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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桃花迷霧

2024-06-09 11:54:36 作者: 胡曉說

  馬家駒跳進了湖裡,這陰冷無比的湖水凍得他牙齒打戰。他在湖中奔跑起來,終於釋放出了一個火分身。南明離火即使在水中也可以燃燒,不一會兒離火分身最近的湖水就成了溫水。

  「我的火分身就是好,完全可以當溫泉來洗澡。如果公凌和無音都在就好了,正好可以一起洗溫泉。」馬家駒開始自言自語起來。

  他已經很久沒有回家了,他非常想念遠在凌州城的姐姐和父母,但他覺得如果不在凌虛宮出人頭地,實在沒有臉回去。徐公凌即使不在凌虛宮,也可以娶妻生子,衣食無憂。張無音即使不在凌虛宮,也可以去做畫匠。

  徐公凌也好,張翔龍也好,張無音也好,他們的條件都比自己好。馬家駒家中只有一個小胭脂鋪,供他上私塾已經捉襟見肘了,想要買地蓋房更不用想。在凌州城看見了段府的婚禮,馬家駒才知道有錢是多麼重要。

  湖水已經燒熱了,馬家駒圍著火分身遊動,幻想自己成了水中的游魚。馬家駒回憶著他們一路北上的艱辛,眼眶就濕透了。如果他們三人一輩子待在凌州城裡,可能永遠只能做一個窮人。

  在凌虛宮裡修行的青仙大多是有錢的富家公子,他們不光家財萬貫,自身的學識也非常過硬,不是小城少年所能比的。馬家駒唯一自豪的是,凌虛宮裡的這些青仙雖然比他有錢,寫文章也比他好,但是打不過他。

  「哈哈!你們一個個都是富家公子,就偏偏就是打不過我馬家駒。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有朝一日,我發達了,我要讓你們看看,我馬家駒比你們強多了。」馬家駒從心裡發出了他的怒吼。

  徐公凌覺得自己在凌虛宮過得很壓抑,像是被卡住了,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來。

  

  張無音覺得自己在凌虛宮過得還湊合,雞肋一樣的日子,不算好,也不算壞。

  馬家駒卻覺得在凌虛宮修仙是他唯一可以翻身的機會,以他的才學終其一生也考不中狀元,然而進了凌虛宮,一出去他就是高高在上的劍仙,再也不用被欺負了。

  他想起了一件事。在他還小的時候,他家隔壁有一家餃子店。賣餃子的是大寶夫婦和大寶的老父。大寶是個非常勤奮的男子,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和面、拌餡、包餃子。到天亮的時候,他回去睡覺,換他的妻子過來賣煎餃和蒸餃。

  馬家駒最喜歡吃他們家的蒸餃,豬肉大蔥餡的蒸餃一出鍋,每次都能讓他流不少口水。大寶的妻子小卉長得很漂亮,原先在大戶人家當丫頭,是大寶傾其所有,贖回了她的賣身契。

  小卉是個聰明姑娘,她明白大寶的意思。其實大寶是一眼相中她了,贖回她,是想娶她為妻。大寶的手藝很好,會做各種餃子,牛肉餡的煎餃、豬肉餡的蒸餃、蓮藕桂花餡的水餃,都是他的拿手絕活。

  小卉來到大寶家之後,大寶沒有讓她做任何事,還是自己一個人起早貪黑揉麵團,包餃子。不過小卉從小就伺候主子,不是能閒著的人,她開始打理大寶的衣食起居,很快成了大寶家的管家。

  大寶只有一個老父陳老頭,陳老頭比他要大五十八歲,在大橋下撿了他,一直撫養他到十八歲。陳老頭原來打架誤傷了有錢人家的少爺,被關了整整三十二年,從二十歲被關到了五十二歲。

  陳老頭出獄的時候,他的父母均已不在人世,是幾個親戚出錢下葬的。他聽說他娘為他哭瞎了雙眼,到處找人伸冤,可就是沒有人管。一晃三十二年過去了,陳老頭只能在墓旁蓋了二間草廬,為父母守孝六年,以彌補自己對父母的虧欠。

