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樹古村
2024-06-09 11:54:33
作者: 胡曉說
張無音看到冷治在後面追他們,忍不住放聲大笑。堂堂一個地仙境的內門弟子竟然趕不上三個青仙,實在有些說不過去。馬家駒還是第一次飛這麼遠的路,聽到防風罩外面都是呼呼的風聲,蔚藍的天空仿佛在告訴他們,離東海已經越來越近了。
徐公凌放緩了速度:「等等冷治吧!他的飛劍跟不上我們。」
馬家駒念道:「爪黃飛電,快如閃電。赤兔一出,誰與爭鋒?凌虛宮最快的飛劍,估計就是公凌的赤兔飛劍了。」
張無音又想起了蕭先生:「蕭先生傳了我們三把飛劍,還把壓箱底的仙術傳給了我們,對我們真好。凌虛宮裡到處都是狗眼看人低的小人,學什麼仙術都要錢,窮苦出身的我們根本學不起。幸虧於飛鴻給弄了一張白食證,最近吃飯倒真沒花錢。」
徐公凌也嘆了口氣:「執政長老是巽位無相殿的掌殿師尊,他既然賜了我神骨舍利,應該有意收我入門下。」
馬家駒盤算起來:「公凌,目前凌虛宮九大殿中,掌門上仙的無為殿最強,飛羽上仙的如龍殿次之。然後就要數到執政長老的無相殿和傳功長老的無名殿了。我們能進無為殿修行嗎?」
張無音哼了一聲:「家駒,無為殿你想都不用想。你能拜四大長老之中的任何一位長老,你就算成功了。前一段日子,不少青仙家裡都寄來了拜師禮,你有嗎?」
馬家駒倒吸一口氣:「我哪有錢啊!我真沒錢啊!以後我一定會有錢的。」
徐公凌身上的黃金也花得差不多了,彈指長嘆起來:「這一路上我們都在花錢,如意給我的金條,我原封不動還給她了。如果拜師的時候真要收拜師禮,只能再想辦法了。」
張無音搖搖頭:「公凌,你即使不出拜師禮,執政長老也會收你為徒,他竟然把神骨舍利都給你了,肯定不會在乎幾百兩金子。倒是我和家駒就有點懸了,凌虛宮的仙人可都不是省油的燈啊!」
馬家駒低下頭:「不然我們回家裡要點錢過來啊!」
徐公凌的語氣有些沉重:「家駒,我們家裡能有幾個錢,能拿出二兩黃金就不錯了,這點錢對於他們來說,根本看不上眼。」
張無音也點頭:「公凌,這樣吧!等冷治過來了,我們問問他當時花了多少錢吧?」
馬家駒一臉無助:「真是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啊!」
三人都放慢了速度,冷治終於追了上來,喘道:「我叫你們等等我,還飛那麼快啊!你們的飛劍怎麼這麼厲害啊?我記得青仙書院最快的爪黃飛電劍到了天縱奇才的李子玉手中,你們怎麼會有這麼快的飛劍?」
張無音笑著回答:「爪黃飛電劍雖然快,但是和公凌的赤兔飛劍一比,就沒有了。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我的絕影飛劍日行二萬四千里,你那飛劍日行多少啊?比烏龜還慢!」
冷治答道:「慚愧慚愧,我的追雲飛劍日行一萬三千里,只有你一半。赤兔飛劍我知道啊!那是傳說中凌虛宮最快的飛劍,此飛劍一出,萬劍莫能爭鋒。」
徐公凌也覺得頗為欣慰:「雖然我沒有李子玉長得俊美,也不如他們出身名門,但是我的飛劍、徐風劍和我三位兄弟,永遠是我的驕傲。」
冷治調勻了呼吸,說道:「我們已經到東海了,還有一千里就能到見空島。」
張無音早就餓了:「公凌,我們先落地吧!我記得你帶了行軍帳篷。」
馬家駒摸著頭,笑道:「我記得公凌當時為了買這個帳篷足足花了五十兩金子。」
