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白眉長槍

  戰魔峽谷，下路。

  鳳成美的二百弓箭手排成了四列橫隊，輪番射箭，打得馬家駒無法還手。眼看敵軍離城門越來越近了，馬家駒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好在有一百光箭兵居高臨下，倒也炸死了幾十個弓箭手。攻城的一方傷亡慘重，但是一旦攻破城門，就能取得勝利。馬家駒只折損了幾個光箭兵，他自己也張弓搭箭，對著一窩窩弓箭手猛攻。

  一連幾天的修行不是白練的，馬家駒雖然不能百步穿楊，但是在幾百個弓箭手中，射中一個弓箭手還是可以的。

  鳳成美在弓箭手後面：「馬家駒，你知道我喜歡單挑。你不是有雙刀嗎？我們雙劍對雙刀，一決雌雄。」

  

  馬家駒喘著氣：「不用決，我本來就是雄的。不然你退兵吧！我寧願和羊成玉對陣，我們弓箭手對弓箭手，真沒什麼意思啊！」

  鳳成美笑了：「讓我退兵，你也真敢說啊！你只帶了一百光箭兵，守不了多久的。」

  馬家駒也發現了光箭兵的弱點，光箭兵攻擊範圍大，殺傷力高，但是攻擊速度太慢，不能連擊，還需要蓄力。鳳成美的弓箭手輪番開弓，打得他根本不敢冒頭。

  馬家駒現在才知道什麼叫箭落如雨，雖然只有二百名弓箭手，但是漫天箭矢比雨點還要密，躲都沒有地方躲。再來幾輪，護天傘就會被射穿。馬家駒跺著腳，恨不得下去和鳳成美拼了。

  「報！一百名刀斧手就位！」

  馬家駒看到一百名刀斧手，紛紛用口罩擋住了口鼻，推著十輛板車，來到城下。馬家駒不由自主捂住了鼻子，鋪面而來的臭氣，直接讓他把早飯吐出了出來。他向城內瞥了一眼，樂開了花。

  馬家駒興奮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無音果然詭計多端。」

  馬家駒當即傳令：「一百名刀斧手上垛牆，聽我號令，把斧頭都飛過去。」

  鳳成美離城門只剩五丈遠了，誰知城上突然飛下斧頭，瞬間砍殺了她五六十個弓箭手。

  鳳成美揮劍擋住斧頭：「可惡，竟然讓刀斧手把斧頭擲下來，簡直是自尋死路。」

  馬家駒小聲令道：「刀斧手下城，三人一駕投石車，一個裝石，一個瞄準，一個投擲。」

  馬家駒突然站到了垛牆上面，喊道：「成美仙子，兩軍對陣，死傷慘重。不如我們罷手言和吧！止戈為武，打來打去沒什麼意思。」

  鳳成美覺得已是勝券在握：「你的刀斧手沒了刀斧，你還拿什麼跟我打。竭澤而漁，豈不獲得，而明年無魚。」

  馬家駒又道：「仙子，你說的什麼意思啊！能不能給我講講啊！」

  鳳成美提起劍：「我從一數到三，你要是不出來和我單挑，我就攻入城中，讓你全軍覆滅。」

  馬家駒急忙擺手：「別啊！成美仙子，凡事好商量啊！這樣吧！你看你能不能數到十，給我個面子。」

  鳳成美罵道：「你是誰啊？你算老幾啊？我為什麼要給你面子啊？」

  馬家駒不停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仙子，你數到十，我就能多想幾個數了。你單挑那麼厲害，我也是要下定決心的。」

  鳳成美暗想：「算了，他們不過是三個沒長大的孩子。我就數到十吧！」

  馬家駒此時心急如焚，暗想：「你們可得快一點啊！投石車各就各位，鳳成美能奈我何！」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鳳成美真的從一數到了十，然後指著馬家駒，「我已經數到了十，你決定好下來和我單挑了嗎？我可以讓你十招。」

  馬家駒還是不停搖頭：「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仙子我想來想去，我單挑不是你的對手，無異於蚍蜉撼大樹。」

