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峽谷斗箭

  天未亮，凌虛宮，青仙書院。

  李子玉與諸葛堅正在由基殿射箭。《戰國策·西周策》中記載：楚有養由基者，善射，去柳葉百步而射之，百發百中。養由基，嬴姓，養氏，字叔，名由基。養由基自幼善射，雙手能接四方箭，兩臂能開千斤弓，被稱為一代箭神。

  晉、楚鄢陵之戰，楚共王給養由基兩支羽箭，讓他射殺晉軍將軍呂錡。養由基一箭射中呂錡的脖子，穿頸斃命。養由基拿著剩下的一支羽箭向楚共王復命，從此名震天下，號稱「養一箭」。

  

  諸葛堅自幼精擅射藝，三百步外連開三個滿弓，全部正中紅心。

  段廣牙當即大讚：「諸葛公子真是李廣在世，紀昌再生啊！」

  諸葛堅對自己的射藝一向非常自信，沒想到邊上的李子玉射了一個金鳳奪巢，第一箭正中紅心，第二箭從靶心射穿第一箭，第三箭又射穿第二箭，贏得滿場喝彩。

  南宮如玉握著小拳拳：「哇！子玉哥哥你好厲害啊！我射了三箭，一支沒射中，還有兩支射到別的青仙靶上了。」

  李子玉冷冷說道：「如玉，你握弓太死，等等我來教你。」

  諸葛堅也贊道：「子玉兄真神射啊！」

  李子玉微微搖頭：「為了苦練箭術，我練了三年眼功，直到眼睛遇針尖不眨，看銅錢像車輪一樣大。」

  「我敬佩養由基，他雖然萬箭穿心而死，卻死在戰場上。然而紀昌藝成之後，卻要謀害飛衛，實乃不仁不義。」諸葛堅放下寶雕弓，舒展著筋骨。

  《列子·湯問》有載：紀昌既盡衛之術，計天下之敵己者，一人而已，乃謀殺飛衛。相遇於野，二人交射，中路矢鋒相觸，墜於地，而塵不揚。飛衛之矢先窮，紀昌遺一矢。既發，飛衛以棘刺之端扞之，而無差焉。於是二子泣而投弓，相拜於塗，請為父子。尅臂以誓，不得告術於人。

  李子玉冷笑著：「諸葛兄，我從來都不相信師父希望弟子青出於藍。我的師父們都害怕我超過他們，但最後還是被我超過了。」

  諸葛堅追問道：「如果他們留一手呢？想必子玉兄的十六位師父都是傾囊相授的。」

  李子玉也放下手中的梨花弓：「他們藏著的東西，我會自己悟出來。沙門行道，無如磨牛，身雖行道，心道不行。心道若行，何用行道。不空而空，無在而在。只有自己悟到，才能真正更上一層樓。」

  李子玉望向遠處，不見江瑤蹤影，便問：「如玉，江瑤呢？」

  南宮如玉不住搖頭，顯得極是可愛：「子玉哥哥，剛剛江瑤姐姐還在呢！不知道她去哪裡了？」

  李子玉嘆了一口氣：「不用說，我也知道她去哪了。為什麼她總是忘不了他？為什麼？」

  戰魔峽谷，妖獸館，牧野草原。

  徐公凌正躺在一張羊皮上睡覺，突然覺得鼻子好癢，隨即打了三個噴嚏，恍惚中睜開了雙眼。徐公凌看見江瑤正拿著一根狗尾巴草，往他鼻孔里塞。

  徐公凌驚喜道：「江瑤，你怎麼來了？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今宵剩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江瑤捏著徐公凌的臉：「都說了，不許念詩！不許念詩！你明明知道我沒讀過什麼書！就會欺負人！」

  徐公凌轉過身：「明明沒讀過書，還這麼蠻橫無理。奈何啊！真是傷天害理啊！我得睡回籠覺，別鬧乖！」

  江瑤搖著徐公凌：「不許睡，你給我起來。臭傢伙！人家天天在想你，你怎麼這樣啊？」

  徐公凌的眼角滴下眼淚：「江瑤，蕭先生入土了，如今戰魔峽谷就剩我們三人了。我也不知道我還能在這裡呆多久。我來凌虛宮，一心想要奔個前程，沒想到卻是這個結果。」

  江瑤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會想到徐公凌。為什麼我會想徐公凌？徐公凌到底有什麼好想的？徐公凌見到我會說些什麼？我又會如何回答？徐公凌想不想吻我？徐公凌會不會壓在我身上？江瑤的腦海中閃現了數不清的問題……

