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傀儡殺手

  李子玉這一箭正中樹葉中心，余勢不減，扎在了後面的樹幹上。

  徐公凌眨巴眨巴眼，確信李子玉這一箭正中樹葉中心，立時眉頭緊鎖。

  張無音暗想：「李子玉真是神乎其技啊！不過你有解牛技，我有過牆梯。嘿嘿！」

  李子玉毫不遲疑，身法中正無偏，瞄準樹葉，又連射四箭。

  「嗖嗖嗖嗖」四支羽箭疾馳而去，全部正中樹葉中心。

  徐公凌緊緊盯著四支羽箭，鬆了一口氣：「五箭五中四穿心，當真是百步穿楊！」

  張無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高聲喊道：「李子玉，五中四箭穿心！」

  李子玉向前走了十步，盯住了最後一片未穿的樹葉：「可惜，看來我第五箭的力道不夠。還差了十步之遙，強弩之末，其勢不能穿魯縞！」

  徐公凌拿著弓，胸口好像被大石頭壓著，暗想：「李子玉五箭五中四穿心，但是我必須要贏。我必須靜下心來，穩穩地射出五隻箭，確保萬無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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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子玉目視徐公凌，冷冷說道：「到你了！要用我的弓嗎？」

  徐公凌搖頭：「我用我的弓。」

  徐公凌射箭的動作非常誇張，只見他連續眨眼三次，開了天眼，又閉上左眼，瞄準了第一片葉子。

  李子玉看到徐公凌眼中泛起的紅光，暗自吃驚：「徐公凌果然有些異術！」

  羽箭出手，風掃梅花。

  「第一支箭，正中穿心！」張無音興奮地喊道。

  徐公凌端平木弓，向左平移，瞄準了第二片樹葉，又是正中穿心。

  江瑤喝彩道：「好棒啊！徐大仙好厲害啊！」

  徐公凌開弓很慢，但是一連四箭穿心，只剩下最後一支箭了。

  徐公凌拿起最後一支箭，右手顫抖起來。成敗就看這最後一支箭了，如果不能正中穿心，他就輸了。無論家世、身量、相貌，他都不及李子玉。徐公凌太想贏了，他手中的弓開始東倒西歪，無法瞄準。

  江瑤上前抱住他：「沒事，你好好射出這最後一箭吧！有句話怎麼說的，走一百里地的人，很多就走了九十里。」

  徐公凌放鬆了許多：「我知道！行百里者半九十，放心！」

  徐公凌瞄準了最後一片樹葉，閉上了眼睛。

  「嗖」最後一支箭終於出手了。

  徐公凌暗叫不好：「槽糕，有點高了！開弓沒有回頭箭啊！」

  徐公凌屏住呼吸看著離弦的羽箭，驚呼：「中了！我贏了！」

  張無音高聲喊道：「徐公凌五箭五中五穿心，李子玉五箭五中四穿心，徐公凌勝！」

  李子玉哼了一聲：「算你運氣好！告辭了！三年之內，我不會傷你一根毫毛！」

  馬家駒指著饅頭：「李公子，你不吃點飯再走嗎？都是現成飯！」

  江瑤笑道：「十六郎辟穀很多年了，還是我們吃吧！饅頭還是熱的呢！」

  徐公凌哈哈大笑：「多謝狀元郎相讓，有緣再見。」

  李子玉御使爪黃飛電劍，絕塵而去：「告辭了！」

  馬家駒拱手道：「恕不遠送！」

  江瑤激動地抱住徐公凌：「你好厲害啊！十六郎在青仙書院比箭從來都沒有輸過。」

  徐公凌大笑道：「那是他沒遇到我徐公凌，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主要一直在他外面。」

