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相求
2024-06-09 14:06:11
作者: 貔貅獸
蓮家族內,客房之外某處荷花池塘,一方小亭。
落天獨坐於此。
眼前美景怡人,綠水青葉,微風與荷香彼此交融,沁人心脾,攝人魂魄。
然而落天卻不聞花香,不見花美。
手邊侍女送來並傾倒杯中的荷葉茶,此刻也不見其端起品嘗,而杯中綠水,已無有氤氳水汽,黃綠水面亦不見波瀾。
想來是久不為人品嘗,茶水已經逐漸轉涼。
不多時前,隱蓮於蓮家眾人面前,在那尊立於家宅正前的黑色石碑之下,斷下了血蓮罪行,亦由衛蓮親自執刀,為其作罰。
雖然事後隱蓮以血蓮尊貴之身不宜示眾為由,責令其貼身衛士將屍首收回,在場諸人雖親見血蓮身亡,泄掉了滿腔怒火。
然而畢竟那血蓮昔日積威過重,此事於蓮家眾人而言終究有些刺激,不多時,場中眾人便退散殆盡,各自尋得去處平復心境。
落天雖不是蓮家之人,然而若要強言,此事與其並非無關,在落天心中,便是說這血蓮之死乃由自己一手造成,亦不為過。
雖然心中有此般想法,然而落天卻並無愧疚之情。
那血蓮作惡之深,便是該當此下場。
只是儘管心中如此寬慰自己,落天卻依舊無法釋懷。
在那豪城之時,自己遇見的黎不雲與蠹凌二人,皆可算得人中翹楚。
若單論身手武功,自己族中高手如雲,要談治城理家之事,自己從小至大雖未有心得,但是想來族中長輩亦有不下那黎不雲之人才。
哪怕要賞論一番容貌姿色,那蠹凌與這星蓮雖然皆是世間少見的絕色,但是天家內亦不少艷資。
然而這一路行來,落天卻始終未能將心態平和,所聞所見,無不令其心有異樣之感。
這種異樣情緒,只怕在豪城與那黎不雲初次見面時便已有之,只是自己卻未曾察覺。
然而今日親眼見得那隱蓮一臉悲痛欲絕之神色將這蓮家舉足輕重的人物斬首,這般刺激之下,終於令的落天感到強烈的不適。
不理清茶香花,落天唯在心中苦思,自己一番見聞,事事皆有理可循,然而卻終覺有異,其中道理何在。
待耳畔響起侍女柔聲,落天方才恍然驚醒,手臂擺動,無意間打翻了石桌之上的那壺荷葉茶。
茶水飛濺,浸濕了侍女腿側衣衫,亦有水痕順桌面蜿蜒,滴落至落天衣角。
伴隨一聲低呼,侍女連連道歉,不顧自己形態窘迫,反而是於懷中掏出一方粉色布巾來為落天擦拭手上茶水。
若在平時,落天自會出言寬慰,然而此刻卻是毫無心思。
那茶水浸在手上,竟已毫無溫度,自己一番沉思苦惱,卻不知掠過多少光陰。
回過神來,落天從侍女手中拿過布片,自行擦拭身上水痕。
「無妨,」落天輕聲說道,「你方才喚我,可是有事?」
落天拿過布片時手指無意間在侍女柔軟手心划過,此雖是無心之舉,卻略顯輕佻,若是哪位生性風流的公子所為,只怕其意更深。
侍女本就困窘的臉色更加泛紅,仿佛幾乎要滲出鮮紅汁液的飽滿蔬果一般。
「是,回大人,」侍女低下頭去,聲音輕柔嬌嫩,「家主大人請您前往待客大廳,說是有事相談。」
聞言,落天略一驚訝。
自血蓮那一事後,隱蓮遣散族人,吩咐下人安置好血蓮屍身,便匆匆離開,看其當時模樣,臉色十分糟糕。
按其所言,血蓮對隱蓮乃是恩重如山,而今卻是由其親手送葬了血蓮性命,有那般面色,並非難以理解。
而在落天心中,雖然其知曉血蓮罪孽,非以命不能告慰那些遭其凌辱的少女,然而對隱蓮,落天卻難免心懷歉意。
當時難以跨足跟上,便是事後,落天也不知該如何面見隱蓮,若說就此離去,卻也不妥,內心煩悶之下便在自己臥榻處尋一方小亭,靜坐思索罷了。
此時隱蓮邀自己前去,雖心中隱有抗拒之意,卻也明白自己身負要事,已不可再在這善城繼續拖延。
「帶路吧。」
伴隨輕微嘆息,落天出口吩咐面前佳人。
侍女低聲承應,隨即轉身緩步而行。
二人一前一後,穿梭於草葉之中,那侍女卻是暗地稍稍將與落天的距離拉開一些,時不時偷偷以眼角餘光瞟向落天。心中擔憂,分外明顯。
只是落天此刻卻心中煩悶,不曾注意。
不多時,二人已經行至蓮家待客大廳。
此地便是落天初來蓮家之時,由衛蓮帶領其於此等候隱蓮之處。
見落天到來,衛蓮上前迎接,示意帶路之人退下,那侍女得令離去,面上神色一緩,卻也無人看到了。
一番擔憂煩惱,不過是自己徒增困苦,然而於這般下人而言,卻也是幸事一樁。
於廳中站定,落天將目光投向不遠處一人背影。
隱蓮立於廳內案桌之前,雖聽聞身後響動,卻並不回頭。
眼中目光投於案上那尊蓮花木雕,有力雙手在上遊走,一手扶花,另一手卻是在支撐蓮花的基座上的紋路出遊過。
那基座便是落天初來之時覺得新鮮奇怪的模樣奇怪的生物纏繞而成。
落天不識此物,雖曾偶見記載,但終究不明所以,因此亦未多想。
然而此刻隱蓮一手撫摸這尊花體基座皆由木製而成的蓮花木雕,眼中卻流出一些異樣神采。
只是其人背對落天,因此不為落天所知。
半晌,指尖劃離木花瓣尖,或是無意,或是有意,隱蓮微微彎曲的一指骨節輕擊木案,發出一聲清脆叩響。
聲音雖不大,但卻足能令廳中三人耳聞。
落天為聲所驚,凝視隱蓮。
隱蓮亦轉過身來,見其眼中凝重神色,落天心中一沉。
「坐。」
依舊是那般儒雅之聲,待二人坐下,衛蓮便為二人傾倒茶水。
端起茶杯,啜飲一口,依舊是滿嘴清香,只是其中的苦澀之味,卻仿佛比此前所品茶水要更為濃厚。
隱蓮喝茶,卻並未就邀落天前來一事開口。
「家主大人,」落天終究按捺不住,放下茶杯,站起身來看向隱蓮,開口道,「血蓮大人一事,落天對隱蓮大人終有歉意......」
不待落天說完,隱蓮便豎起一掌,阻其話語。
「此事不必再談,我身為蓮家家主,自有是非之分,這件事落天兄弟卻無需內疚於心,」
說道此處,隱蓮也是眼中暗淡,想來斷罪血蓮,令其心中亦有陰霾。
然而片刻之後,隱蓮便是穩住心神,話語一轉,將此次邀落天前來之由說出。
聽聞隱蓮之言,落天面露驚訝。
「落天兄弟,隱蓮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