  六年守孝期滿,陳老頭也無心苟活人世,便決定投湖自盡,了此殘生。他守孝期間,看到很多小孩在鄉間遊玩,不由滿眼淚花。他被關了三十二年,如今五十八歲了,連自己的骨血都沒有留下。

  正當陳老頭決心投湖自盡的時候,突然看到橋下漂來一個木盆,裡面有一個嬰兒。陳老頭急忙救起了這個啼哭的嬰兒,他看這嬰兒的笑臉極是可愛,便暫時放棄了自盡的念頭。

  陳老頭看著小嬰兒漂在水中,覺得應該幫他找到生身父母,可是一直也沒有線索。後來陳老頭覺得這是上天賜給他的兒子,索性視為親子,取名陳大寶。大寶從小就很懂事,做菜很有天賦,七歲的時候就能燒火做飯,做出來的菜還非常好吃。

  陳老頭當時賣草蓆為生,實在無力供他讀書,只能自己教他認一些字。大寶十四歲的時候就去酒樓學徒了,不到半年就學會了酒樓所有的招牌菜。十五歲的時候,他在揚州拜師餃子王,三年後得了真傳,能做各種餃子。

  馬家駒記得那也是一個冬天,大寶包好了餃子,就去睡覺了。這時候大寶已經二十一歲了,陳老頭將近八十歲了。陳老頭已經認不得大寶了,他總是喜歡坐在蒸籠邊上,說他兒子大寶最喜歡吃餃子了,一個人能吃兩籠蒸餃。

  大寶每次聽到老父的話,就忍不住潸然淚下。他剛回來的時候,陳老頭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當時他沒有錢租店鋪,是陳老頭賣了家裡的遺物,換了三十兩銀子。大寶用二十兩銀子租了店鋪,十兩銀子進貨,生意越來越好。

  如今他每月能賺幾百兩銀子,可惜陳老頭已經不認得他了。大寶花了五百兩銀子給陳老頭的父母修了新墳,還給陳老頭買了一塊地。陳老頭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了,大寶擔心他過不了這個冬天。

  那天早上,有三個潑皮無賴來調戲小卉,一上來就抱住了小卉的腰。陳老頭叫了起來,結果一個無賴罵道,老不死的東西,那無賴推了陳老頭一把,陳老頭此時腳下已沒了根,重摔在地,立時斷了氣。

  大寶從裡屋沖了出來,一見老父慘死,抄起了尖刀,一刀就捅死了一個潑皮。不過那潑皮家中有些勢力,硬說陳老頭是被風吹倒,大寶反而被判了二十年。後來大寶餃子鋪著了火,小卉被活活燒死,面目全非。

  大寶是個機靈人,他聽到了小卉被燒死的消息,一拳打碎了牢門,打死兩個獄卒,越獄而去。

  後來過了一年,縣令全家十八口被殺,三個潑皮的全家被殺,原先死去的潑皮被挫骨揚灰,縣令的人頭和兩個潑皮的人頭掛在了大寶餃子鋪上,像是三個懸掛的燈籠。牆壁上有七個血字:殺人者,陳大寶也。

  凌州城的人都知道是大寶回來報仇了,滅了縣令和三個潑皮的全家。馬家駒想起了大寶,心情變得很低落。像大寶這樣被欺負的老實人實在太多了。有時候人想憑自己的努力去過上好日子,卻往往樂極生悲。

