過隔門朝內望去，一看之下，整個人便呆立當場，喉舌失聲。

  內室和外室一般昏暗，只是這裡深處卻有一微光閃爍，其光之弱，在距離門口三步之遠，便是墨黑一片，再難近前。

  然而縱使在這般微光之下，落天卻仍舊能依稀辨別出些許事物。

  一條漆黑鏈身上泛著點點銀光的鐵鏈在地上蜿蜒，不見首尾。

  一個高大人影依靠著背後陰影坐在地上，不辨耳目。

  此外還能為落天所感知的便是這不大的房間內滿溢的濃濃藥香。

  「是衛蓮嗎？」

  縱使心中知曉此處再無他人，落天仍舊出聲詢問。

  「看不見吧？這裡黑得很，」乾澀的聲音響起，說著話衛蓮忽然連連咳嗽起來，想是喉間過於乾澀，有些發癢，「你右手邊，順著牆摸有個機括，扳下來。」

  落天依言身手抹去，果然有一個小小的活動凸起，依照衛蓮指示將其朝下扳動，陡然間室內一片光明。

  被這忽如其來的光線刺得有些炫目，落天連忙橫起右臂在眼前遮擋。

  忽然一陣急切腳步聲響起，落天只覺脖頸處被一隻手牢牢抓住，一股大力傳來，將自己整個人都按在牆上，喉間一緊，頓時難以呼吸。

  陡然受到襲擊，落天連忙將右手搭在掐住自己脖子的那隻手上，雙目仍為亮光所傷，只能眯起一條細縫，勉強查看形勢。

  掐在自己脖子上的那隻手力道極大，手掌仿若鐵圈一般將自己咽喉厄住，而且還在不斷緊縮，令落天氣血不暢，面色憋得發紫。

  就在落天以為衛蓮要趁機殺死自己的時候，那隻大手卻陡然一松，落天沿著牆壁滑坐在地上，咳嗽不止。

  待終於將氣息喘勻，落天方才朝衛蓮看去。

  剛才室內一片黑暗，陡然亮光照起，無防備之下落天甚至有些目眩頭暈，衛蓮在這黑暗中待得時間比自己更久，想來情況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然而他卻能如此迅猛準確的發動襲擊，實在令落天有些後怕。

  待看清衛蓮情況之後，落天更是大為吃驚。

  衛蓮堅毅面龐之上，竟是雙目緊閉，未曾睜開過。

  怪不得絲毫不受強光影響。方才能夠準確行動，想來便是因為如此。

  而落天站立之處雖然有光源機括為引，然而能夠準確抓住其喉間，也足可見衛蓮了得。

  這樣的功夫，卻並非在訓練場能夠習練取得，乃是衛蓮數十年來經歷數不清的爭鬥拼殺所積累而下的經驗直覺。

  不提武學造詣，格鬥伎倆，單是這份野獸一般的殺伐氣息，已是落天生平少見，除開那些天家長輩，這衛蓮的本事當真是他出門來所見識的第一人。

  略微退後幾步，以便隨時能夠越過門帘閃至外室後，落天方才打量衛蓮上下，一看之下，更是心中大為震驚。

  衛蓮身材依舊那般偉岸，此刻整個人直立起來，更是壓迫逼人，然而比之不久前，卻有些不同。

  其左臂肘下已經空無一物，手肘處白色紗布纏繞，雖然被醫師裹上了厚厚一層，但是卻仍舊有點點血跡滲透而出，染在那方白紗之上，比起純白布片，染紅了的紗布雖然顏色不那麼亮眼刺目，但卻更為滲人。

  看來隱蓮所言非虛。

  這位蓮家家主，真的是太狠了些。

  而其胸口處的刺傷雖然在衣服遮掩之下難以窺見，但是從其胸口處不自然隆起的厚度也可看出來，那刺傷也絕非輕傷。

  縱然是衛蓮有心避開要害，其使用的兵器也是劍身極窄，但畢竟刀刃透體，一時三刻也絕難恢復。

  即便此刻，也有殷紅血跡滲透而出。

  恐怕是剛才一陣劇烈動作，撕裂了傷口。

  落天下意識便要出去喊人過來，但卻被衛蓮出聲阻止。

  「落天，」隔著眼皮已經逐漸適應了室內強光的衛蓮此刻也緩慢睜開雙眼，迷濛眼神看向落天，嘴中說話卻極為清晰，「如何？」

  「什麼如何？」

  「我這般模樣。」

  落天頓時語塞，並非他無話可說，只是如今對衛蓮冷嘲熱諷又有何意義可言？況且他心中並未對其有多少怨恨。

  「你應該阻止星蓮。」

  「阻止她再刺傷你的另一條手臂？」

  衛蓮話中有淡淡嘲諷，不知是對落天，還是對自己。

  「阻止她來刺殺我。」

  「她不會聽我，」衛蓮話語中有些無奈與悲哀，但隨即語風一轉，帶著些許好奇詢問落天，「能不能告訴我你身手究竟如何？星蓮的本事我是知根知底，憑你那弱不禁風的模樣，她要殺你怎麼會如此難為？」

  「弱不禁風？」落天一愣，但細想之後便明白了過來。

  他並未與衛蓮有過交手，雖然與其交流談話之時說過一些格鬥心得，但是憑自己當初爬蓮家族內那座高樓時的狼狽模樣，恐怕衛蓮把自己當成只會紙上談兵之人了。

  然而若非自己巧得機緣，拿到那本《太極全法》，他的看法也並未有錯。

  方才一番交手，自己經驗淺薄，倉促之下亦是毫無還手之力，衛蓮這般評價倒也是有理有據。

  落天無意將自己的秘密告訴衛蓮，便將他這一問略了過去。

  不料衛蓮並不記掛他的回答，而僅是目光直直的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