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私語

  聽到衛蓮這般說話，落天卻一時沒明白過來。

  自己來與不來，卻又有何區別？

  星蓮的情況，對衛蓮而言，不過是知道與不知道而已。

  衛蓮雖然對星蓮似有不倫之情，但為人卻並非怯懦之輩，更非因形勢觸及心傷，便閉目掩耳，假作不知自欺欺人之輩。

  「我來與不來，該有之事也不會改變。你又何必做此姿態？」

  心有疑慮，落天便問向衛蓮。

  不料衛蓮發出一聲輕笑，淡淡說道。

  「你不該來善城，更不該來蓮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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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天聽了只覺心頭火起。

  「血蓮之事，我從未後悔，能將這般令人作嘔的怪物曝於白日之下，乃我生平快事一件，你與星蓮所為，終究不過為隱蓮大人平添困擾，倘若你們取得我的性命，便更是為蓮家招至災難！」

  聽完落天一番義憤填膺的激動言論，衛蓮像是忍耐不住一般連連發笑。

  陡然抬起頭來目視落天，那雙眼中卻是沒了方才為星蓮之事困苦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滿是嘲弄，仿佛心中藏有秘密，而落天卻不過是小丑一般。

  「你來與不來，倒也無甚不同，我實在是失態了，」衛蓮重複一遍落天方才話語，隨後話鋒一轉，「如何？昨夜不得安歇，你今日依舊便要走了麼？」

  「想來隱蓮大人定會好意勸我留歇一日，不過我看我還是提前走了些好，」落天心中打定主意，雖然蓮家紛擾不斷，但自己已經無心停留，「拂了隱蓮大人的好意固然令人心有愧疚，只是若我再次多留，只怕於星蓮而言，並非好事。」

  「你有如此考量，我便代星蓮謝過你了，」衛蓮將頭後仰，靠在堅硬牆壁上，目視房頂，漫不經心的說道，「一番自作孽，落得如今模樣，恕我難以送你出城了。」

  聽出衛蓮話語中的嘲諷，落天也不再多話，吐出一聲「告辭」，便要離開。

  「天家小輩，」身後傳來衛蓮的聲音，落天略一頓足，卻並未回頭，「槍法，還要好好練。」

  伴隨最後一聲輕笑，衛蓮所在之處便歸於平靜。

  落天離開內室，拉下木桿，喚來看守打開門鎖，陡然身後傳來一聲碎小石粒落地的細微聲音。

  回頭看去，內室已經歸於黑暗。

  自己方才離開的時候卻是忘記了將內室燈光的機括扳回。

  離開緊閉室數米之遙後，站在這棟四四方方的房屋門前的空地邊緣，落天終究忍不住回頭看去。

  大門左右，一邊是對自己恨之入骨的星蓮，一邊是對星蓮暗藏戀慕之心的衛蓮。

  世事萬千，人相百態。

  落天心中感到一陣在天家之時從未有過的別樣沉重，隨即朝前方隱蓮大步踏去。

  一見落天模樣，隱蓮面上一松。

  他識人已久，此刻看得落天神情和衣衫狀況，縱使還未開口想問，心中也已經瞭然了幾分。

  此刻二人周身尚有數名侍衛，隱蓮也不多說話，僅是簡單招呼後，便與落天返回。

  「落天兄弟，昨夜之事，實在我蓮家之過，縱使落天兄弟願體諒星蓮情緒，他二人我也定會施以嚴懲，」隱蓮面對落天，臉上儘是惱怒，「非如此不能給你一個交代！」

  二人一路返回，落天臥房經過一夜打鬥，早已雜亂不堪，自然不適合談話歇息。

  此刻二人便是在蓮家待客大廳落座相談，身旁桌上自有侍女端來的茶水早點，只是二人此刻均無心思享用。

  待隱蓮遣退侍女之後，便是對落天連連致歉。

  「隱蓮大人，不必如此，」落天情緒低落，一夜未曾歇息，此刻倦意上涌，眼中儘是疲憊，但仍舊強打精神，「我不過受了些皮肉之傷，又何須如此？星蓮與衛蓮那般模樣，我看了也是過意不去，既然家主大人已經那般責罰他們，就不必再施刑法了。」

  「唉，星蓮如此大膽，實在是我平日太過寵溺所至，」隱蓮連連搖頭，「不想那衛蓮竟然也對你心懷恨意，犯下如此荒唐之事！我身為家主，實在難辭其咎。」

  落天連忙示意，勸隱蓮莫要太過自責。

  「星蓮姑娘不過報仇心切，衛蓮如今也已經斷了一臂，他二人均是隱蓮大人甚為重要之人，如今這般，隱蓮大人心頭也定不好過，如若大人願聽落天一言，便讓這事就此揭過吧。」

  見落天不再計較，隱蓮更是感動無比，當下便對落天說道。

  「落天兄弟如此大量，令隱蓮自愧不如，我雖有心奉以族中珠寶金玉以略表心意，然而卻擔心此等庸俗之物折煞了落天兄弟，如若落天兄弟心有煩擾，但言無妨。」

  隱蓮一番話說得誠懇至極，落天正要揮手拒絕，心中卻忽然一動。

  「不知隱蓮大人對王城所知幾何？我此次正是有要事要前往王城，然而說來慚愧，我久居族內，對王城之事，卻是所知甚少，此行匆忙，亦未及請教族中之人，如若隱蓮大人能知會落天一些，感激不盡。」

  聽落天這般請求，隱蓮倒是抬起手來，握掌成拳，屈肘擱置在扶手之上，將拳上關節輕輕靠在唇邊，良久不語。

  看其模樣，似乎是在細細回憶，落天便也不出聲打擾，見隱蓮思索得久了，便伸手拈過一些茶點果腹。

  「我也是久未離開善城，自任家主之後，更是事物繁忙，然而善城之地，窮困險惡，皇家對此地民生亦有關注，我倒是蒙王城傳召過幾次。」

  落天心中一動，喝至一半，便將手中茶杯放下，看向隱蓮。

  然而隱蓮卻陡然止聲，隨後抬起手來對落天招手示意，讓其近前。

  落天心中更為驚疑，連忙離座起身，上前幾步。

  待隱蓮覺出二人私語難落他人之耳之後，方才壓低聲音對落天說道。

  「我最近一次去往王城，卻是在兩年前了，這兩年王城雖然依舊徵收賦稅，但卻再未招我前去，比之以前，卻是有些不尋常了。」

  落天緊緊盯著他，靜候下文。

  隱蓮卻話鋒一轉，聲音壓得更低。

  「落天，此刻我說與你聽的話，再不可告知他人。」

  落天點頭示意。

  隱蓮聲音放得更低，幾乎細不可聞。

  「我在王城尚有知心之交，他曾傳信於我，如今陛下年邁，治國之事，只怕難以為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