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四美樹精

  凌虛宮，玄牝殿。

  嫣然真仙正在洗頭，她喜歡躺在鹿皮毯上，讓頭髮散落在水中。如詩正在給她梳理一條條髮絲，她銀河般飄逸的秀髮是那麼美，不愧是凌虛宮最美的女真仙。如詩發現嫣然真仙這幾日總是悶悶不樂，很少說話，除了洗頭、餵魚、練劍，就是整日發呆。

  嫣然真仙的「天外天神功」練到了第七層，卻始終無法突破第八層。自從徐公凌來到凌虛宮，她心裡就多了一份牽掛。她很想控制自己不要再去想他，可惜她始終做不到，滿腦子裡都是徐公凌的笑臉，耳邊都是徐公凌的話。

  如詩忽然說道：「師父，徐公凌、馬家駒、張無音和冷治已經下山試煉了。」

  嫣然真仙還是閉著眼睛：「他們是去捉鬼了吧？普通的小鬼小妖，根本不是他們的動手。」

  

  如詩搖搖頭：「不是普通的小鬼小妖，是東海見空島老樹村的古藤樹怪。古藤樹怪至少修煉了五百年，我擔心他們不是古藤樹怪的對手。」

  嫣然真仙輕嘆道：「他如今有了神骨舍利，再也不需要我了。如詩，我覺得他變了，他的心裡根本沒有我。他只想回家去和他的未婚妻成親。」

  如詩想起執政長老的話：「師父，執政長老拿出了神骨舍利，想必是要收他做弟子了。無相殿的法寶通天徹地，無私殿的仙劍天下第一，無名殿的仙術運化無窮，無憂殿的仙獸法力無邊。如果徐公凌拜師無相殿，日後至少能得到一個藍光法寶！」

  嫣然真仙沒有聽到如詩的話，只是說道：「如詩，師父在凌虛宮中一直度日如年。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玄牝殿裡只有我們四個女仙相伴，秋風起，落葉飄，秋月掛天上，剪不斷縷縷憂思繞愁腸。」

  如詩暗想：「師父，你比嫦娥還要美。如果我是男仙，也一定會傾心於你，即使上天給我一千個願望，也不如嫣然仙子陪在我身旁。」

  嫣然真仙突然睜開雙眼：「如詩，你剛才說他們幾個是要去降伏古藤樹怪嗎？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們豈會是古藤樹怪的對手。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送命。是誰下的命令？」

  如詩嚇了一跳：「師父，我不知道。他們恐怕已經到了老樹村。」

  嫣然真仙皺起眉頭：「老樹村里大小妖魔眾多，一個地仙帶上三個青仙過去，豈不是白白送命嗎？如詩，去請不死火鳳凰，前往老樹村。」

  老樹村，樹洞。

  張無音進了樹洞，發現樹洞比外面暖和許多。這個樹洞有半間房大，只能住一個人，樹洞裡只有一張床和一套桌椅。

  張無音望著周圍的大樹，問道：「老樹村怎麼到處都是樹啊？還有你們明明有那麼大的宅院不住，為什麼要住到樹洞裡啊？」

  那婦人愁苦道：「唉！我們老樹村的村民本來都住在下面，如今大半都住到了樹洞裡。」

  「啊！這是怎麼回事啊？」張無音仍是疑惑不解。

  婦人抱起了床邊啼哭的嬰兒：「原先老樹村家家戶戶安居樂業，每家每戶都住在大房子裡。自從村中的一棵古藤樹成了精，他就把我們趕出了家門，紛紛都住到了樹洞裡。他說人可以住在屋裡，樹也可以，命令我們每年都要在自家的院子裡種一棵樹。」

  張無音驚道：「還有這種事啊！你們為什麼不反抗呢？」

  婦人哭泣起來：「我們凡人如何能打得過古藤樹怪，孩子他爹就是老樹村的村長，他帶著一百個壯實漢子去反抗古藤樹怪，結果被樹怪一口吞了，屍骨無存啊！古藤樹怪一口就能吞掉一百零一個人，從此之後誰還敢反抗。」

