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三俠學射
2024-06-09 11:53:33
作者: 胡曉說
北凌虛,南化龍,修仙悟道,天下正宗。
揚州化龍書院,為一代宗師李如龍所創,建派僅四十餘年,卻與正道領袖凌虛宮齊名,並稱當世兩大派。化龍書院不修仙,不參禪,七分練外,三分練內,身法當世無雙,快如閃電。武學旨要在於至簡至靈,渡河未濟,擊其中流。
王永龍瞪大了眼睛:「化蟲書院有什麼了不起的。蟲子就應該呆在蟲子呆的地方。你請我去,小爺我還不去呢!」
張億豐也站到王永龍邊上:「永龍兄,以二敵一,勝之不武,我先上了。」
王永龍又挖起了鼻屎:「你們化龍書院的,整天打熬力氣,晚上還來逛青樓,不太好吧!少年不識真元貴,老來望逼空流淚。憶往昔,夜御七女不用歇,今日解手用手捏。想當年,豪情壯,頂風隨便尿三丈。現如今,中了邪,順風使勁尿一鞋,保重身體啊!」
英俊男子怒道:「今天我非要把你的牙給打掉。」
王永龍坐到了一個桌子上:「給我來一鍋燉羊肉,多放點辣!」
張億豐離那英俊男子只有兩丈遠:「這叫什麼名字,我張億豐不打無名之輩。」
老鴇急忙勸道:「兩位外鄉客官,這是化龍書院的薛少無公子,平素最喜歡落水,煩請公子選別的姑娘,將就則個。千萬別在我們水靈樓里打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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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億豐正色道:「我不讓。原來是化龍四少墊底的薛少無。人言北凌虛,南化龍,修仙悟道,天下正宗,我倒要領教領教化龍書院的魚龍九變和如龍腿法。」
薛少無冷眼望著張億豐:「鄉巴佬!你叫什麼名字?何門何派?」
張億豐揚起眉頭:「老子張億豐,無門無派。不過依我看,你還不是我對手。」
王永龍聽了張億豐的話,有些驚訝。化龍書院的高手出招奇快無比,力求在最短的時間內擊殺對手。凌虛宮修煉一甲子到散仙的劍仙,根本不是化龍書院入門弟子的對手。即便只在化龍書院修行三年,也能輕易擊殺五品以下的散仙。一甲凌虛不出門,當年化龍打死人。
張億豐握住了拳頭,盯住了薛少無的雙眼。他眼神中暴起的寒芒,露出凜冽無比的戰氣。他的夜曲魔槍還在掌中,但他擔心薛少無不會給他出槍的機會。
老鴇送還張億豐的金子:「公子,您大人有大量,多多包涵。」
張億豐接過金子:「美人我可以不要,這個架我是一定要打的。早就聽說化龍書院的弟子不可一世,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鳳凰不輕鳴,麻雀叫不停,如今這些蝦兵蟹將是越來越多了,吹得比尿都高。不過化龍四少倒是挺好聽的。」
跑堂夥計端著一鍋熱騰騰的燉羊肉,送到王永龍的桌子上。王永龍看著燉羊肉,舔了舔嘴唇,拿起了筷子。
王永龍指著老鴇:「老鴇,給我來兩個姑娘,要膚白腿長屁股大!」
老鴇著急忙慌地走到王永龍面前:「公子,你快勸勸你的朋友啊!我這就給你叫別的姑娘。」
王永龍笑道:「我和張兄不過是萍水相逢,如何勸得了他。我只能試試了。」
薛少無輕輕踮起了右腳,怒不可遏:「敢說我是蝦兵蟹將,我今天非得打得你叫娘!」
張億豐也急了:「你大爺的,我今天不把你腿打斷,老子就不姓張了。」
王永龍夾了一塊羊肉,放入口中:「好吃!這羊肉可真鮮啊!張兄,你們儘管打,砸爛了東西讓薛少無賠,反正他們化龍四少不缺錢。」
薛少無指著王永龍:「你們兩個一起上吧!不要浪費我的時間。」