  正當馬家駒唉聲嘆氣的時候,只見一個身穿桃紅色棉襖的女子走到了湖面,像是要投湖自盡。

  馬家駒急忙喊道:「姑娘,不要啊!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且莫輕生。」

  女子滿眼淚花:「你是誰?我不想活了,我要自盡,你別管。」

  馬家駒卻道:「別別別!千萬別!能不能等我洗完澡上來,你再自盡。」

  女子忿道:「你洗你的澡,我自我的盡,關你什麼事啊!」

  馬家駒答道:「你在我面前自盡,我肯定想救你啊!我去接你,萬一沒接好,說不定就活活被你砸死了。我還記得小時候有人跳樓,自己沒死,還踩死了三個過路的。」

  女子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笑死我了!竟然還有人跳樓,把過路的踩死了。」

  馬家駒見著女子長得很美,暗想:「她笑得真好看,比水姑娘要美。真想和她一起洗澡。」

  誰知這女子大笑過度,竟然掉了下來。馬家駒只好踏著水面,迎了上去。不過女子下墜的速度比他快得多。他還沒有過去,女子就沉了進去。馬家駒只好潛入水中,去救這女子。

  馬家駒此時離火分身已經越來越遠了,他全然不顧湖水的寒冷,拽起了紅衣女子。馬家駒看著她嬌艷如桃花的嘴唇,不由痴了。他愣愣地望著女子,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女子在他臉上吐出了一口水:「噗!你幹嘛要救我,讓我死了算了。」

  馬家駒還是第一次和女子貼得這麼近,完全羞紅了臉:「姑娘,我不能見死不救。我馬家駒不是這種人。」

  女子打起了噴嚏:「那先拉我上岸吧!水裡怪冷的。我剛剛笑岔氣了,現在我又不想死了。」

  馬家駒笑道:「死有什麼好的。人一輩子匆匆幾十年,該走的時候,不想走也得走。」

  馬家駒聞到了這女子的體香味,是一股桃花一樣的香氣。這姑娘比盛開的桃花,還要美艷。馬家駒很想親吻她那桃花一樣嬌艷的嘴唇,嘗嘗是不是甜的。她的長髮和香肩是那麼誘人,馬家駒終於明白徐公凌為什麼見到美女就心痒痒了。

  女子嬌艷的嘴唇和白嫩的香肩,就在馬家駒的眼前。

  馬家駒暗想:「這姑娘長得真好看,我好喜歡她啊!不知道她喜歡我嗎?我好想親她的嘴唇啊!不知道可不可以!」

  誰知女子竟然颳了一下馬家駒的鼻子,嬌笑道:「小哥哥,你真好看。」

  馬家駒暗忖:「這姑娘長得可真好看,雖然不如嫣然仙子那麼美,卻特別誘人,像一朵妖嬈的桃花。」

  馬家駒答道:「你也很好看,你比那桃花還要嬌艷。」

  女子蜷縮著身體:「小哥哥,我好冷啊!怎麼辦啊?」

  馬家駒驚道:「對了,我這就用火分身給你烤乾衣服,半炷香足夠了。」

  女子暗想:「這小子是不是傻?真是一個傻瓜。」

  馬家駒的道袍早就被火分身烤乾了,然而他身上腿毛很多,他擔心女子看到自己的腿毛,趕忙穿好了衣裳。馬家駒變出火分身,離女子約有一丈遠,不消半刻,女子身上的棉襖就冒起了白煙,被烤得焦干。

  「啊!」

  馬家駒發現不光是女子的棉襖冒起了白煙,女子的身體也冒起了白煙。那女子突然飛到天上,現了原形。這女子的身上只剩下一條薄薄的紅紗,巫峰半隱半露,背後有一朵像傘蓋一樣大的紅色桃花。馬家駒這才明白,這女子其實是一個桃樹精。

  馬家駒指著桃樹精的鼻子:「原來你是個妖怪,怪不得這麼好看。你肯定是老樹村裡的桃樹精,我說的對吧?」

  妖精大笑起來:「我是桃樹仙,我們四個姐妹,恭候你們多時了。凌虛宮的小道士,體內一點仙氣都沒有,也敢來我們老樹村,真是茅房點燈,找死!」

  馬家駒急忙擺手:「喂喂喂!妖怪,我今天來是找古藤樹怪的,和你無關。你肯定打不過我,你會被我活活燒死的。上天有好生之德,該說什麼來著?那個你們妖怪能生孩子嗎?我一直想問的。」