  此時江瑤想要和徐公凌溫存一番，但是徐公凌卻沒有任何想法，只是回想著曾經千辛萬苦來到凌虛宮，而今簡直像是被人逼上了絕路。

  徐公凌擦著眼淚：「江瑤，我哭的事，你別說出去啊！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我現在才知道，有些事能讓男兒傷心欲絕。」

  江瑤拿出了一塊花手絹，給徐公凌擦眼淚：「徐大仙，你怎麼又哭了啊？我都沒你這麼好哭，乖，姐姐給你買糖吃。」

  徐公凌接過手絹：「真好看，你今天怎麼有空找我啊？」

  江瑤嬌聲道：「我整天在青仙書院裡，百無聊賴，滿腦子都是你，我懷疑你給我下了魔咒！」

  徐公凌還在哭泣：「我現在恨不得去菩提寺當和尚去，紅塵事我已斬斷。不過我家中還有一個未婚妻，她一直在等我回家。其實我寧願她選擇別人，也不願她一直苦苦等我。」

  江瑤抱住了徐公凌：「你看你怎麼又哭了？徐大仙，你不是跟我說你一生都在迎難而上嗎？」

  徐公凌無意間瞥見了江瑤腰上的飛劍，驚道：「江瑤，這是你的飛劍？」

  江瑤頗為得意地說：「這是我的烏騅劍，日行兩萬四千里。除了霸王和虞姬，誰也不能馴服。」

  徐公凌攬著江瑤的腰：「你長得是有點像虞姬，不過你比虞姬更英姿颯爽。」

  徐公凌追問道：「李子玉的飛劍是什麼飛劍？」

  江瑤答道：「爪黃飛電劍，日行二萬八千里，可是我們所有青仙之中最快的飛劍了。」

  徐公凌暗想：「哦！只有二萬八千里。爪黃飛電，快如閃電。赤兔出世，誰與爭鋒？」

  江瑤忽然問道：「徐大仙，你知道項羽和虞姬之間的故事嗎？」

  「有美人名虞，常幸從。駿馬名騅，常騎之。項羽在烏江兵敗，自知大勢已去，在突圍前夕，不得不和虞姬決別，虞姬最後拔出項羽佩劍，自刎身亡。」徐公凌回憶起典故。

  江瑤輕輕嘆道：「項羽真是一個多情的英雄啊！也不枉虞姬那麼愛他。」

  徐公凌念出《垓下歌》：「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江瑤問道：「徐大仙，你說虞姬為什麼要自殺呢？她也可以逃走啊！」

  徐公凌笑道：「兵敗如山倒，如果虞姬被劉邦抓走，後果不堪設想。估計虞姬當時就等你飛去救她了。」

  江瑤低下頭，忽然看見徐公凌腰間的飛劍：「徐大仙，你怎麼也有飛劍啊？」

  徐公凌哼了一聲：「許你有飛劍，我就不能有飛劍嗎？」

  江瑤搖搖頭，把頭靠在徐公凌的肩膀上：「你瞧這朝霞多美啊！我們一起飛一圈啊？」

  徐公凌揉著江瑤的大腿：「我還沒用膳呢！真想把你腿上肉割下來。」

  江瑤推開徐公凌的手：「討厭，我不管，你要陪我飛。我可帶了排骨給你，你追上我，我就給你。」

  朝霞漫天，嫣紅一片。

  江瑤御劍飛向天邊，轉眼消失不見。

  徐公凌大喊道：「為了排骨，我飛！」

  松溪黑水新龍卵，桂洞生硝舊馬牙。誰遣虞卿裁道帔，輕綃一匹染朝霞。

  朝霞，絢爛在天際的赤霞。那一抹抹殷紅，令徐公凌過目不忘。他對江瑤那份絢爛的激情，始終埋藏在心底。絢麗多彩的朝霞，與那剛剛升起的紅日遙相呼應，仿佛是天下最美的景致。