  鳳成美覺得自己被馬家駒耍了：「你是來消遣我的嗎？全軍突擊！」

  馬家駒急忙躲到垛牆下：「給我放金汁！」

  「嘭嘭嘭嘭嘭！」一泡泡金汁，從天而降，澆在了鳳成美弓箭手的頭頂。

  煮沸的糞便尿液，美名「金汁」，守城一方多用，不僅可燙殺敵人，且糞便骯髒，傷口多腐，難以醫治。張無音讓一百名刀斧手運來的金汁，正是金甲貓妖的大糞。張無音一連一個月沒有打掃妖獸館，金甲貓妖足足拉了幾個大池子的金汁。

  張無音一直捨不得倒掉，今天終於派上了用場。金甲貓妖的糞便是又臭又稀，更兼奇臭無比，能把人活活熏死，神仙也不例外。

  「啊！」鳳成美尖叫起來，響遏行雲。

  自嵐天仙看到從天而降的金汁，噁心欲嘔：「你奶奶的。馬家駒他們這幫混小子，不過是個比試而已，連屎都用上了。」

  嫣然真仙也是修眉緊蹙，暗想：「不知道這是誰的鬼點子。」

  執政長老開懷大笑：「馬家駒也很聰明，不知道這個法子是誰告訴他的。成美看來攻不進去了。」

  馬家駒戴上了面罩，躺在地上，捧腹大笑：「受不了了，笑死我了。那幫弓箭手慘了。」

  弓箭手也開始慘叫起來，只見他們滿臉都是屎尿，擦都擦不乾淨。有一半的弓箭手當場就被熏暈了，還有一半的弓箭手直接做了逃兵，連弓箭都扔了。

  鳳成美也是連連後退，喊道：「你們給我回來，戰場之上豈能後退。」

  只聽一個逃兵喊道：「我的娘啊！真是太臭了，我不行了。我認輸了！」

  還有一個逃兵滿身都是金汁，躲在路邊嘔吐：「我要水啊！屎都打進我嘴裡了。誰有水啊！」

  馬家駒寨前，滿地都是金汁。

  鳳成美面前，再無一個弓箭手。

  馬家駒望向鳳成美，大喊：「成美仙子，我這金汁還有一大半。你要小心啊！」

  風吹過，鳳成美看到自己頭髮上沾了一點金汁，當即嘔吐不止。要不是她躲閃得快，肯定也是滿身屎尿。

  鳳成美足足吐了幾斤水，有些聲嘶力竭：「馬家駒，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馬家駒不去看她：「仙子，我也是逼不得已啊！抓緊去沐浴更衣吧！」

  自嵐天仙心有不忍：「執政師伯，成美怕是不能再戰了，讓她棄戰吧！」

  執政長老當即點頭，敲起了戰鼓：「大成殿鳳成美棄戰！下路全軍敗退！」

  自嵐天仙飛到了鳳成美邊上：「成美，不怪你。跟師父回殿歇息。」

  鳳成美哭得稀里嘩啦：「師父，都怪我一時心軟，中了他們的陰謀詭計。」

  自嵐天仙搖搖頭：「沒事，你兩個師兄都在。他們贏不了。」

  戰魔峽谷，中路。

  羊成玉即將攻破城門，卻聽到鳳成美棄戰的消息。原先三對三的優勢已經蕩然無存了，下路無人防守，隨時可能會被攻破。張無音所帶的二百弓箭手，有不少都中了羊成玉的飛刀。張無音看著一排排的弓箭手陣亡，看到了戰爭的殘酷。

  張無音聽到鳳成美棄戰的消息，驚道：「怎麼回事？是鳳成美投降了嗎？」

  羊成玉不由有些猶豫，暗想：「下路失守，馬家駒很快就會連克三關。但是龍成業下了將令，只能前進不能後退。我該怎麼辦？」

  張無音累得氣喘吁吁：「大哥，你能不能下路到擋一下馬家駒啊！我這累死了，你還給我踹口氣啊！」

  「我受了成業師兄將令，決不後退一步。」羊成玉眼看就要攻破城門，當然不會後撤。

  張無音只覺無可奈何，暗想：「是時候了。我該撤退了。你不撤，我撤了。」

  張無音念起咒語，用了雪霧隱，瞬間在羊成玉眼前消失。羊成玉看到張無音憑空消失，驚嘆不已。他也沒有想到雪霧隱仙法竟然這麼神奇，完全可以隱跡藏形。城門終於被羊成玉撞開了，面對這一座空城，羊成玉又猶豫了。