  張無音發現婦人手中的棉襖特別大，問道：「你這件棉襖做得太大了，小孩根本穿不了啊！」

  婦人嘆道：「這哪裡是給孩子縫的。這是給大樹縫的，我們家家戶戶每年都得給樹做一件棉襖，每天都得給老樹村裡的花草樹木澆水施肥。」

  張無音總算明白了：「怪不得你們老樹村裡的樹長得這麼高，是你們一大幫活人天天伺候啊！」

  婦人發現張無音身上穿著仙袍，便問：「難道你是神仙？」

  張無音搖搖頭：「嚴格來說，我只是半個神仙。不過古藤樹怪這麼欺負人，我肯定要為民除害。」

  婦人小聲道：「仙人，此間除了古藤樹怪，還有他的四個乾女兒，分別是柳樹仙、桃樹仙、楊樹仙、李樹仙，其實是四個得道的女妖精。咱們村里大半少年郎都被桃樹仙吸乾了陽氣，馬上就要變成寡婦村了。」

  張無音顫抖起來：「我的老天爺啊！但願公凌千萬別遇到什麼桃樹仙，他肯定把持不住啊！不行，我得快點找到他。」

  張無音望向婦人：「既然我們是仙人，就該做點仙人該做的事。所謂降妖伏魔是我們的本分，古藤樹怪不就是一個樹嗎？我非得讓我兄弟拿刀砍他，看他還敢不敢囂張。我這就去跟他們會合！」

  老樹村，西南角。

  冷治雖然被妖風捲走，但是他畢竟也是身經百戰的地仙。他拿出符紙念起定風咒，那妖風便消失了。冷治被捲走之時，發現那四道妖風略有不同，顏色有些差別。冷治在妖風中聞到了李子的味道，格外香甜。

  冷治想起了家鄉的李子，他小時候一到夏天就會把一筐李子沉到井底，泡上半邊，到晚上的時候提上來吃。家裡的祖父告訴過他，李子樹下埋死人，李子吃多了，是會損傷脾胃的。

  「李樹精，出來吧！我乃凌虛宮無名殿劍仙冷治，還不現身受死？」冷治祭起了仙劍，顯然已經練成了御劍成百。

  「你讓我出來，我就出來嗎？還沒玩夠呢！你來捉我啊！」冷治聽見了一個調皮的聲音。

  「武侯一觀星，妖魔無遁形。」

  只見大地裂開，一把羽扇破土而出，羽扇扇出八道金光，照亮了整個天空。無名殿的法術是九殿之首，法術種類繁多，隨便學會三四個法術，足以獨當一面了。武侯觀星術，不但可以攻擊妖魔鬼怪，還可以讓妖怪現出原形。

  「啊！」

  李樹精中了金光，出現在冷治眼前。李樹精只是剛剛修煉百年的小妖怪，決非是冷治的對手。冷治御起仙劍，只見一百把仙劍圍住了李樹精，隨時可以把她紮成刺蝟。冷治對妖怪從未沒有手下留情，但是他看到了李樹精少女般的面容，竟一時不能下手。

  李樹精吐出了一口鮮血：「好厲害的金光，凌虛宮的劍仙果然有真本事。你若殺了我，我義父一定會為我報仇的。一定會把你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冷治早就猜到這妖怪和古藤樹怪有關係，便問：「古藤老怪和你是什麼關係？」

  李樹精高聲道：「我就告訴你吧！小神仙，古藤樹神是我義父，我是他乾女兒，你敢動我一根毫毛，姑奶奶讓他滅你全家。」

  冷治自然知道古藤樹怪的厲害，古藤樹怪五百年苦修，吸收了日月的精華，能夠無限伸長自己身上的藤條，只要被他捆住，他就能拽出元神，一口吸食掉。他每吸食一個元神，自己的妖力就會更強大。

  冷治暗想：「我們四個根本取不走古藤樹怪的樹心，真是強仙所難。我一個地仙，帶著三個小青仙，如何能降伏古藤樹怪。如果我此時傷了李樹精，一定會被古藤樹怪吸掉元神，不如拿她做質，也能讓古藤樹怪投鼠忌器。」