  火紅，火一般的紅，火一樣的燃燒，燃燒了戰魔峽谷的整個天空。

  徐公凌發現江瑤的背影比那朝霞更妖嬈，比那日光更耀眼。

  江瑤在霞光的映襯下，仿佛變成了一位嬌美如花的畫中仙子。徐公凌聞到她淡淡的體香，不由痴了。他忽然發現江瑤變成了虞姬，在向他微笑，而自己卻不是英雄蓋世的西楚霸王。

  烏騅劍快，赤兔劍更快。

  徐公凌慢慢從背後趕上，在江瑤的屁股上摸了一把。江瑤白了徐公凌一眼，她也清楚若是徐公凌不調戲她，徐公凌也就不是徐公凌了。

  徐公凌笑道：「江瑤，我追上你了。我可以吃排骨了吧？」

  江瑤不敢相信徐公凌能這麼快追上她，便問：「你的飛劍日行多少？竟然能追上我！」

  「沒多少，但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徐公凌收了飛劍，笑呵呵地站到了江瑤背後。

  徐公凌緊緊抱住了江瑤，淺吻著她的玉頸。徐公凌非常喜歡這種感覺，他們此刻在天上，迎著微風，四下無人。徐公凌的溫熱傳到了江瑤的身上，江瑤羞紅了臉，開始心跳加速。徐公凌兩腳懸空抱在了江瑤身上，就像抱著一棵大樹。

  江瑤嘴裡呻吟著：「討厭！討厭！你壞死了！」

  徐公凌抱在她身上覺得軟綿綿的，像是小時候躺在娘親懷中睡覺。他又打起呼來，睡了過去……

  香終於燒完了。

  馬家駒早就開始打呼了，張無音眼圈都黑了。張無音此時非常佩服馬家駒，站著都能睡著，果然是四條腿的。

  張無音在地上鋪了一層布，直接躺倒，眼見似乎有一對狗男女正在天上飛，纏纏綿綿到天邊。

  張無音睜了一隻眼，閉了一隻眼：「看這兩人好像有點面熟啊！似曾相識啊！不會是公凌吧！」

  張無音眼神很差，一丈開外看誰都是模糊的，此時他才知道眼神好，是多麼重要。不然看什麼都看不清楚，實在太揪心。

  張無音喊道：「家駒，快醒醒！該吃早飯了，你幫我看看天上飛的是不是公凌？」

  馬家駒迷迷糊糊睜開眼：「無音，我剛剛是站著睡著了嗎？」

  張無音答道：「你覺得你能不睡嗎？」

  馬家駒伸著懶腰：「那你喊我幹嗎？累死了。我眼都看青了，一共就這麼幾天，還不如直接練射箭。」

  張無音笑道：「公凌不是說了嗎？磨刀不誤砍柴工，我們現在主要是磨刀。臥薪嘗膽，忍辱負重。」

  馬家駒打著呵欠：「我還真沒看公凌忍過，他是相當記仇的。我得先去方便一下，昨晚吃了不少肉。」

  天空上，徐公凌纏在江瑤身上，像個熟睡的孩子。

  江瑤怕他著涼，飛得很慢，她有時候覺得徐公凌就是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

  對面有人御劍飛來，江瑤定睛一看，竟是李子玉。

  李子玉停在空中，看到了徐公凌貪婪的表情：「為什麼？你就這麼喜歡他嗎？徐公凌到底有什麼好？為什麼？」

  江瑤羞紅了臉：「十六郎，我就是忘不了他。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李子玉猛然揮手，一記掌風打向了徐公凌。他這一掌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威力巨大，便是十個人仙也給打死了。

  「呼！」掌風明明打中了徐公凌的太陽穴，沒想到卻被一股真氣彈開，化於無形。

  徐公凌只覺耳後生風，猛然驚醒，一睜眼就看到了李子玉。

  「怎麼回事？我耳朵怎麼嗡嗡響？」徐公凌掏著耳朵，緊盯著李子玉。

  李子玉曾經遇到惡霸要強占別人土地，只是輕輕一揮手就打死了十個潑皮。那十個潑皮被掌風穿透心肺，吐血數升而死。那人家的兒媳婦被惡霸凌辱，拿起剪刀要自盡。李子玉搶過那把生鏽的剪刀，抓住惡霸，用剪刀在惡霸脖子上連捅了一百刀。

