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以對會友
2024-06-09 11:53:42
作者: 胡曉說
不遠處,張無音御劍而來,嘴裡叼著一塊點心。
張無音匆匆下了飛劍,站到了下下首。他一向討厭繁文縟節,並沒有對凌虛宮師尊行禮,只是簡單拱了拱手。
自嵐天仙暗罵:「這張無音真不懂規矩,一點禮數都沒有。」
天邊傳來一陣悅耳的鶴唳聲,無相殿執政長老騎著他的一品仙鶴飛了過來。張無音的絕影飛劍日行二萬四千里,速度飛快。然而一品仙鶴扇一下翅膀就能飛一萬里,只眾人眨眼間,執政長老就飛到了點將台上。
嫣然真仙怒視張無音:「張無音,徐公凌和馬家駒還在睡覺嗎?」
張無音怔怔搖頭:「公凌病了,但是他還是會來。因為他從來沒有屈服過。」
執政長老坐到上首:「執法師弟,妖獸館的青仙還沒到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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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無音急忙向執政長老稟告:「執政長老,馬家駒正扶著徐公凌過來。徐公凌受了風寒,有些頭暈目眩。」
執政長老問道:「還要多久?」
張無音答道:「一盞茶的工夫就到。」
執政長老「嗯」了一聲,目視眾人:「既然兩個青仙還在路上,我們不妨喝幾杯茶,對幾個對子,對出來的喝一杯仙菊花茶,對不出來的喝一杯苦海茶。」
執法長老應道:「執政師兄所言甚是,我也很久沒有對對子了。」
嫣然真仙望向如詩:「如詩,你去沏幾壺上好的仙菊花茶和一杯苦海茶來。」
自嵐天仙皺起眉頭:「執法師伯,這苦海茶喝上一口,可是要人命啊!真比毒藥還難喝!」
執政長老笑道:「自嵐師侄,你對出來,不就不用喝苦海茶了嗎?開始吧!老仙出對子給執法師弟,執法師弟出給你。」
執政長老出了上聯:「三獻卞和常泣玉。」
執法長老略思一會,答道:「四知楊震固辭金。」
執政長老當即贊道:「好好好!給執法師弟上茶,工整巧妙,對得好。」
執法長老笑道:「執政師兄謬讚了。」
執政長老望向自嵐天仙,問道:「自嵐師侄,你可知道這對子中的典故?」
自嵐天仙暗想:「我的老親娘啊!我也就勉強認識幾個字,哪裡知道什麼典故啊!」
自嵐天仙微微笑道:「成業,你講講對子中的典故。」
龍成業避席對道:「《韓非子·和氏》雲,楚人卞和在荊山上伐薪得美玉,於是將此寶獻給楚厲王,楚厲王讓王宮裡的玉石匠鑑別,玉石匠粗略地看了一下便說:這是一塊普通的石頭。厲王認為卞和有意欺騙他,下令砍去了卞和的左腳。武王登基後,卞和再次捧著玉石去獻給武王。武王又命令玉石匠鑑別,玉石匠還是說:就是一塊石頭啊!武王又下令砍去了卞和的右腳。文王登基後。和乃抱其璞而泣於荊山下,三日三夜,淚盡而繼之以血。文王使人問之,他說,臣非悲刖,寶石而題之以石,貞士而名之為誑,所以悲也!王使人理其石,裡面果然是寶,派玉匠剖璞,琢成一塊價值連城的稀世珍寶,命名為和氏璧。」
羊成玉立即避席對道:「師兄說完了上聯,由成玉來說下聯。東漢太守楊震曾拒收賄金,送禮的王密說此事無人知曉。楊震卻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怎麼能說沒有人知道呢?」
執政長老贊道:「大成三傑真是青出於藍啊!每人一杯仙茶,日後要虛心修道,將凌虛宮道法發揚光大。」