  桃樹精惱羞成怒:「不要臉!桃花霧!」

  馬家駒「啊」了一聲,還沒反應過來:「我還沒準備好呢!等等啊!總得讓我穿鞋吧!」

  濃濃的紅色桃花霧從天而降,馬家駒被這紅霧包圍,有些心煩意亂。他的目力本來就很差,如今眼前一片粉紅,什麼也看不到。馬家駒撥出了龍紋雙刀,準備放手大殺。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躲在暗處的敵人,往往更可怕。

  馬家駒聽到了呼呼的風聲,他知道桃樹精隨時會給他致命一擊。桃花霧不是普通的霧,會讓人變得情慾旺盛。馬家駒開始覺得渾身燥熱,異常興奮,他發現自己已經一柱擎天了。

  馬家駒暗想:「糟糕了,這是霧簡直就是媚藥。難道妖精想吸我的元陽?怎麼辦啊?」

  桃樹精嬌笑起來:「小道士,看你能撐多久。你中了我的桃花霧,若是不與我合體,就會爆體而亡。你不會想要早登極樂吧!」

  馬家駒只是搖頭:「我就是自己來,我也不會和妖精同房,你別做夢了!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

  桃樹精「呦」了一聲:「還會背詩啊!我先吸了你的真元,然後再吃你的心肝。」

  馬家駒握刀的手顫抖起來,他開始渾身發熱,鼻血已經滴了下來。他一直以為流鼻血是徐公凌才會發生的事。徐公凌原先練劍不得要領,經常動不動就氣血逆行,鼻血一碗一碗的往下滴。

  桃樹精已經脫光了衣服,走到了馬家駒的面前。馬家駒當然清楚一旦和她同房,就會被她吸乾陽氣,腎水枯竭而死。桃花精當然知道馬家駒還是一個童男子,而且精氣出奇地旺盛。

  馬家駒也背起了崔護的詩,想藉此轉移注意力:「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桃花本來是那麼美麗,馬家駒看到風中散落下千百多花瓣,他不由痴了。五顏六色的花瓣是那麼美艷,讓他無比心動。然而他看到了桃樹精極具誘惑力的胴體,已經被迷得神魂顛倒。欲望像洪水一樣決堤,一發不可收拾。

  馬家駒暗想:「我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只能看命了。」

  老樹村的某一個角落。

  張無音被大風颳到了一顆樹上,他很慶幸自己的衣服沒有被刮爛,自己又還活著。張無音伸了個懶腰,撣了撣身上的灰塵,望下一看嚇了一跳。他此刻離地面足有幾十丈高,張無音向來膽小,他抱住了樹枝,非常害怕。

  張無音罵道:「這到底又是什麼鬼地方啊!老樹村啊!老樹村!村里一個鬼影都沒有,全是大樹。凌虛宮的試煉真是要人命啊!有句詩好像說白雲深處有人家吧!這裡的人家沒有人,家家戶戶院子卻有一棵大樹,真是太怪了。」

  張無音望到樹枝的盡頭,有一個樹洞,他便抱住粗壯的樹枝,一下一下地挪了過去。此時明明是白天,但在這裡確實一片黑暗。張無音在遠處看到了燈光,他警覺起來,戰戰兢兢地站到了樹枝上。

  張無音越走越近,樹枝也越來越寬。他發現這些大樹相連在一起,簡直像是一座迷宮。透過層層白霧,張無音看到了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長了一張大圓臉,朝天鼻。

  只見那婦人拿著手中的針線,正在縫一件棉襖。張無音沒有想到這裡竟然還會有人居住。

  那婦人看到張無音過來,著實嚇了一跳:「你是誰啊?」

  張無音指著自己:「我是誰啊!我是人,你是誰?」

  那婦人見張無音長得老實巴交,放下心來:「我也是人,我是老樹村的村民。你怎麼會來我們老樹村的?」

  張無音答道:「我也不想來老樹村,只是有人讓我來老樹村。我一進來就被一陣妖風吹了過來,沒想到被卷到了這裡。」

  那婦人嘆了口氣:「你還是快逃吧!我們老樹村可不比一般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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