在薛少無眨眼的一瞬間,張億豐突然出手了,用的是夜羅天剎掌。與化龍書院的高手過戰,要麼不要輕易出手,要出手就一定要快,用連環掌法使其不能還手。
張億豐出手不凡,一連三掌分別攻向前胸、軟肋、額頭。不過薛少無的動作更快,只見他略一提膝,三道幻影閃過,就用右腳擋住了三掌。化龍書院要求門下弟子,出拳如出腿一樣厚重,出腿如出拳一樣靈活。
王永龍忍不住贊道:「如龍腿法果然厲害,看來你還有兩把刷子。張兄,化龍書院步法腿法天下無雙,你要小心啊!」
張億豐聽到王永龍的話,但是無法回應。薛少無的如龍腿法又快又狠,打得他沒法還手。腿上的氣力至少比手臂大三倍,張億豐的掌力又如何趕得上薛少無的腿力呢?十幾招下來,張億豐的手掌完全被踢麻了。
王永龍的身邊,已經多了兩個美人。他摟著兩個美人,樂開了花,左擁右抱的感覺讓他不禁心花怒放。
王永龍吃了一塊羊肉,暗想:「張兄這樣下去,恐怕很難贏了,化龍四少果然不是吹出來的。我得幫張兄想想辦法,咱們畢竟是老鄉啊!」
「停!」王永龍突然出手了,他一個箭步上去,一個鞭腿擋住了薛少無的腿。
薛少無望向王永龍:「你們倆要一起上嗎?」
王永龍笑道:「非也非也!張兄遠路到此連口飯都沒吃,能讓他吃幾塊肉嗎?換我來和你過幾招。」
張億豐也沒想到薛少無的如龍腿法這麼厲害,若論力道之剛猛,也只有馬家駒的遏雲腿法能與之媲美。一眨眼的工夫,薛少無就能踢出七八腳過來,叫人無法抵抗。天下武功,無堅不摧,唯快不破。化龍書院的高手都把快練到了極致。
張億豐有些氣喘吁吁:「這麼一說,我確實餓了。老鴇再來一鍋燉羊肉,能多辣就多辣,順便上一斤大餅給我。」
王永龍伸出小手指向薛少無挑釁:「來吧!讓我領教領教化龍書院的高招。」
王永龍已經有了一些倦意,他坐在地上:「有點累了,我就坐著和你打了。儘管放馬過來吧!如果你累了,也可以歇歇,我們凌州人不搞車輪戰。」
薛少無見王永龍如此輕視自己,大為不快:「你想死就怪不得我了。」
王永龍突然舉手:「等等,給我一塊毯子,這地寒氣太重了,容易著涼啊!」
薛少無已經出招了,一招亂環腿,踢向王永龍。王永龍眯著眼睛,一招下式撩陰腳踢過去,非常精準。眾人眼見薛少無亂環腳使出,卻無功而返,不由嘖嘖稱奇。王永龍天生就能用最簡單的招式去破解別人精妙的招式。
張億豐拍手稱讚:「好功夫,永龍兄。」
王永龍和薛少無你來我往,鬥了十幾招。薛少無已經急了,化龍書院的功夫如果不能料敵機先,一擊見效,就會被對手牽著鼻子走。王永龍躺在地上,不是想自找難看,而是想讓薛少無有勁沒處使。
王永龍出手招招都是進攻要害,十分凌厲。其實他完全摸清了薛少無的攻擊路線,可以隨時阻斷薛少無的攻擊,搶占先機。張億豐打開酒葫蘆,喝酒吃羊肉,看到薛少無連連中招,連連叫好。
王永龍又躺到了地上,哈哈大笑:「化龍書院不過如此!」
王永龍出身於凌州城的一個富農家庭,是家中獨孫,深得祖父母疼愛。為了讓他成才,家裡請了不少教師,教他習文練武。
前些日子他的祖父王世由患了重病,他踏遍九州大地,只為找到傳說中的金線蘭花,讓他祖父康復。一路南下到了揚州,本想沉淪一番,沒想到能遇到化龍書院的弟子。
王永龍自編的流氓神拳是他集合撩陰腳、撣襠手、鎖喉手、龍鑽心等等殺招而成的拳法,專打咽喉、襠部、下巴、後腦,非常狠辣。
少年意氣最無雙,永龍神拳戰武皇。他躺在地上,薛少無的如龍腿法也就難以發揮威力,任誰都知道表面上是薛少無在進攻,實則王永龍穩占上風。
王永龍看著一鍋的羊肉,已經幾乎快被張億豐吃完了,忙道:「張兄,你可給我留點羊肉啊!」
張億豐提醒道:「永龍兄,打完再吃吧!我覺得你要贏他,其實只需要三招。」
王永龍瞥了一眼薛少無的雙腳,恍然大悟:「嗷,我當然知道我隨時可以打贏他,我主要是和他玩玩的。」
