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傷者指路

  王樹成注視著徐乘風，不由自主地牙齒打戰，全身哆嗦。他六神無主地站在場中，似乎隨時都會癱軟在地上。

  徐乘風道：「玄牝殿徐乘風，請賜教。」

  

  王樹成高舉右手喝道：「大成殿王樹成，棄戰！」

  徐乘風道：「樹成兄，為何棄戰？」

  王樹成道：「徐兄，之前看見你與西門師兄切磋，我自愧不如。君子須有成人之美。何必為了爭勝，弄得兩敗俱傷。」

  徐乘風躬身施禮：「多謝樹成兄成全！我雖不戰而勝，君之美德卻遠勝於我。」

  王樹成回禮道：「不敢不敢！在下這次輸得心服口服。」

  席上長老舉起徐乘風的令牌：「大成殿王樹成棄戰，玄牝殿徐乘風勝！」

  風起雲淡，孤鴻照影。眾弟子噓聲一片。

  「這樣也行啊！徐乘風還沒比，就贏了。」

  「我還等著看好戲呢！」

  「早知道我先回去吃飯了。」

  「我看到徐乘風一上場的那個動作，我就知道我打不過他。但是真打，也不一定。」

  徐乘風安步下場，高自嵐迎了上去：「乘風，你贏了！太好了！恭喜！」

  徐乘風嘆道：「我還沒痛痛快快打一架呢！不知道還能不能遇到馬少傑，我一看到他，心裡就痒痒。」

  高自嵐道：「馬少傑被諸葛星打成重傷，你遇不到他了。」

  徐乘風驚道：「諸葛星！他怎麼贏的？」

  高自嵐道：「玄冰弓連射三箭，馬少傑身上就多了三個窟窿。他的無相神功至少練到第七重天了。」

  「師兄！師兄！」徐乘風的小師妹跑了過來。

  高自嵐問道：「這是誰？」

  徐乘風笑道：「我美麗、善良、有愛心、有天賦的小師妹。」

  小師妹道：「師兄，我剛從那邊趕回來。三位師姐都敗北了，只有你一個人進了十八強。師父正在訓斥她們呢！師兄，你怎麼贏的？」

  徐乘風笑道：「這一戰，你師兄我贏得可真不容易啊！我對面那個王樹成是大成殿的高手，一上來他就來了一招直搗黃龍。我不慌不忙，出了一招倒轉崑崙。你來我往，斗得是天昏地暗，海枯石爛。然後我想我得放大招啊！你師兄我一個大絕招，就把他拿下了。」

  高自嵐笑道：「乘風，行了吧！先別吹了。你下場在玄字擂台對陣上善殿的顏輕語。」

  徐乘風道：「她是玄字擂台的。我應該和三十五或者三十六比啊！」

  高自嵐道：「這我不清楚，可能每次比完都會重排。」

  徐乘風嘆道：「唉！對陣女弟子讓我怎麼好下手。」

  高自嵐道：「辣手催花吧！」

  小師妹道：「師兄！後面就靠你了。師父這次很生氣呢！」

  徐乘風道：「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

  小師妹道：「聽不懂你說什麼！」

  徐乘風道：「聽不懂就對了，等你能聽懂你師兄說什麼。你就不是如今的你了。」

  小師妹噓了一聲，衝著徐乘風做了個鬼臉。

  申牌時分，徐乘風提起玄風劍，健步上台。顏輕語凝望著他，臉紅得像是熟透的蘋果。

  徐乘風站定：「玄牝殿徐乘風，請！」

  顏輕語道：「上善殿顏輕語，請多指教。」

  徐乘風把劍放在一邊：「請賜高招！」

  顏輕語道：「你不用劍嗎？我不用你讓我。」

  徐乘風道：「我沒有讓你。」

  顏輕語出手了，是上善殿劍法里的「若水飄飄」，劍氣如水，激射而出。無數道細如牛毛的水柱，陡然間變大數倍，宛若瀑布飛流直下。

  徐乘風豎起劍指，念動真訣：「劍氣留形，扶搖萬里。」瞬間幻出四個分身。徐乘風本尊不動，四個分身風掃梅花般攻向顏輕語。

  高自嵐贊道：「好厲害的劍氣留形！」

  「這劍氣留形的分身還不錯。徐乘風還算配我出手。」一個長髮披肩的道士說道。

  高自嵐回頭一看，來人正是諸葛星。他剛想聊幾句，諸葛星已經消失不見了。

  顏輕語收招回防，念道：「弱水三千！」一道一丈余厚的水幕結界就凝結在她面前。

  徐乘風收指念道：「乘風破浪！」四個分身幻化成八個分身，排成一隊，前仆後繼地沖向水幕。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只聽見八聲巨響，水波飛濺，渾如雨下。繞是徐乘風的分身毀滅性攻擊結界，還是沒有攻破丈厚的水幕結界。