執法長老盯著自嵐天仙,出了上聯:「智伯恩深,國士吞變形之炭。」
自嵐天仙頓時懵了,不知如何是好。
只聽鳳成美對道:「羊公德大,邑人豎墮淚之碑。」
鳳成美隨即解釋起上下聯的典故:
上聯指春秋時著名的刺客豫讓,他投入晉國大夫智伯門下,智伯以國士之禮待他。後來智伯在權力鬥爭中被趙襄子所殺,他的門客都作鳥獸散,唯有豫讓鐵心要為智伯報仇。
豫讓為了便於行事,順利實現報仇的意圖,不惜把漆塗在身上,使皮膚爛得像癩瘡,並且吞下炭火使自己的聲音變得嘶啞,他喬裝打扮使自己的相貌不可辨認,沿街討飯,就連他的妻子也認不出他了。
豫讓摸准了趙襄子要外出的時辰和路線,在趙襄子外出的那一天,提前埋伏於一座橋下。趙襄子過橋的時候,馬突然受驚,他猜到是有人行刺,此人很可能是豫讓。手下人去察看,果然不差。
趙襄子責問豫讓:「你不是曾經侍奉過范氏、中行氏嗎?智伯把他們都消滅了,而你不替他們報仇,反而託身為智伯的家臣。智伯已經死了,你為什麼單單為他報仇呢?」
豫讓回答:「我侍奉范氏、中行氏,他們都把我當成一般人對待,所以我像一般人那樣報答他們。至於智伯,他把我當作國士看待,所以我就像國士那樣報答他。」
趙襄子很受感動,但又覺得不能再把豫讓放掉,就下令兵士把他圍住。豫讓知道生還無望,無法完成刺殺趙襄子的誓願了,就請求趙襄子脫下自己的衣服,讓他象徵性刺殺。
趙襄子滿足了豫讓的要求,派人拿著自己的衣裳給豫讓。豫讓拔出寶劍多次跳起來擊刺它,仰天大呼:「吾可以下報智伯矣!」於是伏劍自盡。
下聯說的是西晉大將羊祜,他奉命駐守荊州,到任後,對東吳軍民實行懷柔政策。每次和吳國人交戰,他總是先約定日期,從不突然襲擊。有部下在邊界抓到吳軍兩位將領的孩子,羊祜知道後,馬上命令將孩子送回。
吳國將軍陳尚、潘景來侵犯邊境,羊祜派兵追擊並殺了他們。羊祜很讚賞他們為國而死的氣節,厚葬二人。陳尚、潘景的家人迎喪時,羊祜以禮發送。
羊祜行軍每到吳國境內,在田裡割谷作軍糧,都要算出所割穀子的價值,送一些錢絹來補償。吳國人都心悅誠服,稱羊祜為羊公,不呼其名。羊祜去世後,人們罷市而哭,為他建廟立碑。襄陽人每次登山見碑,無不哭得滿臉淚痕,因此稱為墮淚碑。
執政長老會心一笑:「巾幗不讓鬚眉啊!成美這孩子長得越發英氣了。」
鳳成美喜道:「師伯祖過獎了!」
執法長老望向邊上的於飛鴻:「飛鴻,你給如詩出個上聯。」
紅髮白甲的於飛鴻說了上聯:「佳人翩躚,額下現一彎新月。」
如詩發覺這個上聯並不難,當即對道:「男兒英傑,胸中吐萬丈長虹。」
嫣然真仙瞪了如詩一眼:「如詩,你沏好你的茶。」
張無音避席笑道:「公凌和家駒來了。」
羊成玉暗想:「這兩人架子可夠大的。竟然讓執政長老等他們。」
馬家駒御劍帶著徐公凌,徐公凌躲在他的身後,不住地咳嗽。飛到了點將台上,馬家駒要扶徐公凌,徐公凌卻搖了搖頭,堅持自己走。
「公凌,要不然這次別比了?我們認輸吧!反正我們又不是第一次輸。」馬家駒一覺醒來,精神十分飽滿。
徐公凌緩緩向前,走向席位:「家駒,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我就不會認輸。臨陣脫逃,非我徐公凌所為。」
嫣然真仙看著徐公凌泛黃的臉,心疼不已:「徐公凌,你還好嗎?」
徐公凌注視著他心愛的嫣然仙子,笑得很是勉強:「我沒事,我會贏的。」
徐公凌跪坐在席位上,閉目養神。
執政長老見徐公凌姍姍來遲,心有不滿:「自嵐師侄,你出個上聯給徐公凌、張無音,對不出來,讓他們喝一杯苦海茶。」