  第一次交手，他就被馬家駒引到城中，然後被二人圍攻，打得他措不及防。羊成玉記得徐公凌當時藏著草叢裡，突然就沖了出來，推出一條大風龍來。羊成玉揮手示意全軍待機，暫時不要衝進去。

  羊成玉暗想：「張無音會不會躲在某個角落，就等著我進城，然後趁機暗算我。」

  戰魔峽谷，上路。

  徐公凌持徐風劍和龍成業斗在一起。龍成業手中的長槍，不是他自己的神槍，而是普通的仙木長槍。一桿普通的仙木長槍，如何能擋得住徐風劍。

  龍成業本來想要扎徐公凌的胸口，誰知徐公凌用劍一擋，龍成業手中的長槍就被震斷了。

  徐公凌試到了龍成業的力氣，雖然不及自己，但是至少也有兩千斤神力在身。徐公凌放下徐風劍，聽到了鳳成美棄戰的消息。龍成業扔掉斷槍，對徐公凌手中的巨劍非常好奇。

  徐公凌用劍支撐著身體：「你的槍已經斷了，還有必要再比嗎？君子不趁人之危，你遇到我這麼善良的人，也是你的造化。」

  龍成業搖了搖頭：「難道你覺得這把槍是我的槍嗎？沒想到成美師妹竟然棄戰了，不得不說你們很有一套。如果那把槍沒斷，你能多撐一會。這把槍斷了，我和你只剩下三招了。」

  徐公凌淺淺笑著：「三招嗎？三招足夠了。」

  龍成業打量著徐公凌的徐風劍：「你的劍很不一般，沒想到你運氣這麼好。」

  龍成業突然取下了髮簪，他的長髮散落下來，兩條長眉飄動起來。龍成業的眉毛很長，像是風中的楊柳，平時總是垂在耳邊。如今橫平成了一字眉，讓徐公凌情不自禁退了三步。

  徐公凌不敢懈怠，抖動仙木劍，喝道：「劍氣留形！」

  「嘩」龍成業的眉毛瞬間伸長到了一丈，直如一桿白毛槍。

  龍成業用手指彈了一下雪白的長眉：「還好！軟硬正好！」

  如詩看到這一幕，驚嘆道：「連長眉槍都用了，這燒天戰將不就是在欺負小青仙嗎？」

  嫣然真仙也皺起眉頭：「隨他吧！他手中沒了兵刃，也擋不住徐公凌的劍。」

  龍成業出身名門大戶，兗州人氏，祖上是赫赫有名的武將。龍成業的父親龍慶雲沒有繼承家傳的武學，終日只愛尋花問柳，吃喝嫖賭，樣樣俱全。龍成業並不是龍慶雲的正室夫人所生，而是龍慶雲與府中廚娘夕如所生，視為庶出。

  夕如貌美如花，心靈手巧。因為家中貧困，其父收了一百兩銀子，把她賣入了龍府。夕如和府中其餘下人不同，她並不想勾搭主子，她只想用一技之長掙些贖身的錢，早日離開龍府，到鄉下買一塊地，嫁個真心對她好的男子。

  然而事與願違，夕如長到十六歲，愈髮漂亮，儼然長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小美人。回眸一笑百媚生，龍府粉黛無顏色。老夫人愈發喜歡夕如，把她從三等丫頭升為一等丫頭，服侍其衣食起居。

  龍慶雲一日來給祖母老夫人請安，看到了夕如，便起了心思。夕如雖然是下人，但比他任何一個小妾都要美。龍慶雲覺得他的那些小妾和夕如一比，真是連母豬都不如。龍慶雲是個竊玉偷香的老手，從此之後他就想方設法調戲夕如。

  夕如早就看穿了龍慶雲的心思，但她不願給人做妾。她只要再干半年，就能湊齊贖身的錢了，以前她只是三等丫頭，如今她的月錢是當時的三倍。夕如也和老夫人說過，不願在府中做妾，只等半年後出府。

