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泥濘的路

  戰魔峽谷，紅仙兵中軍大帳。

  昨天夜裡下了一夜的小雨，泥濘的路面有些積水，整個上路坑坑窪窪，髒水四濺。徐公凌望著泥濘的山路，想起了家鄉的小路。如今對他而言，回家的路是那麼遙遠，他必須在凌虛宮修煉成仙，才能乘風而上，直上雲霄。

  陰雨濛濛，雨絲霏霏。希望是本無所謂有的，無所謂無的，這正如地上的路，其實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縱然一路坎坷艱辛，徐公凌也留下了他的腳印，成功不在於能夠獲得什麼，關鍵在於能否戰勝自我。

  傳說鑒真和尚剛剛剃度循入空門時，寺里的住持讓他做了寺里誰都不願做的行腳僧。有一天，日已三竿了，鑒真依舊大睡不起。住持很奇怪，推開鑒真的房門，見床邊堆了一大堆破破爛爛的芒鞋。

  住持叫醒鑒真問：「你今天不外出化緣，堆這麼一堆破芒鞋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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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鑒真打了個哈欠，道：「別人一年一雙芒鞋都穿不破，我剛剃度一年多，就穿爛了這麼多的鞋子，我是不是該為廟裡節省些鞋子？」

  住持一聽明白了，微微一笑地說道：「昨天夜裡落了一場雨，你隨我到寺前的路上走走看看吧。」

  寺前是一座黃土坡，由於剛下過雨，路面泥濘不堪。

  住持拍著鑒真的肩膀道：「你是願意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還是想做一個能光大佛法的名僧。」

  鑒真回答：「當然是做一個能光大佛法的名僧。」

  住持捻須一笑：「你昨天是否在這條路上走過？」

  鑒真答道：「當然。」

  住持又問他：「你能找到自己的腳印嗎？」

  鑒真十分不解地說道：「昨天這路又坦又硬，小僧哪能找到自己的腳印？」

  住持又笑笑道：「今天我倆在這路上走一遭，你能找到你的腳印嗎？」

  鑒真坦言道：「當然能了。」

  住持聽了，微笑著拍著鑒真的肩說道：「泥濘的道路才能留下腳印啊。」

  人生的道路總是泥濘不堪的，不可能平平坦坦、鋪滿鮮花的。但要留下有價值的腳印，就必須走過泥濘不堪的道路。那些一生碌碌無為的人，他們不經歷挫折和坎坷，平平淡淡地過一生，什麼也沒有留下。

  那些經歷風雨和坎坷的人，在困難中不停跋涉，所以一生過後，他們就留下了有價值的腳印。沒有風浪不是大海，沒有坎坷不是人生。人生經歷坎坷，生命才會深刻。艱難困苦，玉汝於成。

  徐公凌指天笑道：「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馬家駒急得像火上房：「公凌，龍成業肯定在調兵遣將。你快下令吧！」

  張無音也有些忐忑不安：「公凌，這次就看你的了。」

  徐公凌甩開披風，顯得威風凜凜：「中軍主帥徐公凌把守上路城寨，領光箭兵一百、冰箭兵一百。軍師中郎將張無音鎮守中路城寨，領光箭兵六十、火箭兵六十、冰箭兵八十。前軍先鋒副將馬家駒守衛下路城寨，領刀斧手一百，光箭兵一百。全力守城，不得有誤。」

  馬家駒、張無音應道：「末將領命！」

  徐公凌握緊了拳頭：「兄弟們，我們一定能贏。」

  張無音在帳外點好兵卒，望向馬家駒：「家駒，我想借你一百刀斧手用一下，一會歸還。」

  馬家駒嚇得一激靈：「無音不行啊！鳳成美的單挑能力你是知道的，我用一百光箭兵，根本擋不住她啊！」

  張無音鎮定地笑著：「家駒，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馬家駒只好同意：「無音，你可別劉備荊州——有借無還啊！」

  張無音卻道：「欲破曹公，宜用火攻。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放心，我絕對會送你一場東風。」

