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斷罪
2024-06-09 14:06:09
作者: 貔貅獸
這一聲飽含怒火的大吼震動全場,隨即,仿佛受到感染一般,殺死血蓮的呼籲之聲如驚濤巨浪一般直朝隱蓮眾人撲面而來。
落天扭頭看向隱蓮,只見到隱蓮雙眼緊閉,眉頭深鎖,面上儘是痛苦之色。
耳邊怒吼猶在,落天死死的盯著隱蓮,心中唯有一問。
如此喪盡天良之人,隱蓮,你準備作何處置?!
卻無人有多餘心思,將目光投向立在隱蓮身後的一人,衛蓮。
看著幾近瘋狂的場中眾人,衛蓮卻面色平穩,唯有淡淡目光掃過。
先是看向低伏在自己腳邊不遠處依舊顫抖不已,悲泣不止的那名少女,隨後又將目光投向落天。
只是落天卻並未意識到,最後,衛蓮看了看一直以來為自己所傾慕的那人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不易為人察覺的疑惑,將目光定格在此刻為眾人所指的老人身上,不再移開。
此時已將近正午,氣溫已經比起清晨時分要高上許多。
然而縱使汗流浹背,眾人的憤怒卻不減分毫,聲浪依舊是一波緊接一波。
若非有族中衛士奮力阻攔,恐怕已經有人衝上前來加害血蓮。
而隱蓮,對身邊眾人的種種吼叫目光卻是不聞不問,只是閉目沉思,仿佛心中有萬千疑難,卻不知如何處置一般。
良久,待落天幾乎按捺不住要開口責問隱蓮之時,隱蓮卻終於有了動作。
一手抬起,低垂眼皮緩緩張開,於場中眾人緩緩掃過。
便是如此輕若吹灰的舉動,卻仿佛有千鈞之力,雷霆之威一般,方才的震耳喧鬧瞬間歸於平靜。
唯有那幾名瘦小女孩,尚未止住從喉間滲出的驚懼之聲。
就連落天也忍不住咽下一口口水,盯著隱蓮緊閉的雙唇,為其即將脫口而出的話語握緊雙拳,胸腔出的沉悶鼓動之聲,亦從未清晰至此。
隱蓮開口,卻並非對血蓮做出判決,而是招過侍衛,遣他們將那三名女孩帶離此處。
見隱蓮這般舉動,衛蓮已經知曉其用意,雖然早有準備,卻還是忍不住心中一沉。
隱蓮,你當真要如此麼?
與平日溫和嗓音不同,此刻的隱蓮開口,喉間所發儘是嘶啞之聲,雖詞句堅決,卻滿是悲痛。
家主這般異象,令場中眾人皆是揪心萬分,然而片刻之後,待隱蓮說出對血蓮的判決,便再無一人心意在此。
「血蓮心性殘忍狠毒,竟對如此幼童犯下這般駭人之舉,實在天理不容,人神共憤,亦恐將我蓮家於善城之內的威信摧毀殆盡,此般行徑,唯有地獄惡鬼,方能做出。我隱蓮身為蓮家家主,以歷任家主之名,憑天地仁愛之意,於此宣判,對隱蓮其人所犯下的惡性,處以......」
說到此處,隱蓮卻忽然止聲,落天看去,卻發現隱蓮麵皮抽動,雙唇顫抖不止,鼻翼劇烈鼓動,仿佛對其而言,要斷罪隱蓮,心中萬分艱難一般。
然而幾番深重呼吸之後,隱蓮便已勉強調整心神,舉起的手臂往下一揮,口中沉聲喝出最後二字。
「死刑。」
無人歡呼,無人驚嘆。
場中一片寂靜。
這般判決本是眾人所望,然而此刻從隱蓮口中說出,卻又令眾人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有人將目光在血蓮身上流轉一番,勉強張了張嘴,卻終究無言。
便是落天,亦呆立原地,似乎亦難以相信,這名在善城之中積威深重,甚至於在城中獨有一尊高大石像的老人,便是在這短短一場判決之中,就要命喪當場。
而滿場中,唯有一人,不受影響,仍舊穩步行動。
便是此前侍立一旁的一名持刀侍衛。
此時那人穩穩行至血蓮身旁,對隱蓮所在略一躬身之後,便拉扯血蓮身上鐐銬,將其略微帶離隱蓮身邊。
想來是為了避免行刑之時血液飛濺髒污了家主衣衫。
待將血蓮按倒在地之後,那名侍衛便將手中一柄寒刀高高舉起,眼看不過須臾之功,這位叱吒一時的老人便要身首分離。
已經有膽小之人側開雙眼,不敢直視這血腥場面,一些侍女更是雙手遮面,深深垂首。
鋒利刀刃於烈日之下閃爍耀眼寒光。
「慢!」
一聲大喝,引得驚人扭頭看去,落天亦是滿臉驚訝。
隱蓮伸出一手,在刀刃即將落下之時,喝止了那名侍衛。
衛蓮忍不住深深皺眉,隱蓮這般反覆舉動,實在不是他平日作風。
「血蓮大人往日對我悉心栽培,此後更是不顧族中眾人非議,推舉我接任家主之位,雖然如今其鑄下大錯,但是對我而言,卻是恩重如山,便是今日要斷其死刑,亦不該由他人執刀。」
說到此處,隱蓮朝前邁出一步,觀其言行,似乎準備親自斬殺血蓮。
然而一步邁出,隱蓮卻終究沒能走出第二步。
這名不識武功,卻擅舞文弄墨的家主,那雙手可曾取人性命?
落天心中存此疑問,便不由自主的將目光投向隱蓮垂於腿側的那隻手,不料卻發現那手竟然在微微顫抖。
幾番躊躇,隱蓮終究還是放棄了心中想法。
「衛蓮,我雖有心親自動手,但終究於心不忍,此事便由你待我執刀吧。」
低沉著嗓音將話語傳達,隱蓮收回步伐,定定的看著被侍衛按得跪倒在地的血蓮。
衛蓮聽言,也不多話,穩健腳步走過,身形如風。
落天目光停留在衛蓮面上,隨即移動而扭轉身形,但卻從那張平靜如常的臉上看不出半點波瀾。
從侍衛手中接過刀,連在血蓮後頸處比劃落刀之地亦不需要,衛蓮就那麼將刀高高舉起。
那一瞬間,落天似乎瞟見衛蓮眼角有餘光掃向隱蓮,那抹視線,既非安慰,亦非疑慮,卻反而似乎帶有一抹難以名狀的笑意。
寒光流過,赤練舞空。
刀身入肉發出的細微聲響,與其所犯下的罪孽毫不相稱。
倘若這也可算是以刀兵強取人命之戰場,那麼落天便是第一次親臨此境。
往昔天家教誨依舊盤桓於腦海之中,人之性命,貴若天地。
只是此刻落天心中卻充滿了不和諧的違和之感,令其幾欲嘔吐。
血蓮,人頭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