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未見小紅
2024-06-16 10:08:46
作者: 胡曉說
王仙客聽完了這個故事,非常佩服徐公凌的口才,他講起故事來,眉飛色舞,還能模仿不同人物的語氣,使人身臨其境。
王仙客嘆道:「這個故事本來不怎麼樣?但是給你一講,就完全不一樣了。我真想雇你到我們家來,專門給我講故事,不過太大材小用了。」
徐公凌笑了笑:「我以前天天想著仗劍走天涯,現在缺越來越厭倦爭鬥了。永無休止的爭鬥,是會讓一個人瘋狂的。與其追求所謂的天下第一,甚至不如歸隱山林。」
王仙客搖搖頭:「你這個人從來都不是安分守己的人,你心裡有抱負,就應該去闖。不然白白浪費了這麼強的修為。」
「公凌,我來了。」張翔龍突然從天而降,穿著舊衣服,臉也沒有洗乾淨。
徐公凌握緊了拳頭:「無音,你終於來了。翔龍現在被關在牢里,明日午時就要腰斬了。先不要打草驚蛇,明天直接劫法場救他。」
張無音指著背上的雪魔鐮刀:「我這雪魔鐮刀橫掃一大片,你放心。今天晚上我就去牢里支會翔龍一聲,讓他千萬要沉住氣,我們會在最後關頭動手。我到時候直接用雪花飄飄凍住劊子手的手。」
徐公凌嗯了一聲,看著張無音的打扮,嘆了口氣:「無音,你在揚州做畫匠,怎麼會過得這麼艱難?」
張無音一臉愁苦:「我一兩天才能畫出一張畫來,一張畫掙不了幾個錢,一個月二兩銀子。房租就要一兩銀子,你覺得我能吃得上飯嗎?」
王仙客笑道:「畫匠的錢怎麼會這麼少?酒樓里的小二,月錢有六兩銀子,還管吃管住。」
張無音對天長嘆:「難啊!難啊!等我有錢了,我一定要點兩份烤雞肉飯,一份根本不夠我吃的。」
徐公凌勸道:「實在不行就回來吧!一個人有多大的能力就做多大的事,一個沒錢沒勢的外鄉人,肯定會被欺負。翔龍一直想在狂刀門當上將軍,結果反而被狂刀門判了死罪。本來我已經不想再過問這些事了,但是我兄弟有難,我不得不管了。明天我們三兄弟一起放手大殺吧!我對這世道已經絕望了,不如用手中的劍,快意恩仇。」
張無音當即走到行軍帳篷里:「唉!我先睡一會。對了,公凌如果你方便的話,最好到城裡給我買點吃的,我現在兩天才能吃一頓飯,天天被自己餓醒。」
徐公凌連連點頭:「無音,有我在,不會讓你餓肚子。」
王仙客微微一笑:「就讓我去城中買些雞鴨魚肉吧!這頓飯我請了。」
徐公凌笑道:「仙客兄破費了。」
王仙客果然給徐公凌買了很多牛羊肉,還有三隻燒雞和一斤米酒。徐公凌吃了三斤牛肉和一隻燒雞,感覺非常痛快,打起了飽嗝。張無音開始看王仙客長得不像善類,對他並不待見,但覺得王仙客非常能吹,漸漸對他多了幾分好感。
入夜,徐公凌和張無音都放心不下張翔龍,徐公凌讓張無音用雪霧隱潛入狂刀門中尋找張翔龍的蹤跡。張無音隱身之後,在狂刀門裡找來找去,終於找到了狂刀門關押犯人的牢房。
原來狂刀門的牢房是一座地牢,張翔龍一直在地下三層。此刻張翔龍面前擺滿了各種美味佳肴,有香酥雞、糖醋排骨、五香牛肉、清蒸螃蟹、油爆大蝦、香辣豆腐、清燉羊肉。
張翔龍作為狂刀門的伯長,臨死之前可以點七個斷頭菜。這麼多的斷頭菜擺在他的面前,他卻無心下咽。張翔龍本來想在死前做一個飽死鬼,但是菜到嘴邊每每無法下咽。他想送給秋葉黃來吃,秋葉黃卻不肯吃他的斷頭菜。
秋葉黃叮囑起張翔龍:「你放心,你死不了的。記住出去之後,到青州赤月峽谷去找一個大槐樹,我的東西在哪裡,送你了。後生,我交待你的事,你一定要去做,聽到沒有?」
張翔龍答應一聲:「前輩,我不知道到底有沒有命出去,如果我明天被腰斬之後,還能活著,我一定給你取赤月峽谷,取回你的東西。」
張無音此刻已經走到了張翔龍的牢房外,小聲道:「翔,你能聽見我的話嗎?」
張翔龍驚道:「老張!是你嗎?難道是我的錯覺?」
張無音噓了一聲:「別那麼大聲,我隱身了,你看不見我。我和公凌聽說你被狂刀門判了腰斬,中午飯都沒吃,就來青州救你了。我說我用傳音鏡,你怎麼那麼長時間沒有音訊,原來你已經蹲大牢了,我還以為你當了伯長,就看不起我們了。」