  徐公凌疾行到大樹前，查驗情況。他發現李子玉的每一箭都射得很準，葉子正中間被射穿一個洞，但是都沒有被打落。

  徐公凌望向張無音：「無音，你幫忙把五片樹葉打下來，我要看看。不得不佩服，李子玉的箭真是又快又准。」

  「恩！」張無音掌中凝成冰片，瞬間便把五片樹葉打落下來。

  徐公凌撿起李子玉所射的五片樹葉，突然發現第五片有點不對，摸著一點不像是樹葉。

  徐公凌急忙問道：「無音，這樹葉好像不對勁啊！」

  張無音噓了一聲：「當然不對勁！這是我用千層紙畫的樹葉，不讓早就讓李白眼射穿了。」

  徐公凌恍然大悟：「我明白了，這是造紙甲的鎧紙，勁矢不能透。怪不得李子玉沒有射穿。」

  張無音欣慰地笑著：「你最後一箭射偏了，你覺得是歪打正著嗎？」

  徐公凌回想起來：「是你幫忙了？」

  張無音攤開自己的手掌，明顯有些寒氣：「你最後一箭，我彈了個冰片過去，還好我出手還算準。那麼偏的箭，對我也是一個很大的考驗啊！」

  徐公凌不免有些慚愧：「勝之不武啊！總有一天我要憑真本事贏他，不過論射箭，我暫時還比不上他！」

  張無音揉著肚子：「公凌，先吃飯吧！別想太多，這個世界從來沒有絕對的公平。李白眼從來沒把我放在眼裡。嘿嘿！我可以讓他身敗名裂啊！」

  冀州，傀儡閣。

  傀儡閣是冀州的一個神秘幫派，在黑道上赫赫有名。在這裡一切交易都非常簡單，一盞茶的工夫就夠了。傀儡閣的閣號也很簡單，早登極樂，祝你升天。只要你有足夠的黃金，傀儡閣可以幫你殺任何人。

  一個戴著面具的神秘人走了進去，接待他的是左護法毒痰。

  毒痰沒有多餘的話：「你要殺誰？」

  神秘人說道：「三個少年。」

  毒痰問道：「有武藝嗎？」

  神秘人點頭：「有些武藝，練過三年。」

  毒痰點頭：「一個丁字殺手足夠了，黃金三百兩，不還價。」

  神秘人搖頭：「丁字殺手恐怕不夠，他們是凌虛宮的青仙。」

  毒痰哼了一聲：「傀儡閣只能殺人，殺不了劍仙。」

  神秘人低下頭，掏出銀票：「他們現在還只是凡人，沒有修煉成仙。這是定金，夠嗎？」

  毒痰喜道：「夠！多了！能出這個價，就是玉皇大帝，我也去殺。」

  神秘人點頭：「我要你們毒痰綠涕親自出馬，帶上最好的傀儡。」

  毒痰應道：「好，我們兄弟二人親自去殺。他們在哪？叫什麼名字？」

  神秘人拿出三張畫像：「這個游龍眉，高鼻樑的叫徐公凌。大蒜鼻子，細眯眼的叫馬家駒。大餅臉，絡腮鬍的叫張無音。」

  毒痰又問道：「他們是什麼出身？」

  神秘人笑道：「只是小城裡的平頭百姓，命比螻蟻還賤。」

  毒痰疑道：「那還需要我們左右護法出手嗎？」

  神秘人厲聲道：「要，你們去才能萬無一失。」

  毒痰應道：「好，三五日後，我們便動身。首級會交給你查驗。」

  神秘人喝完茶：「很好，傀儡閣辦事，我放心。」

  凌虛宮，戰魔峽谷，妖獸館，兵法室。

  一更天。

  離再戰大成三傑的日子，只有三天了。徐公凌這幾日睡得比鬼晚，起得比雞早，一天要洗兩次澡，每天都練得大汗淋漓。馬家駒這幾天練得死去活來，感覺自己像是變成了一頭老黃牛。張無音也是累得倒頭就睡，已經一個月沒洗腳了，睡覺也沒脫鞋。