  冷治給她貼上了「困妖符」，冷冷說道：「一個時辰以內，你沒有任何的法力。我也不想傷你，我以前是最喜歡吃李子的。」

  李樹精大喊起來：「義父，有人欺負我！快來救我啊！」

  另一邊徐公凌，聽到了李樹精的叫聲，便把徐風劍拖在地上，決心奮力一戰。在徐公凌眼裡，古藤樹怪並不可怕，管他多麼神通廣大，上去就砍他，徐公凌從來不相信這世上有砍不死的樹怪。

  徐公凌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到了冷治，便道：「小妖精，我得走了。我不想砍你，不要逼我動手。」

  柳樹精手臂上柳條暴起，捆在了徐風劍上。追風當然不喜歡被捆著，徐風劍瞬間一抖，切斷了無數道柳條。

  柳樹精聽到了李樹精的呼救，便道：「我不跟你糾纏了，我小妹有難，我得去幫忙。」

  徐公凌暗想：「冷治是修煉幾百年的地仙了，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我還是先找到家駒和無音吧！如果不是我天眼厲害，我還真找不到他們在哪裡！」

  徐公凌見柳樹精離開，喊道：「這麼快就溜了啊！就是古藤樹怪我也照樣一劍砍成兩半。有本事別跑啊！」

  「公凌，快來救我！」徐公凌清楚地聽到了馬家駒的聲音。

  徐公凌望向傳來聲音的方向，發現了馬家駒，於是大聲喊道：「家駒，為兄馬上就來，你再撐一會！」

  此時桃樹精頻頻向馬家駒微笑，她更喜歡扮演一個羞答答的少女，誘惑男子上鉤。馬家駒對美色的抵抗力比徐公凌強些，他雖然中了桃花霧，但還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欲望。桃樹精也有些詫異，尋常人看到她，會像瘋狗一樣撲上來，可是馬家駒沒有。

  十個男人九個好色，馬家駒也是男人，也有喜歡的姑娘。他想起自己初見水中月的時候，當時他中了石家三虎的結石掌，走路都直不起腰來。他當時都覺得自己活不過三天了，沒想到玄女廟卻解了他的毒。

  此時他看著嬌柔嫵媚的桃樹精，他也動心了。他長這麼大，都沒親過姑娘，他多想親一下桃樹精的薄唇，嘗一嘗嘴唇的味道。老樹村的陰風越來越冷了，但是馬家駒的身體卻越開越熱。

  桃樹精突然解開了衣袍：「小哥哥，我美嗎？」

  「美你個大頭鬼！你！」徐公凌突然護在了馬家駒的身邊，盯住了桃樹精。

  桃樹精看到一陣清風襲來，也嚇了一跳：「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是妖怪呢！沒想到來了個一網打盡。」

  「家駒，你怎麼樣了啊？這裡的霧氣怎麼這麼濃啊？」徐公凌看到馬家駒滿臉的樣子，不由疑道。

  馬家駒說道：「公凌，我中了妖怪的桃花霧，就好像吃了媚藥，一定要幫我要到解藥啊！我現在全身都火燒火燎的」

  徐公凌其實根本看不到妖怪在哪，卻道：「小桃花，你是桃花成精的吧？我還是比較喜歡吃桃子的。不過你長得比那盛開的桃花還要嬌艷，我還真想調戲調戲你。」

  馬家駒此刻熱得頭暈腦脹：「大哥，我好熱啊！你小心這裡的桃花霧。」

  徐公凌望著馬家駒：「家駒，你竟然中了媚藥，就不妨用火分身試試。你的臉紅的好像猴屁股啊！」

  馬家駒只好念起咒語：「離火燒天，無相分仙。身外有身，逍遙世間。火分身！」

  砰砰砰砰砰！

  桃紅色的火分身一個接一個從他的指尖沖了出來，足足有三十六個火分身。這火分身一出來，立時就把桃花霧給烤乾了。馬家駒覺得自己也不那麼熱了，桃紅色的火分身看著極為妖艷，像是三十六個佳人。