  徐公凌御起赤兔劍，囑咐道：「龍成業的狂戰鐵騎比我快，我先飛過去了。危急關頭，寧可放棄一座城寨，也不要上去送死。」

  戰魔峽谷，上路。

  執政長老發現這一次徐公凌、馬家駒、張無音明顯不一樣了。徐公凌親自在城寨前布設防禦工事，寨門前布置了三道拒馬槍和滿地的鐵蒺藜。他回頭看著全速前進的二百弓箭手，覺得他們比烏龜還要慢。

  正前方，龍成業的狂戰鐵騎已經疾奔過來，行軍速度比弓箭手快了不知道多少倍。徐公凌站在城樓上，向中路瞭望，見到羊成玉正領著一百飛刀手、一百步兵火速前進。徐公凌驚覺自己如今不開天眼，也能望得很遠，他只要想看清楚什麼東西，那東西在他眼中就會變得很大。

  徐公凌在城樓上鋪了一塊布：「龍成業，你快點來啊！我今天可要速戰速決，蝙蝠插雞毛——千萬別以為你是什麼好鳥。」

  頃刻間，龍成業兵臨城下，長眉在風中飄著：「徐公凌，我們又見面了。何不開門出戰，難道你還想做縮頭烏龜？」

  徐公凌仍然躺在城樓上：「龍成業，我還以為你不敢走上路。沒想到你還是來了。你為什麼不去中路，你只要強行突破中路，就可以瓦解我們所有的防線，直接砍掉帥旗。」

  龍成業冷哼一聲：「想要贏得勝利，就必須要消滅對方主帥或者直接砍斷帥旗。然而對我而言，只有全殲敵方兵馬，才算是贏了。你的首級我要定了！」

  徐公凌笑道：「哈哈！相比砍斷帥旗，全殲敵軍的感覺確實更爽。可惜我的精銳兵馬還沒到，你們可以衝鋒了，不要學貽笑千古的宋襄公。」

  龍成業指揮騎兵下馬：「別急，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路上撒了鐵蒺藜。」

  龍成業的狂戰鐵騎紛紛從懷中掏出磁石，立時吸了不少鐵蒺藜。狂戰鐵騎身經百戰，搭橋鋪路，破壞防禦工事，對他們而言只是小菜一碟。

  徐公凌當然知道龍成業會破壞他布下的拒馬槍和鐵蒺藜，暗想：「誘敵深入對他來說，估計是行不通了。我只能先解決他的鐵騎兵，然後再和他單挑。最後用弓箭手給他一個萬箭穿心。」

  徐公凌的心開始繁雜起來，龍成業的狂戰鐵騎是精兵中的精兵，用騎兵和他對沖，簡直是自尋死路。二百名狂戰鐵騎使的都是春秋大刀，砍頭直如切菜。堅守城池只會陷入被動，時間一久，城門還是會被攻破。龍成業非常清楚攻擊就是最好的防守，所以他的攻擊是從來不留餘地的。

  「轟轟轟！」八個鐵騎兵推著攻城撞車，直接攻門。

  撞車為攻城專用器械，總體結構為木屋形，裝有四輪或六輪，除攻擊部分為鐵製，其他部位為木製。攻城時用其撞擊城門或城牆，以便在城防中打開缺口，供騎兵攻入城中。撞車威力巨大，但較為笨重，行動時需要大量人力推動，較為遲緩，因此外蒙牛皮或羊皮，澆上泥漿，以防備守軍的箭矢、火攻。