徐公凌笑道:「我花五十兩金子買一個暖和的狗窩,太值了。」
青仙書院,狀元樓。
李子玉正在打坐,邊上有一個駝背的老僕人正在給他燉銀耳蓮子羹。李子玉一出生就是白龍仙體,自幼便能辟穀,但他還是愛喝家中老僕李華給他燉的銀耳蓮子羹。李華燉的銀耳蓮子羹不光口感爽滑細膩,味道香甜可口,還能使人忘卻心中的煩惱。
李子玉有十六個師父教他,每日十二個時辰中,每位師父教他一個時辰,苦學八個時辰,睡覺不到兩個時辰。每兩天才能學完十六堂課,每年他只休息三天,只有端午節、中秋節和春節,他才能停課休息。
李子玉喝著這碗銀耳蓮子羹,愜意許多:「華叔,我離家已快一年了,家中祖父大人、祖母大人還好嗎?」
李華捶著自己的背:「老夫人過于思念少爺,整日以淚洗面。老太爺平日總愛釣魚,常夸少爺文武全才,光宗耀祖。老太爺總說老爺不如少爺勤力,真是一天一地。其他幾位少爺科舉不第,老爺也給他們安排好了。」
李子玉點了點頭,問道:「我讓你查的三個人,你查到了什麼?」
李華立即回答:「啟稟少爺,我專程去凌州城查過了。徐公凌出身尋常人家,祖上是木匠,其父上過幾年私塾,連秀才都沒有考中。馬家駒家中做小本買賣,也不是大戶人家。張無音胸中並無大志,不足多慮。」
李子玉微微搖頭:「華叔,我要聽的不是這些。我只想知道徐公凌日後會不會對我造成威脅?白龍與龍狼從生到死都是天敵嗎?」
李華答道:「少爺聽說你降伏了烽火龍狼,他卻降伏了北冥冰龍,兩隻最強的仙獸分別到了你們手中。我還得知了一個秘密。」
「哦!華叔你快說說,你到底得知了什麼秘密?」李子玉急忙問道。
李華微微搖頭:「少爺,你放心吧!我已經請姜寒大師算過卦了,他們在凌虛宮裡最多只能待三年。四顆神將珠轉世如今已經出現了三顆,不知道還有一個人在哪裡?得大禹神珠者得天下,得四將神珠者敗禹王。天機不可泄露。」
李子玉抬起頭,望向窗外:「他們是神將珠轉世的事,我早就知道了。這或許只是一個傳說吧!如今他們沒有各自的神將珠,也不能變身成神,說到底還是凡人而已。」
李華小聲道:「少爺,你的修為已經快突破天仙境了,最多三年,你就是上仙了。何必對三個凡人那麼上心?」
李子玉暗想:「可惜,沒想到徐公凌只能在凌虛宮裡待三年。為什麼江瑤會那麼喜歡他,他到底有什麼比我好。我的青仙試煉已經完成了,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拿回古藤樹怪的樹心。」
黃昏時分,東海邊。
如今正值大冷天,天黑得很快。徐公凌每逢大冬天,最愛吃白菜燒牛肉,用肉湯泡飯,一頓能吃十碗米飯。馬家駒沒有睡午覺,已經躺在行軍帳篷里打呼了。張無音開始修煉雪花飄飄,以便加快凝結冰雪的速度。
徐公凌一邊練劍,一邊和冷治閒聊,只聽他問道:「冷地仙,聽說傳功長老的九色神光是我們凌虛宮三大最強攻擊法術之一,你會嗎?」
冷治趕忙搖頭:「九色神光非繼任掌殿師尊,不得傳授。家師目前連首座弟子都沒有傳授,我哪有這個福分!」
徐公凌問道:「老是聽你們說首座弟子,內門弟子,到底有什麼區別啊?」
冷治給徐公凌講出了凌虛宮內弟子的等級制度,首先通過了青仙大會,便可以成為青仙或補青仙,屬於凌虛宮的外門弟子。學徒一年後,拜入某位師尊門下,就是內門弟子。
內門弟子分為記名弟子、遞貼弟子、入門弟子、登堂弟子、入室弟子、首座弟子。其中首座弟子級別最高,可以指揮級別低的弟子。一般拜師後根據資質不同,可以收為記名弟子、遞貼弟子或入門弟子,但不能登堂入室,必須考察三年才能升為入室弟子。