  桃樹精看到南明離火，嚇得魂不附體：「啊！好厲害的南明離火！」

  徐公凌一見妖怪逃跑，心裡很不得勁：「桃樹精有本事別跑，吃我一劍再說。」

  馬家駒忽地起身：「公凌，我沒事了。把火分身放出來，藥性就消失了。」

  徐公凌笑道：「家駒，這是妖怪送你的禮物，帶著火分身，我們把那顆大榕樹給燒了。古藤樹怪如果出來了，你用火分身，我放寒風掌，燒死他個狗蛋的。」

  馬家駒大笑不止：「對對對，我們把這個老樹村的老樹全部燒光，看這些妖怪還能不能囂張。」

  徐公凌似乎發現了張無音的蹤影，便道：「先去找無音會合，他哪裡應該還有一隻女妖精。這個任務真是難做，這幫女妖精不敢跟我們打，老是望風而逃，有本事和我正面對砍。」

  「公凌，家駒，我可算找到你們了。」徐公凌和馬家駒都聽到了張無音的聲音。

  徐公凌問道：「無音，你在哪裡啊？我們看不見你。」

  張無音答道：「我用了雪霧隱，有一隻楊樹精，正在追著我砍！我已經給她上了七分冰雪了，你幫我助陣冷風。」

  馬家駒帶著火分身去幫冷治：「冷治一個打兩個，可能頂不住。我去幫幫忙。」

  徐公凌果然看見一隻楊樹精揮著楊木長刀，追了過來。

  徐公凌小聲道：「無音，你先出五成的雪花飄飄，我馬上就出逆龍寒風掌！」

  呼呼呼！

  張無音足足出了五成功力的雪花飄飄，漫天的冰雪蓋向楊樹精。

  只聽楊樹精罵道：「你娘的，有本事不要跑。凌虛宮的劍仙原來這麼窩囊。」

  張無音回道：「臭妖怪，這回你死定了。」

  「逆龍沖天！」

  徐公凌的風龍暴卷而出，冰雪與寒風交融，威力大增。楊樹精的眉毛白了，臉也白了，漸漸被凍成了冰塊。

  張無音現了身：「好機會，公凌一招徐風萬里，把她劈成兩半吧！」

  徐公凌疾奔起來，喝道：「徐風劍起，神佛無對！」

  如今徐公凌有了應龍之力，一萬五千一百四十四斤的徐風劍對他來說簡直是如虎添翼。

  他早就希望有一天能暢快地揮動徐風劍，神擋殺神，魔擋殺魔。徐風劍法，不求無敵，但求無我。人與劍一旦融為一體，徐風劍法就是無堅不摧的。

  徐公凌跑了起來，就像一陣疾風。

  轟！

  徐公凌其實並沒有用徐風萬里，只是一招舉劍下劈。

  沉重的徐風劍，肯定會重創妖魔。

  張無音看到徐公凌揮劍的動作，不由暗暗嘆服：「說真的，公凌的徐風劍法配上三藏重的徐風劍，簡直是鬥戰無雙啊！這一劍下去，還不把妖怪剁成兩半啊！我要是有一把稱手的兵器就好了。可惜啊！不知道我能不能找到一把絕世神兵。」

  「休要傷我妹妹！」只見柳樹精伸出了胳膊，擋在了楊樹精身前。

  徐公凌想要收勁，卻也來不及了。

  柳樹精的兩條胳膊被徐風劍斬落，掉在地上，綠色的妖血，涌了出來，簡直像是噴泉。

  徐公凌把徐風劍架在了柳樹精的脖子上，心有不忍：「你這又是何必呢！我並不想傷你。」

  柳樹精受不了徐風劍的重量，跪在了地上：「我們四個姐妹曾立誓同生共死，我必須護她周全。三妹，你快逃吧！我們打不過他的！」

  徐公凌緩緩收回徐風劍，嘆道：「你長得真好看，我本來就不忍心傷你。你的手臂還能長出來嗎？」

  柳樹精答道：「等到明年開春，我的斷臂就會長出來。」

  張無音暗想：「不是吧！公凌不是和這個女妖怪搞上了吧！這就坑的了。」

  柳樹精抱住了變成冰塊的楊樹精：「三妹，你要挺住啊！大姐一定會幫你把冰化開的。」

  咚咚咚！

  「誰敢傷我女兒！」老樹村傳來了震耳欲聾的咆哮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