自嵐天仙皮笑肉不笑,念出上聯:「西風漸落,鹹魚永無翻身日。」
徐公凌聽出他的言外之意,當即對道:「東山再起,大鵬終有展翅時。」
張無音想了又想,對道:「北雪漫天,牛糞亦可熱騰年。」
執政長老點了點頭:「果然是辛卯科的青仙榜眼,果有幾分才學。」
龍成業向徐公凌輕蔑地一笑:「徐公凌、馬家駒、張無音,我想給你們出個上聯。你們能對嗎?」
徐公凌答道:「我們能,你儘管出題。」
馬家駒應道:「公凌能對,我也能湊合對。」
張無音笑道:「你別管我怎麼對,反正我能對出來。」
龍成業出了上聯:「持六尺傘,戰十里亭,孺子妄敢稱大鵬。」
徐公凌笑了笑,對道:「練千遍劍,讀百家經,敗將且莫逞英雄。」
馬家駒急得抓耳撓腮,想了又想,終於對道:「吃一石草,喝六斗湯,小馬必能過長江。」
張無音吹了口氣,哈哈大笑:「打三天漁,曬兩天網,蝦兵又來裝蟹將。」
執政長老暗想:「想不到這三人都對出來了,看來老仙我得做個順水人情。」
執政長老笑道:「執法師弟,眼看就要明年拜師大典了。如果他們三個青仙這次贏了大成三傑,應該讓他們回書院了吧?」
執法長老暗想:「讓他們回書院,還不就是你一句話的事嗎?你若有意讓他們回書院,我又能多說什麼呢?」
執法長老答道:「執政師兄所言甚是。若他們贏了比試,自然應該讓他們回青仙書院。畢竟能戰勝大成三傑的青仙,恐怕也是萬中無一。」
嫣然真仙注視著徐公凌:「你們聽見了嗎?你們只要贏了,就能回青仙書院了。」
徐公凌急忙向執政長老施禮:「執政長老,如果我贏了,我也不回青仙書院了,我想回家務農,永不回頭。」
自嵐天仙拍案而起:「徐公凌,你不要給臉不要臉。執政師伯對你已經天高地厚了,凌虛宮是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嗎?」
羊成玉有意無意,說出上聯:「昔日受辱,今朝誓要報冤讎。」
徐公凌毫不遲疑:「他年得志,當下正好見高低。」
馬家駒也對道:「往月苦練,此時必能分勝負。」
張無音暗暗咒罵:「滾你奶蛋,老子不想比對聯。」
最後執政長老指定自嵐天仙對一聯,結果他沒有對上來,只好喝了那杯苦海茶。苦海茶寓意飲茶者脫離苦海,此茶入口奇苦無比,但是回味會愈加甘甜可口,回味無窮。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能出去是一種本事,能回來是一種境界。許多人的失敗和痛苦,不是出不去,而是回不來。人生是一葉舟,在苦海中行進,有時懂得回頭,才能品味甘甜。
執政長老宣布對決開始:「紅仙兵由徐公凌、馬家駒、張無音統領,各領軍馬二百人。藍仙兵由龍成業、羊成玉、鳳成美統領,各領軍馬二百人。主帥陣亡、帥旗被砍斷均為敗北。不得使用仙家法寶、坐騎神獸,仙藤甲消失後即為陣亡,不得進攻。」
執法長老囑咐龍成業:「成業,你不能再用燒天傘了。」
龍成業非常自負:「我不用燒天傘也能贏他們,這次我不會給他們任何機會。」
張無音笑道:「我怎麼看到天上有那麼多牛在飛啊?肯定是有人在吹。」
自嵐天仙突然說道:「聽聞徐公凌得了北冥冰龍、馬家駒得了大風雕王、張無音得了大力鬼將,此次對陣是不是都能召喚仙獸出來助戰?」
徐公凌微微一笑:「當然可以,若是實打實上陣交鋒,就該無所不用其極。」
龍成業暗想:「徐公凌,等我三足金烏出來,還不把你燒成灰燼。」