徐公凌記了起來:「好像燒天戰將龍成業就是高自嵐的首座弟子,怪不得那麼囂張。他竟然是首座弟子,等到高自嵐駕鶴西歸,他就是大成殿的掌殿師尊了吧?」
冷治笑道:「自嵐天仙已經是天仙了,與天地同壽,想必不會駕鶴西歸,只是當了幾甲子的掌殿師尊,事務繁忙,不如傳給弟子,自己自在逍遙啊!」
徐公凌嘆道:「其實我也沒有什麼別的打算。我家中還有一個未婚妻一直在等我,拜師後再學三年,我就得回家成婚了。我可以不再修仙,但我不能對不起她。到了我這個歲數,也沒辦法多學幾年了。」
冷治有些不理解:「別人都是打破頭往凌虛宮擠,你卻想要回家,真是夠奇怪。」
徐公凌只是說道:「把該學的東西學了,我為什麼還要待在凌虛宮。與其做一個高高在上的劍仙,不如回去做一個凡人。」
冷治勸道:「你們三個青仙竟然已經學會了我們凌虛宮的仙法,就應該留下來為門派效力。我怕是再練兩甲子也得不到上乘仙法了,你們得了蕭館長的衣缽,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張無音突然高聲說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蟲子就應該待在蟲子待的地方。公凌,你該做晚飯了。」
徐公凌把所帶的干肉和點心拿了出來,放在火爐上烤熱。就吃了起來。東海的海風很大吹得帳篷搖搖欲墜,徐公凌如今有了一品散仙的修為,全身上下有如陽光普照,馬家駒見他冒汗,心生羨慕。
張無音吃完了干肉,說道:「公凌,長夜漫漫,你就給大家講一個故事吧!」
馬家駒一聽有故事,急道:「公凌,我可是好久沒聽你講故事了。今晚一定要講一個啊!」
徐公凌只覺一點思緒都沒有,便道:「一時之間我也不知道要講什麼故事。不過我總感覺這個地方不是什麼好地方。」
張無音笑道:「公凌,如果這地方真的是好地方,也就輪不到我們來了。」
馬家駒已經睡過一覺,此時全無睡意,便練起臥虎伸腰:「公凌,你想想有什麼妖魔鬼怪的故事,等你講完了,我也差不多練完了。」
徐公凌點頭:「長夜漫漫,空餘寂寥。我就給兩位賢弟講一個故事好了。」
徐公凌講了一個畫中仙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小伙子叫子文,很小父母便去世了,寺廟裡的老和尚見他孤苦無依便收養了他,並教他誦經識字。小子文聰明好學,尤其喜歡畫畫,在老和尚的悉心指導下,小子文的畫栩栩如生。
有一天寺廟發生了一場火災,被燒成了一片焦土,無家可歸的子文和老和尚只好在河邊搭建一座草屋,後來,老和尚因病去世只留給子文一本佛經,從此子文便以賣畫為生。子文待人誠懇,為人畫像十分用心,勉強能掙口飯吃。沒有人來畫像時,他便主動幫助鄰居們幹些農活,因此,附近的鄰居都很喜歡他。
一天夜裡,突然下起了大雨,門被大風「咣當」一聲吹開了。子文急忙起身去關門,迎面看見一個身上濕漉漉的美貌姑娘站在門口。子文驚慌失措,急忙讓姑娘進來避雨。
姑娘卻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緩緩說道:「請先生為我畫一幅像吧。」
子文見推辭不過,只好點上油燈,在桌上展開畫紙,為姑娘畫起像來。姑娘這才走進房內,只見她一頭黑髮披在肩上,滴答著雨水,臉色顯得很蒼白,透著一絲哀傷。子文畫得非常用心,很快就畫好了,他把畫像遞給姑娘。