  徐公凌也累得趴在案上：「還有三天，我這幾天真是心力交瘁啊！」

  馬家駒揉著腰：「公凌，還有三天，我們是不是該歇歇啊？」

  張無音也是叫苦不迭：「公凌，我們是該休養生息了。」

  徐公凌也打著呵欠：「行！今晚我把通靈神極咒傳給你們，是時候了。」

  馬家駒來了興致：「公凌，你快說啊！我還從來沒把大風雕王召喚出來。」

  張無音也突然起身：「公凌，你不說我都忘了。快點教我們通靈神極咒啊！」

  徐公凌點頭：「我這就教你們口訣和法印，其實並不難，一學就會。」

  馬家駒噓了一聲：「公凌，你小點聲，當心隔牆有耳啊！」

  張無音冷笑著：「家駒，不是我說你。你有點腦子行不行啊？你就是會通靈神極咒，但是沒有仙獸，你能召喚出來嗎？」

  馬家駒頓時明白了：「哦！對啊！我差點把這茬忘了。」

  徐公凌解釋道：「仙獸相當於寶箱，通靈神極咒是開寶箱的鑰匙。」

  徐公凌在手中結起法印：「這是三才三光法印，三才者，天地人，三光者，日月星。結完法印，只要念，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出來吧！北冥冰龍！就能把仙獸召喚出來助陣了。」

  馬家駒驚道：「公凌，就這麼簡單？」

  徐公凌微微笑道：「大道至簡，沒有那麼難學。主要是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其餘你想念什麼都可以。」

  張無音笑道：「我知道了。到時候我就念，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大力鬼將，英雄無雙。」

  徐公凌低聲道：「我們學會通靈神極咒的事，最好不要讓外人知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我們要悶聲發大財。」

  「嗖」一支金羽箭射了進來，正扎在徐公凌的案桌上。

  徐公凌急忙把燈吹熄，小聲道：「什麼人？大家小心。」

  張無音指著金羽箭：「公凌，箭上好像有信。你看看。」

  徐公凌小心翼翼拔出箭，只見箭頭上有封信，上面寫著：今夜三更，有敵來犯。

  張無音問道：「公凌，信上寫的什麼？」

  徐公凌念道：「今夜三更，有敵來犯。不知道是什麼人留下的。」

  馬家駒驚道：「啊！怎麼又有敵人來犯啊？」

  徐公凌苦嘆著：「一定要趕盡殺絕嗎？根本不打算給我們一條生路啊！」

  張無音苦笑著：「呵呵，公凌，其實我早就習慣了。說個成語，叫司空見慣。」

  徐公凌吟道：「高髻雲鬟新樣妝，春風一曲杜韋娘，司空見慣渾閒事，斷盡蘇州刺史腸。」

  馬家駒問道：「公凌，那我們是不是該和他們拼了？」

  徐公凌捂住眼睛：「沒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三更天了。

  三更天是人陽氣最弱的時候。

  三更半夜，半夜三更，不光是鬼魂出沒的時候，也是殺手行兇的良辰。

  傀儡閣左右護法毒痰綠涕都到了戰魔峽谷。毒痰綠涕在黑道殺手排行榜上，排名第四，人言：毒痰腐骨，綠涕迷魂。二人聯手，神鬼發愁。以往他們殺人之前，一定會用三天時間來踩點，尋找出手的最佳時機，不給獵物任何還手的機會。

  如今他們兄弟都過了不惑之年，已經很少出手了。傀儡閣的一名乙字殺手，就可以暗殺掉江湖中的二流高手。傀儡閣訓練殺手的要求是一擊必殺，直接攻擊頭顱、咽喉、心臟、襠部，用最直接的方法解決獵物。

  毒痰藏在一棵樹上，活動著手指：「綠涕，該動手了。他們應該正在房中睡覺。不過是三個小鬼，竟然要我們兄弟二人親自出馬。」

  綠涕藏在地底下：「哥，只要買主能出錢，讓我殺誰我誰！前兩天我賭錢輸了一萬兩銀子，正缺錢呢！幹完這一票，我金盆洗手都行啊！」

  毒痰也滿心歡喜：「好久沒有接到這麼大的單子了。這裡是凌虛宮最偏僻的地方，四下無人。不過我們動手要快，要神不知鬼不覺。老規矩，最後把他們弄成上吊自殺或者服毒自盡。」

  綠涕疑道：「哥，竟然這三個少年只是平頭百姓家的孩子，為什麼買主要出這麼大的價錢呢？」

  毒痰叱道：「我們殺手不能知道太多事，不該知道的事，不需要知道。知道也要裝不知道。有些事不知道也要說知道。把大人物說成小人物，把小人物當成大人物，我們才能吃這行飯。這年頭，誰不是刀頭舔血的過日子。」