龍成業的仙獸是水系翼族仙獸三足金烏。三足金烏是太陽的靈魂,帝俊和妻子羲和所生的神鳥。傳說在大地的東方有個叫湯谷的地方,那裡有一棵巨大的扶桑樹,上面住著三足金烏十兄弟。
東漢王充《論衡·說日》有言:日中有三足烏。十個太陽裡面都住著一隻閃著火光的烏鴉,這種烏鴉有三條腿,因此被稱為三足金烏。
三足金烏十兄弟一齊出現在天空中,炙烤著天空和大地,使得生靈塗炭。天空像是燃起了熊熊烈火,烤焦了地上的草木和莊稼,烤乾了江河湖海,到處都是漫天黃沙。眼看著肥沃的土地就要變成沙漠,大地上的生靈奄奄一息,天神羿決心為民除害,一共射下來九個太陽。
仙獸三足金烏並不是太陽,而是被羿射下的九隻三足金烏的怨念所生,爪牙鋒利,每日以洞冥草為食,能噴小太陽真火。若是三足金烏的修為到了一定境界,就能噴出太陽真火,此火一出,萬火臣服。
龍成業指著徐公凌:「徐公凌,我帶二百狂戰鐵騎走上路,你敢與我一戰嗎?」
徐公凌當即答道:「我也走上路,今日便和你一決雌雄。」
羊成玉看著徐公凌病怏怏的模樣:「徐公凌,你病成這個樣子,還能比試嗎?」
徐公凌欣然一笑:「只要我的舌頭還在,我就敢比。」
馬家駒喊道:「腦袋掉了,碗大的疤,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張無音嫌棄地躲開馬家駒:「這人是誰?我不認識啊!」
徐公凌向執政長老行禮:「執政長老,我的兵器沒有帶,這就去取。且等我片刻。」
執政長老應道:「快去快回。」
徐公凌沖張無音擠眉弄眼:「無音,你和我一起去,我不能御劍。」
張無音明白徐公凌的意思:「公凌,我帶你去拿劍,你要小心身體。」
嫣然真仙起身問道:「徐公凌,你要不要緊?」
徐公凌咳了一聲:「多謝仙子記掛。」
於飛鴻注意到嫣然真仙看徐公凌的眼神有些異樣,自忖:「嫣然師叔和徐公凌好像有點問題。我自入凌虛宮以來,從未見過嫣然師叔主動和男劍仙噓寒問暖。這個徐公凌很有一套。」
如詩悄悄把目光放在於飛鴻臉上,於飛鴻一直不以真面目示人,總是戴著各式各樣的面罩,一頭的赤發更為他添了幾分神秘。於飛鴻發現如詩正在看他,用目光對望過去,像是在眉目傳情。
執法長老暗想:「難道飛鴻看上了玄牝殿的大弟子如詩?若是無私殿與玄牝殿結成秦晉之好,老仙我就不用看無名殿的臉色了。」
嫣然真仙表面坐在席位上,實則使了一個靈魂出竅,追上了徐公凌。
「小書呆子,小心龍成業的三足金烏。」徐公凌聽到了嫣然真仙的聲音。
妖獸館,廂房內。
徐公凌握住了徐風劍,表情非常輕鬆。張無音拿出了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心態,決定和大成三傑拼個你死我活。想要戰勝比自己強大的敵人,就要有非凡的謀略。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張無音看了一眼徐公凌:「公凌,感覺你有點虛啊!一回生,二回熟,我們又不是第一次和大成三傑對打?」
徐公凌應道:「此一時,彼一時。他們三個都是地仙,法力比我們高,必然不會冒險進攻。我想他們一定會分兵單路壓制我們,因為一對一對陣,我們根本打不過他們。」
張無音早就想到了這一點:「如果我是龍成業,上次吃了敗陣,這次決不會中你的調虎離山之計,一定會各自猛攻一路,打得你沒法還手。大成三傑只要攻破一路,也就穩操勝券了。」
徐公凌連連點頭:「無音,你說得對。你發現沒有,昨晚下雨了。真是天助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