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古藤樹怪

  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幾乎就要把馬家駒的耳膜震裂了，馬家駒捂住耳朵，疼得滿地打滾。徐公凌和張無音紛紛張大了嘴，抵抗聲波。

  古藤樹怪像一座高山一樣，他沒有廢話，伸手就去拍徐公凌腦頂。古藤樹怪的觸手很長，就像柱子一樣。對比他的巴掌，徐公凌、馬家駒、張無音就如同是三隻蚊子。

  徐公凌壯起膽氣，喝道：「徐風劍起，神佛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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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公凌一劍迎了上去，只聽「砰」的一聲，竟然彈開了古藤樹怪的巴掌。

  古藤樹怪揉起了手：「可惡，哪裡來的小怪，竟然有這麼厲害的劍。差點砍掉了我的手！」

  只聽冷治押著李樹精飛了過去：「古藤老怪，我是凌虛宮的地仙冷治，快把你的樹心交出來。我保證不傷你女兒。」

  徐公凌暗想：「這麼要挾古藤樹怪，恐怕沒用。還不如實打實地戰勝他。成者為王，敗者為寇。」

  馬家駒偷偷指揮火分身，一齊攻向了古藤樹怪：「火分身，上！」

  張無音正在等手指回暖，以便施放冰雪出來。

  徐公凌急忙擺手：「家駒，先別攻。竟然古藤樹怪會說話，我就跟他多說幾句。」

  徐公凌不讓馬家駒上前是有道理的，古藤樹怪的觸手非常厲害，一旦被他捉住，得不償失。火分身只能附在馬家駒身體的附近，不能離遠。觸手拍在火分身上，雖然能燒傷古藤樹怪，但是馬家駒肯定也會被捉住。

  古藤樹怪喝道：「你們凌虛宮時常會派弟子過來送命，我對你們從來都是殺無赦的。你們竟然來了，那就必須死。沒什麼好說的，你們想要我的樹心，就得打敗我。」

  張無音有意拖延時間：「樹怪啊！我們今天過來，不是為了和你打架的，只是想要你的樹心而已。」

  柳樹精哭泣起來：「你們要我義父的樹心，其實就要他的命。我們樹精修煉一生的真元都在樹心裡，若把樹心給你們，我們豈能活命。」

  徐公凌望著柳樹精：「你還疼嗎？別哭了。我也不知道樹心是幹什麼的，但是我必須取走樹心。」

  桃樹精喘著大氣：「累死我了，爹，你可來了。這四個凌虛宮的弟子真是難纏，直接把他們捆住吧！我要吸乾他們身上的陽氣。」

  張無音指著桃樹精：「公凌，就是這個桃樹精害了不少村子裡的少年，一定要了結她才行。讓我和她放對吧！她誘惑不了我。」

  古藤樹怪用觸手搶回了楊樹精，一下就拍碎了冰塊，關切道：「我可憐的女兒，是誰把你凍成這樣的。我這就給你報仇。」

  轟轟轟！

  古藤樹怪又咆哮起來，地面都震裂了。

  張無音也喊道：「是我凍的，老妖怪你能奈我何！」

  馬家駒拔出雙刀，戰氣凜然：「接我龍紋刀，魂斷奈何橋。」

  張無音也凝出一個冰塊：「今天，我要你古藤樹怪跪在我面前。」

  冷治覺得自己也應該來一句：「吾乃凌虛宮地仙冷治，納命來！」

  徐公凌出手了，他已經看到了古藤樹怪的弱點。古藤樹怪的觸手非常厲害，一旦被觸手抓住，就會立即被他吸掉元神。他的樹根深深地扎在泥土之中，任你有翻江倒海之力，也無法將其推倒。

  古藤樹怪的樹心冒著綠光，晶瑩剔透，煞是好看。只要一劍刺中他的樹心，他即使不死，也會重傷。

  呼呼呼呼！

  古藤樹怪的周圍變出了四團烈火，馬家駒識得此火，這四團綠色的火焰，正是幽冥鬼火，滅世六火，排名第五，威力高於地煞烈火。木生火，樹怪修行三百年以上，就能煉成幽冥鬼火。