張翔龍小聲道:「怎麼會呢?我們可是一輩子的兄弟啊!大哥也過來了?只要他在,狂刀門沒人能擋得住我們?看來是天意啊!我死不了了,我可以好好吃飯了,餓死我了。」
張無音嘆了口氣:「看到你沒事,我也就放心了。公凌當時偷學了掌門才能修煉的天罡罩,所以才會被凌虛宮逐出師門。當時幾個長老的入室弟子,全都不是他的對手,我估計狂刀門沒人能打得過公凌。有他在,我也放心。明天正午我會用雪霧隱,隱藏住自己的身體,你要見機行事。公凌會扮作小商販,藏在人群里。你要見機行事,我先走了!」
張翔龍長長舒了口氣:「老張,你們來了,我也就放心了。我可以高枕無憂了,狂刀門的那幫雜碎,我根本從來沒放在眼裡。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們了,想我張翔龍,頂天立地的漢子,竟然差點被狂刀門弄死,真是傷天害理啊!」
張無音打著哈欠:「我也得回去睡覺了,天天做畫匠,每天只能睡兩個時辰,我太缺覺了。翔,你吃得飽飽的,養足精神,明天和我們一起揭竿而起啊!」
秋葉黃打著呼嚕:「孩子,記住你一定要取走我的東西,不然就會落入妖魔之手。那東西很可能本來就是你的。」
張翔龍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多謝,前輩了。我張翔龍不會忘記前輩的恩德。」
……
第二天辰時,徐公凌換上了衣服,扮成了一個貨郎,還假模假樣弄了一副扁擔,其實裡面只是裝了兩塊大石頭。徐公凌之所以想在法場劫走張翔龍,無非是想要昭告天下,狂刀門只是徒有其名的門派,如果他願意可以隨時滅了狂刀門,他需要揚名。
徐公凌和張無音的心裡都壓著一團怒火,這世道實在太黑暗了,對他們來說從來沒有所謂的公平。張翔龍是個安分守己的人,也為狂刀門立下了汗馬功勞,但是莫雲端說殺就殺,不會眨一下眼睛。
午時的時候,陽氣最重,正是殺人最好的時候。張翔龍身穿囚衣,被兩個弟子押著,慢慢架到了邢台上。腰斬在行刑時,犯人必須脫光身上的衣服,使腰部裸露出來,伏在鍘床或木、鐵的砧板上,正是刀俎之間「我為魚肉」的架勢。
人的主要器官都在上半身,因此犯人被從腰部砍作兩截後,還會神志清醒,過好長一段時間才斷氣。犯人的家屬往往會打點一下劊子手,讓他行刑時從上面一點的部位動刀,可以使犯人死快點;如果有人想要犯人多受點罪,就賄賂劊子手從下面一點的部位動刀,甚至將被腰斬之人上半截移到一塊桐油板上,使血不得出,可使犯人多延續兩三個時辰不死,當真殘忍至極。
張翔龍顯然沒有親屬前來打點,他向周圍望過去,沒有看到東郭小紅的身影,心裡十分失落。雖然徐公凌等等就會救他,但是他還是希望東郭小紅能過來送他最後一程。台上的監斬官正是李獨一,他看著張翔龍,輕蔑地笑著。
李獨一突然向張翔龍笑道:「張翔龍,你知道被腰斬的李斯嗎?今天你被腰斬,應該會覺得很榮幸!」
張翔龍感慨萬千,想起了李斯的故事:
李斯是楚國上蔡人。他年輕的時候,曾在郡里當小吏,看到辦公處附近廁所里的老鼠在吃髒東西,每逢有人或狗走來時,就受驚逃跑。後來李斯又走進糧倉,看到糧倉中的老鼠,吃的是屯積的粟米,住在大屋子之下,更不用擔心人或狗驚擾。於是李斯就慨然嘆息道:「一個人有出息還是沒出息,就如同老鼠一樣,是由自己所處的環境決定的。」
於是李斯就跟荀子學帝王治理天下的學問。學業完成之後,李斯估量楚王是不值得侍奉的,而六國國勢都已衰弱,沒有為它們建功立業的希望,就想西行到秦國去。在臨行之前,向荀子辭行說:「我聽說一個人若遇到機會,千萬不可鬆懈錯過。如今各諸侯國都爭取時機,遊說之士掌握實權。現在秦王想吞併各國,稱帝治理天下,這正是平民出身的政治活動家和遊說之士奔走四方、施展抱負的好時機。地位卑賤,而不想著去求取功名富貴,就如同禽獸一般,只等看到現成的肉才想去吃,白白長了一副人的面孔勉強直立行走。所以最大的恥辱莫過於卑賤,最大悲哀莫過於貧窮。長期處於卑賤的地位和貧困的環境之中,卻還要非難社會、厭惡功名利祿,標謗自己與世無爭,這不是士子的本願。所以我就要到西方去遊說秦王了。」