姑娘緩緩說道:「我沒有帶畫錢,麻煩先生明日送到十里外王家,到時再將畫錢付給先生。」
子文答道:「不用給錢了,畫像你拿走吧。」
姑娘依然沒有接畫像,懇切說道:「務必懇請先生明天送到!」
子文見姑娘非常奇怪,不顧淋雨半夜趕來畫像,卻又不急著拿走,他決定明天去十里外王家看個究竟。
次日,子文來到十里外打聽王家,正趕上王家辦喪事。子文對主人說了昨晚的經過,王家人卻奇怪地說:「我們家中沒有人去找您畫像啊!」
當子文打開畫像時,王家人頓時嚇得臉色煞白,聲音顫抖地說:「她……她前天晚上就已經死了啊……」
見子文一臉疑惑,王家人將他帶到了死者旁,子文也驚起一身冷汗,棺材中躺著的姑娘就是昨晚找他畫像的姑娘!死去的人怎麼回找人為自己畫像?子文把畫像放在姑娘的棺中,祭拜後便離開了。
聽當地村民說,這位姑娘在很小時就被王家買來做了童養媳,從來沒有過上一天好日子,吃不飽穿不暖,總有干不完的活,還經常要挨打罵。姑娘長大了,王家就準備讓她和兒子舉行婚禮,姑娘因為不堪凌辱,就在婚禮的前三天上吊自殺了。
舊時,人死後都會畫一張像放在棺材裡,姑娘的鬼混就找到子文為她畫像。子文聽了很難過,回家後,又為姑娘重新畫了一幅畫像,並在心裡默默地為她禱念經文,祈禱她來生幸福。
有一夜,子文怎麼都睡不著,展開畫像觀看。這時,有人敲門,子文打開房門,只見那個姑娘站在門口。子文一見,很是驚慌,不過很快又鎮靜下來。對姑娘說道:「姑娘,畫像已經送到,我正為你誦經超度,請回去吧!」
姑娘卻笑盈盈地答道:「閻王憐我身世悲慘,又有先生超度經文,於是讓我還魂復活了。王家人心腸歹毒,閻王讓他們替我抵命。如今,我已沒有安身之處。」
子文又驚又喜,急忙對姑娘道:「如果姑娘不嫌棄我家境貧寒,我願和姑娘同甘共苦,共度餘生。」
此後,夫妻倆勤勞節儉,日子過得幸福美滿!
張無音聽了只覺得不寒而慄:「公凌,聽了你這個故事。我都不敢畫畫了,萬一半夜遇到一個好看的姑娘來敲門,你說我是畫還是不畫啊?」
馬家駒笑道:「無音,這個故事應該是想告訴我們不要虐待童養媳,否則是會背拉去抵命的。」
徐公凌嘆了口氣,說道:「身無分文的我們,就別想童養媳了。等我有錢了,我至少得娶四個妻子才行。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張無音裹緊了身上的毯子:「公凌,我不得不說,這個故事讓我很失望。」
次日,東海,見空島,老樹村。
東海東北部千里之外,有一個荒無人煙的海島,這海島名喚見空島,空空如也,島中有一個荒廢已久的村莊,原來是一個繁華的村莊,如今無人居住,只有一顆參天大樹根深蒂固,三百年來屹立不倒。
偌大的村莊雜草叢生,烏雲遮天蔽日,四周被一種類似爬山虎的植物包圍,幾乎密不透風,處處充滿這空虛,顧忌和恐怖的氣氛。白天,這裡聽不到半點的喧囂。到了晚上,村里時不時就會響起古怪的慘叫聲,使人輾轉難眠。
老樹村就在見空島的正中間,徐公凌一行一落地就看到了那棵巨大的參天榕樹,各種楓藤、捆石龍把老榕樹籠罩得密不透風,透過密密麻麻的樹葉偶爾能看到殘牆頹瓦,詭異的樹根和藤蔓像魔爪般穿牆過梁,竟成了一道渾然天成的別樣奇景。
依山傍水的老樹村,如今繁華不再,空無一人,只剩下殘垣敗瓦,令人無比嘆息。一行人下了飛劍,眼觀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