  追風突然說道：「小凌，這是幽冥鬼火，小心不要被鬼火沾身。我現在教你追風逐月！臨陣磨槍，不快也光。」

  徐公凌此刻揮徐風劍格擋著古藤樹怪的觸手，兩股巨力相撞，顯然是徐公凌占了上風，他的應龍神力是越強則強的。

  徐公凌問道：「冷地仙，我們必須取回一顆完整的樹心，還是破個洞也行？」

  「不要損壞他的樹心，最好把樹心剜出來。」冷治也祭起了仙劍，隨時準備出手。

  徐公凌囑咐道：「無音，用你的雪花飄飄凍住樹怪的樹根。家駒，等無音完全凍住樹根，就用火分身去燒。現在和我左右夾攻！」

  「你想得美！」桃樹精突然飛出了百餘片桃花瓣。

  「不要逼我殺你！」徐公凌對此非常厭煩，他一個揮劍橫掃，劍上生出一道龍捲風，吹散了桃花瓣。

  徐公凌自己也驚道：「原來徐風劍能掃出龍捲風來，我一直都不知道。」

  追風嘆道：「你掃得越快，龍捲風就越強。只不過你當時力氣不夠，所以我沒有告訴你。」

  徐公凌喜道：「太好了，無音，找到機會就用九成的雪花飄飄！」

  古藤樹怪的觸手開始亂掃起來，徐公凌乘上赤兔劍，砍掉了無數條觸手。馬家駒和張無音也御使飛劍，飛到了空中。冷治覺得有些奇怪，自己明明是地仙卻在後面掩護，三個青仙卻上去了。

  整個戰場中，徐公凌、馬家駒、張無音三兄弟合力對付古藤樹怪。冷治獨自對付三個美貌樹精，猶有餘力。古藤樹怪這才發現自己面前的三隻蚊子實在太難纏，完全追不到他們。

  張無音隔三差五就發冰錐過來扎眼：「你奶的古藤樹怪，我戳死你。」

  「今天不砍你九九八十三刀，我就不姓馬了。」馬家駒衝上去砍上三刀，就飛走了。

  張無音大聲喊道：「家駒，如果我沒記錯九九好像是八十一吧！」

  徐公凌連發三道龍捲風過去，把樹怪身上的樹葉都吹掉了。徐公凌找准機會，一腳踢了上去，直接蹭掉了古藤樹怪的樹皮，妖血也灑了出來。這下徐公凌打歡了，邊砍邊踢，砍得古藤樹怪千瘡百孔。

  張無音已經快把古藤樹怪的樹根凍住了，便道：「公凌，快助風！」

  「風來了！」

  徐公凌又掃出了一道龍捲風，暴卷而過，瞬間加固了張無音的冰雪。馬家駒也沒有給古藤樹怪任何還手的機會，帶著三十六個火分身一齊沖向樹根。

  砰砰砰砰砰！

  樹根受這一冷一熱，瞬間炸開了。冷治見到一個機會，急忙用一百把飛劍過來助攻，全部扎在了樹腰處。

  古藤樹怪暴躁起來，伸開了所有觸手，轉圈大掃。

  徐公凌忙道：「快退，千萬不要被樹怪掃中。」

  追風告訴徐公凌：「古藤樹怪屬木，木生火，所以他能發幽冥鬼火。徐風劍屬金，你本人是劍鋒金命，金能克木。你已經看出了古藤樹怪的弱點在樹根上，土生木，只要他的樹根受損，他就沒有了支撐，就好像一個人失去了雙腳。」

  徐公凌在心中回道：「劍聖前輩，我本領低微，還得你傳我追風逐月！」

  半是俗家半為僧，追風逐月自瞭然。

  流年逝水萍蹤寂，紅塵冗事俱隨緣。

  追風自從劍術大成，敗盡天下英雄。仗劍天下，一劍追風，其實是後人對追風的評價，而不是對追風劍的評價。徐風劍鑄成之後，追風用其大戰狼妖，最終用鮮血生祭徐風劍，封印了狼妖。

  追風劍法是追風已所學上千種劍術融合而出的精華，雖然只有三招，卻無人可擋，追風和人比劍時，總是不想出劍，因為他一出劍，就是要命的。後來他與人比劍只用木劍，卻照樣贏人，劍術已至化境。