  顏輕語笑道：「我的弱水三千可不是用來好看的！」

  「噢！其實你更好看！」徐乘風已經出現在顏輕語背後，正用劍指點著她的玉頸。

  顏輕語驚道：「你是怎麼過來的？」

  徐乘風道：「輕語，你面前的也是我的分身。你擋住的不過是我的幻影，而真正的我，卻藏在你身後。」

  顏輕語問道：「你是怎麼到我身後的？」

  徐乘風道：「第一個沖向結界的，就是我的真身，我藏在水幕里，等待機會。」

  顏輕語轉身一看，果然徐乘風全身濕透，像是剛從河裡出來。她不禁噗呲一笑：「你看你好像掉河裡去了。我給你擦擦！」

  顏輕語用袖口擦拭著徐乘風臉上的水珠，徐乘風的雙眼漸漸有些濕潤。

  顏輕語問道：「好端端的，怎麼要哭了？」

  徐乘風道：「我娘在世的時候，也這麼給我擦汗。可惜我沒有讓她享過一天福。」

  顏輕語道：「你贏了！要開心點。」

  徐乘風道：「謝謝你！輕語！」

  席上長老舉起徐乘風的牌子：「玄牝殿徐乘風！勝！」

  徐乘風剛走下場，高自嵐就衝上去抱住了他：「乘風，你贏了！太好了！太好了！你真給咱新弟子爭氣，你進前九了。我不是在做夢吧！」

  徐乘風道：「後面的仗會越來越難打，想必很難贏了。」

  高自嵐道：「沒事的！你已經很不錯了。」

  徐乘風問道：「我下一場和誰打？」

  高自嵐道：「只怕是諸葛星！我剛剛看見他了。」

  徐乘風問道：「你認識諸葛星？」

  高自嵐道：「我認識他，他不認識我而已！」

  徐乘風道：「如你所說，諸葛星是個弓箭手啊！」

  高自嵐道：「他的玄冰弓是無相殿鎮殿之寶。冰封百里，寒氣透骨。千萬不可小視。」

  徐乘風道：「我得想想怎麼贏他！」

  高自嵐道：「我可是買你奪魁的，你要好好想。」

  未到酉時，徐乘風就到了地字擂台，顏輕語端著一個火盆迎面走來。

  徐乘風問道：「輕語，這才中秋需要用火盆嗎？」

  顏輕語道：「封仙大會期間，會有很多弟子受傷。我們上善殿的弟子，就需要給他們治傷。」

  徐乘風道：「能帶我看看嗎？」

  顏輕語道：「可以啊！」

  顏輕語帶著徐乘風走進廂房，床上躺著兩個受傷的弟子，其中一個正是馬少傑。

  徐乘風看見馬少傑吃了一驚：「馬兄，你傷得這麼重嗎？」

  馬少傑道：「是徐兄啊！現在全凌虛宮的弟子都在說你呢！說你一招就把西門無二打傷了。」

  徐乘風道：「沒有！沒有！外界謠傳，我是那種胡亂傷人的人嗎？」

  馬少傑道：「我這次輸得心服口服，玄冰弓果真厲害。」

  顏輕語道：「馬師兄，你還是少說幾句話吧！你中了三支玄冰箭，百日內不得用力，不得多言。」

  徐乘風道：「馬兄，我怎麼感覺你的經脈好像都被凍住了。」

  馬少傑道：「完全招架不住，我傷口的血都被凍住了，正好不用止血了。虧得顏師妹救護。」

  徐乘風道：「馬兄，實不相瞞，我下一場的對手就是諸葛星。」

  馬少傑道：「你要小心他的玄冰連射，躲是決計躲不過去的。你越想躲避，他就越有機會射更多的箭。」

  徐乘風問道：「你怎麼不和他近身？」

  馬少傑答道：「沒有機會啊！你務必當心。我到現在都想不到他的破綻。」

  徐乘風道：「多謝馬兄指點了！我先告辭了，改日再來敘舊。」

  馬少傑道：「別急著進攻，試著拖住他。」

  徐乘風道：「多謝馬兄，我會儘量找到他的弱點。你安心歇息。」

  顏輕語送徐乘風到門外：「馬少傑不是你的死對頭嗎？怎麼感覺你們關係那麼好。」

  徐乘風摸了摸下巴：「正是因為輸給他，我才認清了自己。我更應該感謝他。」

  顏輕語問道：：「你還會找他報仇嗎？」

  徐乘風道：「他不再是我的對手了。我和他還有什麼仇？男子漢一定要有胸襟。」

  顏輕語道：「三年前，你只知道傻傻地往前沖。我記得你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站起來。」

  徐乘風道：「沒有道法加身，人再聰明也是枉然。兩人道法相當，就得鬥智了。」

  顏輕語道：「你要小心，我不希望你成為第三個。」

  徐乘風笑道：「有你照顧，傷就傷吧！」

  顏輕語拿出一塊月餅：「你吃月餅了嗎？」

  徐乘風喜道：「我好幾年都沒吃過月餅了。」

  顏輕語笑道：「我正好會做月餅，你想吃跟我說。」

  酉時二刻，高自嵐焦急地等待著徐乘風。九進四不比先前，場上都是各殿數一數二的弟子。台下人頭攢動，比肩接踵。眾多弟子都想一睹各殿高手的風采，以便與自己參照。

  「乘風，你上哪去了？快開始了。」高自嵐遠遠望到了徐乘風。

  徐乘風道：「不急，他或許比我還急。」

  徐乘風如同蝸牛一般，一瘸一拐走上擂台。他左手握著劍，左腳先向前邁一步，右手再扶著右腳跟一步，活活脫像個跛子。

  諸葛星穿著火鳳戰袍，他的長髮被北風吹得有些凌亂：「你要是傷了，就認輸吧！我不和殘廢過招。」

  徐乘風邊走邊笑道：「沒事！我一隻腳也能贏你。」

  諸葛星冷冷說道：「出招吧！我讓你三招。」

  徐乘風笑道：「我出完三招，你就輸了。還是我讓你三招吧！」

  諸葛星道：「無柳師叔連玄風劍都傳給你了，師徒關係非同一般啊！」

  徐乘風暗想：想激怒我嗎？沒那麼簡單。你越想激怒我，我就越要冷靜。

  諸葛星長相英俊，是凌虛宮公認的美男子。他的長髮飄飛在風中，右手持弓，腰間佩玉。眾弟子謂之：冷傲孤僻諸葛星，文質彬彬看蕭朗。

  徐乘風用手擋住臉，緊盯著諸葛星的左手手指，他似乎發現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