  徐公凌看到包著鐵皮的大撞錘，也是吃了一驚。一旦讓撞車靠近，不用五六下，城門就會被撞開。徐公凌回頭遠望，二百名弓箭手還有一半路程才能趕到。

  龍成業暗想：「一個士兵都沒有，難道徐公凌不是主將，他在此只是為了牽制住我。不論如何，我必須儘快解決戰鬥，直接砍斷帥旗。」

  徐公凌只好拿起木弓，瞄準了推撞車的狂戰鐵騎：「讓你們看看，什麼叫百步穿楊，百發百中。」

  徐公凌把弓拉到了極致，他有千萬斤神力，開弓射箭如有神助。徐公凌拿起弓箭，便是一個神箭手。在他眼中狂戰鐵騎的頭比灶房的鐵鍋還大，他甚至能看到他們臉上的毫毛。

  「嗖嗖嗖嗖……」徐公凌果斷連射八箭，全部穿甲而過，八名兵卒陣亡消失。

  龍成業點頭表示讚許：「好箭法！小鬼，給你個機會，看你能不能射得中我的大纛？」

  徐公凌拿出一支火箭，瞄準了龍成業的大旗：「你陣亡可就不能怪我了。」

  火箭出手，正中大旗。火焰迅速蔓延下來，掌旗兵急忙縮手，扔掉了大旗。眼看大旗將倒，龍成業突然一個移形換影，抓住了大旗。龍成業練的是火系仙術，能吸收火焰，只見火球湧入他的體內，完全被他吸收。

  徐公凌哈哈大笑：「龍成業，你抓著一根杆子幹嘛？」

  龍成業抬頭一看，旗面已經被燒光了，此時他手裡只剩下一根空杆子。龍成業惱羞成怒：「徐公凌，你欺人太甚了。」

  龍成業猛力擲出空杆子，竟然深深地扎進了城牆裡，只剩下一手長的柄露在外面。

  徐公凌暗想：「看來龍成業氣力不弱，不知道和我相比怎麼樣？一會我就要他好看。」

  龍成業轉身走到那個章旗兵面前：「我問你章旗仙兵，你不知道掌旗兵無論如何都不能放下大纛嗎？」

  掌旗兵急忙解釋：「主帥，剛剛如果我不放手，我就被火燒死了。」

  龍成業點了點頭：「如果你放手是因為怕死，那麼你現在必須死。」

  龍成業用一根手指，洞穿了掌旗兵的心臟。這些仙兵都是真實存在的，然而在戰魔峽谷的比試中，都是神魂附在虛體上，並不會真死。掌旗兵倒地身亡，他的眼神帶著怨恨，他也沒有想到龍成業會這麼狠。

  徐公凌此時焦急萬分，暗想：「我的弓箭手怎麼還沒來啊！兵貴神速，快點現身啊！」

  戰魔峽谷，中路。

  張無音領著二百弓箭手對陣「冷麵荊軻」羊成玉，羊成玉統領著二百步軍，其中三十名盾牌兵站成兩排頂在前面。張無音這次的陣法非常獨到，每個垛牆上都有一個冰箭兵，可以延緩敵軍的攻勢。

  張無音看羊成玉的步軍不敢靠近，便道：「什麼荊軻，你煩不煩啊？快點發動衝鋒，我的弓箭手閒著也是閒著。」

  羊成玉冷哼一聲：「我讓士兵衝鋒，不就是讓他們送死的嗎？你有種出來和我單挑，我們速戰速決。」

  張無音搖了搖頭：「我感覺我單挑打不過你啊！你還不如到上路去打徐公凌，或者到下路去打馬家駒。我在這睡一覺，一切就都結束了。」

  羊成玉指著張無音：「張無音，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麼。你想把我支走，然後強攻中路，趁機砍掉帥旗。你以為我是傻子嗎？我會中你的調虎離山之計嗎？」

  戰魔峽谷，點將台。

  執政長老和執法長老討論著目前的戰況。嫣然真仙無心飲茶，緊緊盯著徐公凌，心亂如麻。自嵐天仙上中下三路都大成三傑占了上風，興高采烈地舞起劍來。

  執法長老問道：「執政師兄，徐公凌、馬家駒、張無音為什麼全部都帶的是弓箭手？難道他們是想靠弓箭手堅守城寨嗎？」

  執政長老捋著鬍鬚：「非也非也！僅僅靠弓箭手是斷然守不住城寨的。如果龍成業一聲令下，所有騎兵一起衝過去。弓箭手最多能消滅一半。兵臨城下，城門一旦被攻破，徐公凌就會全軍覆沒。」