  人言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正逢有天夜裡下了大雨，夕如急忙出門收衣服。她慌忙收好了全部衣服，不過衣裳也濕透了，夕如只好燒水洗澡。她是個愛乾淨的姑娘，最多兩天就會洗一次澡。

  下雨天打孩子，閒著也是閒著。龍慶雲早就守在夕如房門外，正偷看她洗澡。龍慶雲在窗戶上捅了一個小洞，當然他看到夕如雪白的肌膚，粉嫩的臉蛋，他再也控制不住了。

  「轟隆隆」，一道閃電劃破夜空，接著就是一陣震耳欲聾的的雷聲。

  龍慶雲趁著雷聲，一腳踹開了房門，脫光了衣服，跳進了夕如的浴盆里。夕如身重連九十斤都不到，雖然奮力掙扎，還抵不過龍慶雲力大。龍慶雲用舌頭滑過她身上的每一處肌膚，強行要了她的處子之身。

  後來，夕如生下了一個孩子，給他取名建業，希望他將來建功立業，不要學他父親吃喝嫖賭。夕如很受龍慶雲寵愛，但是在龍成業七歲的時候就得了一場大病，撒手人寰。龍慶雲有三十個兒子，龍成業從小就不喜歡他這個吃喝玩樂的父親，和其他兄弟也玩不到一起去。

  龍慶雲的嫡長子龍建平，素來不喜歡龍建業這個弟弟。龍建平發現龍建業的一對劍眉，長得實在好看，心生嫉妒，便趁著龍建業睡覺，用燭火燒掉了他的眉毛。龍建業驚醒之後，暴打了龍建平一頓，一拳打碎了龍建平的大門牙，自己的拳頭也打腫了。

  其後，龍慶雲的正室夫人命下人來捉龍建業。龍建業便帶走其母的金銀珠寶，連夜逃出了龍府，當時他只有十五歲。正巧趕上凌虛宮一甲子一次的青仙大會，龍建業便上了季昌山，通過了重重考驗，學徒一年後拜入了大成殿自嵐天仙門下，成為大弟子，賜名「龍成業」。

  自嵐天仙眼見龍成業一表人才，仙資極高，對他期望很高。不過龍成業沒有眉毛，也是他的一個心病。一日，他下山收服了一隻白毛神，便賜給龍成業作眉毛，也可以幻化成長眉槍，要長便長，要短便短，剛柔並濟，奧妙無窮。

  龍成業得到長眉槍的時候，哭得滿眼淚花。他從記事以來，沒有幾個人真心對他好。他在府中也不受任何人待見，就連府里的老媽子都敢罵他。當日龍成業朝天大喊三聲，喊的是：我有眉毛了！

  龍成業修成散仙之後，就偷偷回到龍府，不光燒掉了龍建平的眉毛，還扎瞎了他的雙目。此後他在山中修煉了一甲子，再回龍府的時候，龍建平已經死了三十年，其父龍慶雲也早已過世。

  一年清明節，龍府上下到城郊上墳，驚奇地發現龍慶雲的一個小妾的小土墳，變成了一座大墳，從台階到墓碑都成了晶瑩潔白的漢白玉。龍府下人以為是神仙顯靈，便派專人守墳，每日供奉瓜果點心。

  徐公凌看到了龍成業眉上的傷痕：「原來這長長的眉毛竟然是你的兵刃。你自己的眉毛是被誰燙了吧？」

  龍成業提起雪白的長眉槍：「我原來的眉毛被我同父異母的大兄所傷。我的長眉槍就是我的眉毛。成美師妹棄戰了，我必須要贏。你用你的劍，我用我的槍，開始吧！」

  徐公凌拖著徐風劍：「原來我一直在逃避，其實有些東西，我總是要面對的。縱有滔天巨浪，亦要逆風而上。」

  「嗖」！龍成業出槍了，他的動作比閃電還要快。

  徐公凌來不及眨眼，槍尖就到了面前，他揮劍擋住長眉槍，誰知槍頭突然拐彎，直刺咽喉。徐公凌為了躲開這一槍，只好猛力後跳。龍成業找到了徐公凌的破綻，挺槍快攻，一桿長眉槍使得有如靈蛇出洞。

  「孤鴻穿林！」龍成業使出了殺招中的殺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