  這一擊沒有得手，當即大驚：「徐公凌，你練的是什麼道家內功？我與人動手從來沒用過第二招。」

  江瑤放下徐公凌：「李十六郎！你就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你連我一起打死算了，反正我們也打不過你。」

  徐公凌怒視著李子玉：「李子玉，有膽就跟我下去。以前我不敢與你相博，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懦夫。」

  李子玉冷冷說道：「比什麼都可以，我樣樣都比你強！」

  江瑤回過頭，摸著徐公凌的臉：「傻瓜，你瘋了嗎？」

  徐公凌握緊了拳頭：「即便我是以卵擊石，我也要和他搏一搏。」

  牧野草原。

  李子玉和徐公凌面對面站著，他們兩人之間的距離只有一丈遠。徐公凌在腦海中幻想如何在三招之內，打敗李子玉。李子玉想的是必須用一招打死徐公凌，直接打穿徐公凌的護體真氣。

  馬家駒和張無音都在邊上，江瑤正在給三人做早飯。

  李子玉問道：「你要比什麼？」

  徐公凌應道：「你想比什麼？」

  李子玉冷冷說道：「比什麼都可以，你贏不了我。」

  徐公凌看見李子玉身上帶著梨花弓：「竟然你帶著弓箭，我們就比比百步穿楊的本事吧！」

  李子玉點頭：「好，怎麼比？」

  張無音突然說道：「聽我一言，百步穿楊就是百步開外射樹葉。我在樹葉上做好五個標記，你們每人射五箭，射中樹葉多者為勝。」

  馬家駒呵呵笑道：「無音這個主意好！又能分出勝負，又好玩！」

  李子玉盯著徐公凌：「你若輸給我，以後就不能再碰江瑤一下。」

  徐公凌凝視著李子玉的雙眼：「你若輸給我，三年之內，不得為難於我。」

  李子玉只說了一個字：「好！」

  江瑤蒸好了饅頭，端給三人：「來來來！先吃早飯吧！」

  徐公凌喊道：「我和他比完箭，再吃不遲。無音你用筆圈出樹葉來，我和李大狀元五箭定勝負！」

  張無音點了點頭，眨了眨眼：「我這就去那邊樹葉上做標記。」

  江瑤驚道：「徐公凌！你瘋了嗎？十六郎射箭厲害得很，幾乎是百發百中。」

  徐公凌只是搖頭：「我沒有選擇，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馬家駒拿過一個饅頭，塞進嘴裡：「沒事，公凌當時在凌虛渡不知道射落了多少只精衛鳥。」

  張無音帶著兩人來到兩顆大樹旁，說道：「這有兩棵樹，樹枝上有很多的樹葉，我會在樹上選出五片來，你們必須按照順序來射。不得使用真氣，要在三百步之外。你們各自背過身走三百步，然後轉身。」

  馬家駒摘下一片和眼睛差不多大的樹葉：「這不可能射中吧！無音，就算在我面前，我估計我也射不中。還要在三百步之外，安能射中？三丈左右，射芭蕉葉，我倒是沒什麼問題。」

  張無音嘲笑道：「就你那死魚眼，芭蕉葉你都夠嗆！」

  兩人都走完了三百步，李子玉驚奇地發現，徐公凌像烏龜一樣走著，一共只走了五丈遠，足足比自己少走了二百步。

  李子玉指著徐公凌：「徐公凌，你為什麼離得那麼近？」

  徐公凌笑眯眯地答道：「你六尺有餘，腿比我長，步子當然比我大！」

  李子玉怒道：「你是烏龜嗎？你給我過來！」

  徐公凌無奈地說道：「唉！過來就過來，我就沒打算要你讓。」

  張無音指著兩棵樹：「我已經做好標記了，公凌射左邊的樹，李狀元射右邊的樹。」

  李子玉當即側身站立，挽起袖子，搭上箭，拉了一個滿弓，叫了聲：「中！」

  弓如彎月行天，箭似流星穿雲。

  李子玉拉弓射箭的動作是那麼的英俊瀟灑，徐公凌也不禁暗暗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