  如今的追風已經不想拿劍，他每次想到他未婚妻投爐而死的事，就會忍不住哭泣。徐公凌、馬家駒、張無音睡覺都是雷打不醒的，就連徐公凌也不知道，追風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偷偷哭泣。

  他的未婚妻叫文婉然，只是一個尋常人家的姑娘。追風在河邊洗衣服的時候遇到了她，深深地愛上了她。追風的師父告訴追風，劍客的心裡只能有劍，不能有情。心中一旦有了牽掛，出劍就會有所顧慮，無法成為一等一的劍客。

  追風卻覺得劍客手中的長劍，應當為了心愛的人而戰。追風想起自己本來有一個挑戰名錄，裡面記錄了他所有要挑戰的高手。追風能在擂台上獲得巨大的成就感，戰勝對手，給了他一生的榮耀。

  文婉然卻把他的挑戰名錄扔進了火爐里，希望他以後不要再去挑戰名家。追風無奈地接受了她的要求。追風所想的是揚名立萬，創立一個門派。文婉然只想遠離世事紛擾，平平淡淡地過日子。

  文婉然的父母並不同意她嫁給追風。追風無父無母，也沒有什麼親人，家裡只有幾間房，連聘禮都拿不出來。追風想要去做殺手，換來聘禮錢，文婉然卻堅決不許。追風只好作罷，他願意為她放下劍，永遠握著鋤頭。

  這招追風逐月是追風自創的第一招，原先的意思是希望自己能追上風，追上月亮，激勵自己早日揚名立萬。文婉然死後，追風大徹大悟，方才明白自己用一生去追逐的東西，竟是一片虛無。

  那一年，他們就要成親了。

  追風放下了劍，拿起了鋤頭。

  文婉然看著他彎腰勞作的樣子，戲稱他像一個老爺爺。

  本來追風已經決定徹底放下劍了，可惜狼妖為禍，到處害人。

  為了凌州城的父老鄉親，他必須站出來。

  所有人都在等待一個英雄的出現，追風也把這一戰當成了他的最後一戰。

  鑄劍大師公羊子告訴他，想要打敗狼妖，就必須打造一把驚天地、泣鬼神的神劍。天下無雙的神劍配上鬥戰無雙的劍客，才能戰勝狼妖。當追風的得知必須要有處子之血祭劍，才能融合神風之靈，便覺十分為難。

  哪有未出閣的黃花閨女願意犧牲性命去祭劍，公羊子和追風都陷入了兩難。想要憑藉一把凡鐵去與狼妖戰鬥，無非是自尋死路。即便追風劍法通神，也傷不到狼妖分毫。如果沒有處子願意為劍犧牲，公羊子的心血就會毀於一旦。

  徐風劍的劍身、劍脊、劍刃上所用的神鐵，花光了他的萬貫家財。一開始追風不知道公羊子為什麼這麼拼命，後來他才知道公羊子唯一的兒子，被狼妖生吞了。公羊子恨狼妖入骨，即便傾家蕩產，也要誅殺狼妖。

  眼看就要到了狼妖下山的日子，追風急得火燒眉毛。狼妖每次下山至少用吃一百個人，凌州城裡的男女老幼不知道被狼妖吃了多少。追風當時只是嘆氣，他自信只要得到追風劍，就可以砍殺狼妖。

  追風日日夜夜都為了追風劍的事兒嘆息，想找一個願意祭劍的處子太難了。為人父母的，誰又願意自己的女兒去祭劍呢？公羊子私下說要用家中丫鬟的血來祭劍，有的紛紛逃走，有的直接說自己早就不是處女。

  當年追風劍鍛造之時，追風也覺得自己中了毒。他太想得到這把劍了，茶不思，飯不想，夜不成寐。文婉然是個通情達理的姑娘，說自己會幫他。追風只記得自己只是冷冷地說了一句，你能幫我什麼？

  最終文婉然衝著劍爐，跳了下去，追風劍得以鑄成。追風沒有想到文婉然為了他，竟然跳進了熔爐之中。追風和狼妖對戰的時候，就已經不想活了。他沒有父母，沒有親人，只有文婉然一人是真心對他的。