  於飛鴻捏著下巴：「他們全帶弓箭手才是明智之舉。他們用弓箭手抵擋大成三傑的仙兵，首先能使自己立於不敗之地。弓箭手攻擊最遠，能阻擋大成三傑靠近攻門。別的我還在想。」

  執法長老微微點頭，看向中路：「中路是張無音對陣羊成玉。如果張無音擋不住羊成玉的進攻，這場比試就輸定了。」

  執政長老看著正在布陣的羊成玉，不由贊道：「成玉已經擺好了天覆陣，看來是準備好強攻了。」

  執法長老回想起來：「剛才羊成玉說張無音想要調虎離山。張無音是真的想要調虎離山嗎？這次大成三傑已經吃准了一對一單挑的策略，肯定不會中他們的圈套，同樣的戲法變上二次，也就不靈了。」

  執政長老搖了搖頭：「只要計策高妙，同樣的計謀，也能一直用。比如秦趙長平之戰，秦國就使了三次調虎離山啊！」

  戰國時，秦國出兵攻打趙國。趙國名將廉頗憑藉長平關易守難攻的險要地勢，屢次挫敗秦軍。

  秦國把堅守長平關的廉頗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精心策劃了反間計，使趙王對廉頗起了疑心，將老將廉頗撤換下來，派去了無實戰經驗、只會紙上談兵的趙括。

  秦將白起為了引誘趙括離開長平關，故意打了幾個敗仗後退走。趙括求勝心切，輕易殺出長平關，出城追擊秦軍，結果進入了秦軍的埋伏圈。白起將趙括的四十萬大軍斷成兩段，分而制之。

  趙括只好就地築起營壘，等待援兵。其實援兵早被白起悉數全殲。趙括在營壘里苦等了四十餘天，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這時秦軍故意網開一面，引誘趙括強行突圍，結果趙括輕易離開營壘，再次進入秦軍的埋伏圈。這一次趙括回天無力，全軍覆沒。

  在這裡，秦軍三次使用調虎離山之計。第一次用反間計調走了廉頗這隻虎，第二次調趙括離開易守難攻的長平關，第三次誘騙趙括離開臨時營壘。值得稱奇的是，秦軍使用調虎離山之計連連得手，趙括一而再、再而三地上了秦軍的圈套。

  戰魔峽谷，上路。

  徐公凌拖著徐風劍，御使著赤兔飛劍，飛到了城外。他看見龍成業隨隨便便就殺死了一個仙兵，心裡很是不快。徐公凌的眼中充滿著怒火，他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他此時恨不得一劍斬下龍成業的頭，當球踢。

  徐公凌指著龍成業，怒道：「龍成業，昔日我差點被你用燒天傘燒死。沒想到你現在還這麼囂張，我要替天行道，幹掉你這個小地仙。」

  龍成業沒有想到徐公凌會下來：「徐公凌，我很欣賞你的膽氣。我承認當年我剛入門的時候，我遠遠不及你厲害。現在你出城迎戰了，一切就都可以結束了。如果我三招之內不能取你首級，那我就等於輸了。」

  徐公凌大笑起來：「我只有三招家傳劍法，如果我三招之內不能戰勝對手，那我離死也就不遠了。可惜我只練成了一招清風徐來，若是我練成了第二招，開戰一炷香，我就要你人頭落地。」

  龍成業仍然沒有生氣：「你小子夠狂妄。我還有句話想問你，你要如實回答。」

  徐公凌握緊徐風劍，準備出招：「有什麼話你就問吧！」

  龍成業好奇地問道：「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主帥？是不是？回答我！」

  徐公凌反問道：「你覺得我不像主帥嗎？我就是主帥，我可以告訴你。我是貨真價實的主帥。」

  龍成業的長槍在他手中閃出了亮光：「你要騎馬衝殺嗎？我可以給你一匹馬，和你子啊馬背上一決雌雄。」

  徐公凌只是搖頭，調侃道：「不用騎馬了，龍成業，我和你一招決勝負。你輸了，我也沒有別的要求，以後見到我要叫我徐大俠，磕不磕頭看你誠意了。」

  「住口，吃我一槍！」龍成業長槍出手，直取徐公凌。

  嫣然真仙看得干著急，暗想：「小書呆子，你到底要幹什麼？龍成業的修為遠遠超過你，你根本接不住這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