  綠涕念叨著：「哥，他們一共有三個人，我們要出傀儡嗎？依我看，他們睡得那麼死。只要衝進去，用匕首扎穿他們的脖子，就能送他們歸天。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你們三個小鬼下了陰曹地府，可別告我啊！」

  毒痰指著廂房外的木門：「等等你先放子夜迷魂煙，然後我們從正門衝進去。用毒針扎穿他們的腳底，然後把砒霜粉灌進他們嘴裡。最後我們從原路返回，不要留下痕跡。」

  綠涕對這一套手法，早就非常熟練了：「哥，怎麼又灌砒霜啊？能不能換個新的，我倒覺得不如偽造他們三人鬥毆致死。」

  毒痰有些不耐煩了：「弟啊！你怎麼歲數越大，越囉嗦啊！跟個小孩一樣。凌虛宮可是道家仙宮，千萬不要節外生枝。聽我號令，就動手。如果一擊不能得手，馬上撤出來，把他們引進我們的埋伏圈。」

  廂房內。

  徐公凌已經等得心灰意冷，自思道：「還不動手，這兩個殺手可這夠磨嘰的。」

  馬家駒已經睡了一覺，暗想：「乾脆衝出去把他們殺了算了。等得我心煩。」

  張無音心裡直罵：「你奶個孫子的，還不動手啊！你們是想等我們起夜嗎？」

  徐公凌豎起一根手指，示意二人稍安勿躁。馬家駒雖然裹在被子裡，其實連鞋子都沒脫，雙刀也放在手邊，可以隨時出刀。張無音已經凝聚了四分冰雪真氣，準備隨時隱身。

  徐公凌暗想：「看來守株待兔是不行了，我得引蛇出洞了。」

  毒痰覺得廂房內安靜地出奇，他做了很多年殺手了，不敢有一絲懈怠。就在他猶豫要不要動手的時候，門突然開了。他看見一個白衣少年，提著褲子像是要去出恭。

  綠涕暗笑道：「哥哥，機會來了。這小子估計是拉稀了，我該動手了。你別想太多，不就是三個小孩嗎？」

  毒痰點頭：「你去解決落單的那個，屋裡的兩個我來解決。」

  茅房內，綠涕看到那個白衣少年正蹲在坑上。

  他當即飛步上前，發了三枚梅花鏢。

  茅房小窗中間的縫隙足夠梅花鏢進去了，這招是綠涕的拿手絕活。

  他向來喜歡在獵物上茅房的時候動手，這個時候獵物的警惕性是最低的。

  果不其然，獵物中鏢了。只聽「嘭」的一聲，白衣少年竟然憑空消失了。

  「槽糕，中計了！」

  清風徐來，劍如疾風。

  綠涕只覺背後有一股勁風襲來，剛猛無匹。

  「啊！」綠涕的屁股被劍扎透了，頓時鮮血直流。

  若非綠涕的泥鰍神功已經練到了第七層，及時滑掉劍勁，他的腎臟早已被利劍刺穿。

  蹲著的徐公凌，只是徐公凌的劍氣留形。徐公凌的本尊藏在暗處，從綠涕背後刺出這一劍。

  綠涕發現劍尖已經穿過了他的大腿，他的鮮血像大雨一樣往下滴。他猛然用了一招轉身拳，錘向徐公凌的頭顱。徐公凌用左手接住了他的拳頭，向左邊猛扭，就把綠涕的手腕擰斷了。

  徐公凌收回劍，背劍而立。綠涕倒在地上，疼得滿地打滾。

  「我只使了三分勁，我想問你，是誰讓你來殺我們的？」徐公凌用劍指著他的咽喉。

  綠涕急忙封住自己腿上的穴道，暫時止住了血：「我也不知道。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徐公凌冷冷笑道：「你覺得你能殺得了我嗎？」

  綠涕跪在地上，哀求道：「殺不了，殺不了。仙人一定要繞小人一命啊！我這是狗眼看人低，有眼不識泰山。」

  徐公凌追問道：「你叫什麼名字？何門何派？為什麼要殺我們？」

  「受人所託，仙人饒命啊！我什麼都不知道。」綠涕回答得十分艱難。

  「轟」！徐公凌腳底突然竄出了一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