  如今，這招追風逐月有了新的含義。追風再也不會追逐狂風，追逐月亮。他只想說他對文婉然的思念，就好像以前追逐狂風、追逐月亮。

  或許有人有斬斷情絲的劍，但追風斬不斷的亡妻的思念。從沒有一把劍，可以真斬了藕斷絲連。從沒有一條線，能縫扯散的緣。

  追風告訴徐公凌：「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追風逐月的要訣，就是要有所愛之人的思念。心中的思念越強，劍招就越強。若是心中沒有思念，只怕連一成功力都發揮不了。我的追風逐月帶著對亡妻的悔恨和愧疚。我只能提醒你到這裡，剩下的要靠你自己去悟了。」

  徐公凌此刻心裡正有太多的委屈，太多的痛楚。顏如意對他一心一意，他卻遇到了李青絲便移情別戀，想來實在對不起顏如意。李青絲一直在等他回家，對他有情有義，讓徐公凌那麼得感動。水中月救了他的命，每次見到水中月，他都會很高興。然而他最愛的人，始終是嫣然真仙，不可改變。

  徐公凌握住了徐風劍了，他再一次感受到了徐風劍的溫度。只有在危急關頭，徐風劍才會有這種溫度。徐公凌的心跳開始加快了，他發現徐風劍正在吸收月光，白色的月光匯聚在劍身上。

  徐公凌暗想：「我一定要悟出追風逐月！」

  戰圈中少了徐公凌，馬家駒覺得非常吃力：「公凌，別愣神啊！快出徐風萬里。」

  暴旋起來的古藤樹怪，讓馬家駒不敢近身。好在他的樹根已經收了重創，此刻已是垂死掙扎。

  張無音喊道：「家駒，快退！古藤樹怪的樹根已經被我凍死了。只要公凌能使上一次追風逐月，絕對能砍死古藤樹怪。我先召喚大力鬼將出來！」

  「臨兵斗者接陣列在前！大力鬼將！」張無音以掌拍地，叫出了大力鬼將。

  大力鬼將還在啃豬腿：「主人，有什麼事啊？」

  張無音捂著腦袋：「大哥，豬腿先別啃了。看見那個樹怪沒，近身打死他個狗蛋的。」

  大力鬼將沖了上去，抽了古藤樹怪幾鞭，樹幹都打變形了。

  「啊！」七八條藤條纏住了大力鬼將，竟然大力鬼將也動彈不得。

  大力鬼將怒道：「可惡，好厲害的藤條，雖然傷不了我，但是著實煩人。」

  大力鬼將只好揮鞭打藤條，誰知無從著力，打不斷這藤條。馬家駒急忙用火分身幫他，燒斷了藤條。

  大力鬼將收回銅鞭換上了腰間的環首刀：「哪裡來的藤樹怪，吃我幾刀。」

  大力鬼將快刀斬落了古藤樹怪的觸手完全占了上風，張無音此刻渾身乏力，再無餘力對抗樹怪了。

  馬家駒問道：「無音，要我叫大風雕王出來嗎？」

  張無音累得氣喘吁吁：「用一次通靈神極咒，我感覺身體都被人掏空了，慎用啊！只要公凌使出追風逐月，就能殺死樹怪，我目前沒有擊殺樹怪的實力。」

  追風逐月，伊人無影。

  人與其追求虛無縹緲的東西，不如把握自己擁有的東西。追風逐月是一招劍法，也是一種懺悔。讓徐公凌後悔的事情有很多，他覺得自己不該來凌虛宮，如果不來凌虛宮，也不會發生這麼多的事了。

  顏如意是他第一個喜歡上的姑娘。徐公凌心中對她的追悔，永遠揮之不去。徐公凌記得顏如意長了一雙好看的大眼睛，笑得很甜。顏如意說過願意等他回來，讓他說不出的感動。

  顏如意的死，成了他心中永遠揮之不去的傷痕。

  冷月高照，烏雲倒掛。

  徐風劍開始吸收月華，當月光灌注到劍尖，徐風劍就是無堅不摧的。

  徐公凌此刻已是滿眼淚光：「我悟出追風逐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