到秦國之後,正趕上秦莊襄王去世,李斯就請求充當秦相國文信侯呂不韋的舍人;呂不韋很賞識他,任命他為郎官。這樣就使得李斯有遊說的機會,他對秦王說:「平庸的人往往失去時機,而成大功業的人就在於他能利用機會並能下狠心。從前秦穆公雖稱霸天下,但最終沒有東進吞併山東六國,這是什麼原因呢?原因在於諸侯的人數還多,周朝的德望也沒有衰落,因此五霸交替興起,相繼推尊周朝。自從秦孝公以來,周朝卑弱衰微,諸侯之間互相兼併,函谷關以東地區化為六國,秦國乘勝奴役諸侯已經六代。現如今諸侯服從秦國就如同郡縣服從朝廷一樣。以秦國的強大,大王的賢明,就象掃除灶上的灰塵一樣,足以掃平諸侯,成就帝業,使天下統一,這是萬世難逢的一個最好時機。倘若現在懈怠而不抓緊此事的話,等到諸侯再強盛起來,又訂立合縱的盟約,雖然有黃帝一樣的賢明,也不能吞併它們了。」於是秦始皇對李斯委以重任。
後秦二世正在甘泉宮觀看摔跤和滑稽戲表演。李斯不能進見,就上書揭發趙高的短處說:「我聽說,臣子比同君主,沒有不危害國家的;妾比同丈夫,沒有不危害家庭的。現在有的大臣擅自掌握賞罰大權,和您沒有什麼不同,這是非常不妥當的。
從前司城子罕當宋國丞相,自己掌握刑罰大權,用威權行事,一年之後就劫持了宋國國君,篡奪了王位。田常當齊簡公的臣子,爵位高到全國無人與他相匹敵,自家的財富和公家的一樣多,他行恩施惠,下得百姓的愛戴,上得群臣的擁護,暗中竊取了齊國的權力,在廳堂里殺死了宰予,又在朝廷上殺死齊簡公,這樣,就完全控制了齊國。
這是天下人明明知道的。現在趙高有邪辟過分的心志和險詐叛逆的行為,就如同子罕當宋國丞相時的所作所為;私人占有的財富,也正像田常在齊國那樣多。他一併使用田常、子罕的叛逆方式而又竊取了陛下您的威信,他志向就如同韓玘當韓安的宰相時一樣。陛下你不早打算,我擔心他遲早會發動叛亂啊。」
二世說:「這是什麼話?趙高原本是個宦官,但他不因處境安逸就為所欲為,也不因處境危險就改變忠心,他品行廉潔,一心向善,靠自己的努力才得到今天的地位,因忠心耿耿才被提拔,因講信義才保住祿位,我確實認為他是賢才,而你懷疑他,這是什麼原因呢?再加上我年紀輕輕就失去了父親,沒什麼知識,不知如何管理百姓,而你年紀又大了,我擔心與天下人隔絕了。我如果不把國事託付給趙高,還應當用誰呢?況且趙先生為人精明廉潔,竭盡其力,下能了解民情,上能順適我的心意,請你不要懷疑。」
李斯說:「並非如此。趙高從前是卑賤的人,並不懂道理,貪得無厭,求利不止,地位權勢僅次於陛下,但他追求地位和權勢的欲望沒有止境,所以我說是很危險的。」二世早上已相信了趙高,擔心李斯殺掉他,就暗中把這些話告訴了趙高。
趙高說:「丞相所憂慮的只有我趙高,我死之後,丞相就可以乾田常所乾的那些事了。」於是二世說:「就把李斯交給你這郎中令查辦吧!」
於是二世就派趙高審理丞相一案,對他加以懲處,查問李斯和兒子李由謀反的情狀,將其賓客和家族全部逮捕。趙高懲治李斯,拷打他一千多下,李斯不能忍受痛苦的折磨,冤屈地招供了。李斯之所以不自殺而死,是他自負能言善辯,又對秦國有大功,確實沒有反叛之心,希望能夠上書為自己辯護,希望二世能覺悟過來並赦免他。
奏書呈上之後,趙高讓獄吏丟在一邊而不上報,說:「囚犯怎能上書!」
趙高派他的門客十多人假扮成御史、謁者、侍中,輪流往覆審問李斯。李斯改為以實對答時,趙高就讓人再拷打他。後來二世派人去驗證李斯的口供,李斯以為還和以前一樣,終不敢再改口供,在供詞上承認了自己的罪狀。
趙高把判決書呈給皇帝,二世皇帝很高興地說:「沒有趙君,我幾乎被丞相出賣了。」等二世派的使者到達三川調查李由時,項粱已經將他殺死。使者返回時,正當李斯已被交付獄吏看押,趙高就編造了一整套李由謀反的罪狀。
二世二年七月,李斯被判處五刑,判在咸陽街市上腰斬。李斯出獄時,跟他的次子一同被押解,他回頭對次子說:「我想和你再牽著黃狗一同出上蔡東門去打獵追逐狡兔,又怎能辦得到呢!」於是父子二人相對痛哭,三族的人都被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