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心魔

  隱蓮一言出口，眾人失神。

  就連落天也大為詫異，失卻風度錯腳轉身朝隱蓮投去驚訝目光。

  張了張嘴，雖然心中極為震撼，但是卻終究沒能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詢問隱蓮何意。

  面對滿場無聲壓力，隱蓮雖然眼中堅毅，但面上卻並無意外之感。

  除此之外，便只有立於其後的衛蓮還算鎮靜，神色與平日無太多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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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場中寂靜，除卻風聲，便只有那岣嶁老人——血蓮依舊埋頭髮出令人齒間發癢的怪異尖銳笑聲。

  「父親！」

  陡然間，場中尖銳叫聲傳入眾人耳中，落天心中一驚，扭頭循聲望去。

  一抹粉紅從人群之中衝出，直朝石碑之下的隱蓮眾人掠去。

  此人身形極快，眾人又均是處于震驚之中，一時未有人能反應過來，竟讓其衝到了石碑之前。

  勁風拂面，一抹清香入鼻。

  待落天看清此人面容之後，心中更是大為驚訝。

  星蓮。

  衝上前來的少女不是別人，正是此前與自己有過衝突，性格刁蠻的星蓮。

  而更為落天不敢相信的卻是她方才口中所喚。

  衛蓮早已有所行動，此刻已將星蓮阻攔下來，身旁再有數名侍衛意欲前來，卻被隱蓮揮手遣開。

  隱蓮目光複雜，看向族中這平日頗為眾人寵愛的少女，面上神情卻無半點緩和。

  動作受阻，面對身手傲立族中眾人的衛蓮，星蓮明知事不可為，卻仍然扭動身軀，掙扎著想要以雙手推開衛蓮。

  少女嬌容之上，滿是惱怒悲憤。

  落天尚處在震驚之中，並未注意到眼前人影晃過。

  隱蓮緩步行至衛蓮身旁，示意衛蓮將星蓮帶下。

  「你幹什麼！放開我！混蛋，衛蓮，你給我讓開！父親！」

  星蓮被衛蓮招來的數名著裝不同尋常的侍女架開，強行帶走，而其叫聲越發尖銳。

  落天抬起頭來，朝著星蓮離去方向看去，卻為這性格刁蠻的少女此刻眼中的神色震驚，順著其目光看去，那盡頭直指一人。

  不是隱蓮。

  血蓮。

  那血蓮此刻也轉過頭來，似乎是被星蓮的一番呼喊喚醒了些許神志，透過散亂披下的髮絲，直直的盯著星蓮被帶走的方向。

  待注意到落天之後，老人的目光對視過來。

  落天心中一凜，腦中閃過昨晚自己所窺見的那一幕瘋狂，心頭不知為何閃過些許怯意，別開了視線。

  場中終於開始騷動起來，耳中隱約傳來血蓮，隱蓮二人的名字，甚至似乎有一瞬間，落天還覺得自己聽到了家主之位幾個字。

  但是其現在滿腦疑問，卻是無心多想。

  甚至連身旁的隱蓮，落天也無意去觀其神色。

  心中唯有一問，那星蓮，竟然是血蓮之女？

  陡然耳邊傳來渾厚男聲，落天才仿若夢中驚醒一般，扭頭看去。

  方才一番變故，隱蓮本就變色不多，此刻已經盡歸常態。

  而場中眾人雖然騷亂不斷，但卻無人再有驚人舉動。

  縱使還有有心之人，卻也只是對隱蓮意欲為何抱有疑問與僥倖，並不作其他打算。

  「血蓮大人乃是我蓮家前任家主，於公，其在位期間為蓮家做出了不少貢獻，於私，其人亦為我隱蓮所敬重。眾位皆知，以隱蓮愚笨，血蓮大人昔日也願悉心栽培，推舉在下接任家主之位，」隱蓮說話，語氣逐漸變得沉重，「數年以來，隱蓮竭心盡力操勞族內事物，不敢鬆懈，只為不負血蓮大人所託，亦為保血蓮大人名節，行事不敢有半點差池，以免有人責難了血蓮大人的眼光。」

  這一番話說出，隱蓮面上帶有悲戚之色，將血蓮昔日之功一語帶過，卻是只說自己對其感恩之情。

  驀然間，話鋒一轉。

  「然而近日我卻是獲悉，血蓮大人久居族內深處，卻是另有隱情，」隱蓮話語一頓，場中眾人不由看向跪倒在一旁的血蓮，心中疑問究竟有何隱情，隱蓮看眾人目光，便心中有底，開口說道，「昔日血蓮大人年少之時，蓮家多逢外敵，血蓮大人以其英勇，攜族中好漢猛士將危難係數化解，這些作為，亦令隱蓮深為神往。」

  「然而血蓮大人往日行動於戰場之上，活躍在暴民之中，卻難免使得心性也變得暴戾，此種變化，雖然細微，卻逐日見長，及待心魔引出，積重難返。」

  「我將此事察覺到，卻是為時已晚，血蓮大人昔日將家主之位傳於在下之後，便深居族內，如若那時，我能有所知覺，便不至有今日這般痛心之舉。」

  隱蓮這一番話喚起了族內一些人的回憶。

  昔日隱蓮接手家主之位後，血蓮便再不露面，雖然此前其人便是露面極少，可是自從隱蓮主持族中事物之後，這許多年間，族內竟再無人見過血蓮面容。

  以至於今日這場面，許多人竟一時未能認出這岣嶁老人的身份來。

  隱蓮雖然話語停頓，可是卻好像是為心中悲痛所困，無意間歇息了下來，而場內眾人的想法神色，似乎並沒有注意到。

  片刻後，隱蓮方才開口繼續說道。

  「可悲當時我力有不及，雖得族中諸人的協助，卻也只能勉力將族內事物操勞，一時無多心思煩憂其他，卻不想血蓮大人就此為心魔所困，犯下那般行徑。」

  當時隱蓮初任家主之位時，確實是忙於族中事物，雖然憑其過人能力，終究將族內打理得井井有條，然而其人卻是極為勞累，甚至數日不眠。

  這些事，有些族人依舊記在腦中，此時想起，亦覺唏噓，對隱蓮更為傾慕。

  「血蓮大人自然是我蓮家的有功之人，然而近日我卻得到消息，血蓮大人隱居這些年間，卻是犯下了諸多難容之事。」

  說到這裡，隱蓮抬起手來，以寬大袖袍掩面，整頓神色後朝立於身旁的侍衛揮手下令。

  「帶上來。」

  侍衛領命而去。

  眾人不知其何意，一時間面面相覷。

  片刻後，侍衛歸來，身後卻跟著數名瘦小身影。

  待那些身影在隱蓮面前站定，眾人看清之後，不禁渾身一冷，看向血蓮的眼神亦多了一些畏懼，多了一些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