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妖魔

  被侍衛帶上來的乃是三名年幼少女，其身上雖穿著衣衫，但卻在隱蓮有心之下仍暴露出大片肌膚。

  此三名少女大多數族人卻是並不眼熟，觀其年齡，亦太過稚嫩，不可能是族中侍女。

  然而站在隱蓮身旁的落天，卻是知曉這些少女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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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雖身高體重各有不同，但卻均是稚童身段，而其面上神色，更是三人同樣。

  神色膽怯，眼中仿若絕望的畏懼。

  面對著場中眾人，少女們仿佛連站立也極為勉強。

  而在落天眼中，少女們瘦小的身影明顯是在劇烈顫抖。

  場中眾人雖不解少女來歷，但是看到其如此慘狀，均是涼氣倒吸，更有一些蓮家下人，恐怕是難以相信自己所處蓮家之內，竟然會有如此悲慘之事，甚至有的侍女，已經面色慘白。

  雖然不是初次見到，然而現在如此清楚的看到這些少女慘狀，落天心中陡然怒火升騰，幾乎不能自持。

  年幼少女，自是容貌單純，肌膚更為細膩柔嫩，然而，便是心頭藏有邪欲之人，此刻也全無半點非分之想。

  只因此刻這三名少女的模樣太過驚人。

  衣衫所未能遮掩的地方，原本應是幼童柔軟胳膊，細嫩大腿的所在，此刻卻是布滿淤青，觀其傷處形狀，卻是不盡相同，在心眼明透之人看來，既有大力扭捏皮肉造成的傷痕，亦有以力重擊導致，然而更多的卻是細長模樣，那分明是被人用長鞭抽打方才會留下的痕跡。

  看那些傷口的痕跡，有些已經略微變淡，有的仍是深沉暗青之色，更有不少地方，乃是暗紅疤痕，看樣子是新近遭受虐待所致。

  這些少女的悲慘遭遇，恐怕並非是一兩日而已。

  「啊！」

  一聲細微痛呼，一名少女恐是疼痛難忍，亦心中驚懼，終於不堪忍受，站立不住摔倒在地。

  然而其倒下後卻不顧腿上擦傷，連站立起身也不做打算，反而是慌忙將手腳並用，將身體蹭著地面朝後不斷退去，眼中面上滿是畏懼，雖然張著嘴，但卻只發出一連串的低呼。

  仿佛面前所對的乃是急於擇人而噬的猛獸妖魔一般。

  及至少女背後撞上了那塊巨大的黑色石碑，再無退路之後，方才停下身形，以細小手臂抱住頭部，渾然不顧侍女為其梳理好的頭髮被弄得凌亂不堪。

  瘦小的身體也是蜷縮而起，渾身劇烈抖動，仿若降雪寒冬，從手臂縫隙間隱隱傳出的悲泣之聲亦為場上眾人所聽聞。

  少女這般反應，實在令人難以想像此前其是遭受到了何種凌虐。

  有人已經雙手掩面，而其他的人也是紛紛將視線移開，不忍再看。

  落天心頭幾乎已經理智盡失，恨不得就要衝上前去將血蓮斃命當場，雖然其勉勵壓抑住心中衝動，但是耳邊已經只能聽聞自己牙齒緊咬所發出的聲音。

  帶場上眾人心中情緒已有所指之後，隱蓮方才開口出聲。

  「我身為蓮家家主，卻未曾察覺到族內竟有這般慘事發生。這些少女，本是昔日作為與那城西善地兩相約定，以維護善城穩定作為初衷的約束手段，亦為作為善城和蓮家接納那些因生存艱難而犯下不法之事的人的表示，從而從那城西之處接收的少女。」

  「這些年來，蓮家已經先後從那裡接收了四名少女，這些少女原本是被安排在族中因亂逝去的族人牌位之所，作為告誡逝者，清掃其居之用。」

  「然而我只當是此法尚為妥善，便一心忙於族中事物，對這些少女少有關懷，卻不曾想在我未曾注意之時，血蓮大人便遣人將那些少女召去。」

  「血蓮大人昔日任職家主之時，便是作風凌厲，只是不想時日久遠，其對那城西善地的居民竟是心懷恨意，待這份恨意化作心魔之後，血蓮大人便被蒙蔽了神志，以至於犯下此中驚人行為。」

  聽到隱蓮一番解說，場中眾人均是面色驚詫，昔日在族中威嚴無比的血蓮大人，卻成為了這樣一個神志瘋癲的老人，而看那些少女的傷痕，其人想來早已瘋魔。

  落天站在一旁，心中本為怒火充斥，然而方才聽到隱蓮所說，心中卻陡然一涼，腦內也隨之回想起了昨夜自己見到的那番噁心場景。

  心中閃過一個可怖念頭，落天頓時面如死灰，幾乎費勁了全身力氣方才將脖子扭轉過去，面向隱蓮，顫抖發聲。

  「隱蓮大，大人，你可說，可說是四名少女，還有一名，如今，如今在何處？！」

  勉強問完，落天已是忍不住渾身顫抖，心中那個念頭卻是越發清晰。

  除了被帶過來的這三名少女，那晚自己所見，分明還有一人，只是那少女當時俯臥在地，自己慌亂之下亦不曾再有動作，因此卻不知道還有一名少女是何面容。

  只是如今，落天卻忍不住想起谷娘的面貌來，當時那張無邪笑臉，此刻卻令落天心痛無比，就連靈魂，也仿佛受到針刺火燎一般。

  落天發問的聲音雖然細微，而且口舌不清，但是隱蓮卻聽明白了。

  非但隱蓮，有站得距他們較近的人，也聽見了落天所問。

  一時眾人心中亦抱有同樣疑問，看向隱蓮。

  而不少人，亦如落天一般，心中隱有察覺，另一些人，卻是心懷僥倖，只願自己所想有差。

  「死了。」

  隱蓮沉重出聲，然而短短兩字，卻令大多數人如遭雷擊一般。

  「還有一名少女傷勢過重，待我接到消息，慌忙喚過族中醫師為其診治之時，卻為時已晚，那名少女......」

  說到此處，似乎連平日心緒少有波瀾的隱蓮此刻也心中悲痛，難以為繼一般止住了話語。

  片刻之後，隱蓮才開口繼續述說。

  「即便以族中醫師之能，卻已經是無力回天，我所能做的，唯有令醫師竭力減輕其痛苦，只是那般模樣，哪裡還有神志感受肌膚傷痛......」

  隱蓮終究還是沒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再也說不下去，唯有緊咬嘴唇，抑制喉間將欲衝出的悲號罷了。

  受其感染，場中眾人無一不是悲痛滿面，更有人看向血蓮的眼神，已經透出一絲瘋狂。

  「妖魔......」

  喃喃細語，卻不知是何人發出。

  然而以此為引，片刻之後，滿場均是怒吼之聲。

  「妖魔！！」

  「妖魔！！」

  「妖魔！！」

  隱蓮抬起頭來，眼中隱有淚花，以至於無人能看清其眸中神采。

  「殺了他！」

  終於，有人怒吼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