薛少無緊鎖眉頭:「還敢說這大話,看我怎麼把你踩扁。」
張億豐已經夾起了最後一塊羊肉:「勝負已分,驕兵必敗。」
薛少無怒火中燒,使出了如龍腿法里的武神強踢。只見他一個墊步,沖了過來,腿上寒芒暴起,足有千鈞之力。
王永龍喜道:「嘿嘿!就等你這招了!一邊起腳半邊空。」
王永龍以手撐地,一個掃堂腿掃中了薛少無的左腿。薛少無的勁力全在右腳上,冷不防就被王永龍掃倒了。王永龍趁機一個虎撲,重重壓在了薛少無的身上。
王永龍騎在薛少無胸口,喝道:「看我,流氓霸王拳。」
王永龍的流氓霸王拳,專門用來攻擊倒地後的對手,左右開弓暴打七七四十九拳,但見血花飛濺,拳峰上擦出了火花,薛少無頃刻間便被打得面目全非。
王永龍攥住他的衣領子:「讓你狂啊!阿彌陀佛,我怎麼能這麼粗暴?」
張億豐望向一邊的圍觀嫖客:「沒事,諸位接著玩。化龍書院的弟子很耐打,再打幾百拳也不會有事的。」
「少俠,住手!」只聽樓上有人喊道。
二樓有個清麗脫俗的美人,匆匆跑了下來。她望著薛少無眼中滿是情意,水汪汪的眼睛中滴下了晶瑩的淚水。
張億豐見此美人,張大了嘴,忘了咀嚼口中的羊肉。
王永龍見此美人,瞪大了眼,仿佛進入了一片花海。
薛少無望見她,忘卻了疼痛,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力量。
不用說,她就是水靈樓的花魁秋落水,也是揚州第一美人。沒有多少男人能擋住她的輕輕一笑,她不經意的一個眼神,就融化了王永龍的少男之心。
秋落水走到王永龍的邊上,嬌聲道:「少俠,你們不要再打了。」
王永龍急忙站起身來:「呵呵,我們沒打架,我們就是鬧著玩的,四海之內皆兄弟啊!」
張億豐望著老鴇:「她多少錢一晚?我明天來也行!」
秋落水只是搖頭:「賤妾雖是青樓歌妓,卻知禮義廉恥,素來賣藝不賣身。賤妾所厭之人,便出黃金千斤,我亦視如糞土。」
張億豐點頭:「國有四維,一維絕則傾,二維絕則危,三維絕則覆,四維絕則滅。傾可正也,危可安也,覆可起也,滅不可復錯也。何謂四維?一曰禮,二曰義,三曰廉,四曰恥。禮不逾節,義不自進,廉不蔽惡,恥不從枉。落水姑娘若是不願,我又怎會強求。」
《管子·牧民》:國有四維,缺了一維,國家就傾斜。缺了兩維,國家就危險。缺了三維,國家就顛覆。缺了四維,國家就會滅亡。傾斜可以扶正,危險可以挽救,傾覆可以再起,只有滅亡了,那就不可收拾了。
什麼是四維呢?一是禮,二是義,三是廉,四是恥。有禮,人們就不會超越應守的規範。有義,就不會妄自求進。有廉,就不會掩飾過錯。有恥,就不會趨從壞人。
秋落水扶起了薛少無:「薛郎,你看你臉都腫了,疼嗎?」
薛少無抓住秋落水的玉手:「沒事,有你在,我一點也不疼。我要和你傳宗接代,為我們薛家傳宗接代。總有一天,我會贖你出去的。」
王永龍撓著頭,問道:「老鴇,要想贖出落水姑娘,需要多少黃金?」
老鴇搖著扇子,伸出五個手指:「至少黃金五百兩,少一文都不行。」
張億豐聽到黃金五百兩,也是一激靈:「五百兩黃金能買一座大宅院了,化龍書院的入室弟子月錢也就八兩銀子,一年就算一百兩銀子,十年才有一百兩金子,五十年不吃不喝才五百兩黃金。看來這輩子是贖不出來了。」
薛少無聽了張億豐的話,受了很大打擊,有些垂頭喪氣。他家中世代務農為生,經常吃了上頓沒下頓。他來到化龍書院學藝的第一天,就高興得睡不著覺。他發現化龍書院每天的飯菜,比他家過年吃的都好。
他第一次見到秋落水,就被她的美貌征服了。他花光了三個月的月錢,只為了能和秋落水見上一面,以解相思之苦。然而,他也很清楚,即使自己一文錢都不花,也無法把秋落水贖出來。
王永龍嘆道:「若是有個美麗的姑娘,叫我一聲王郎,龍哥哥就好了。」
張億豐覺得在這裡實在沒意思,便道:「龍哥哥,咱們走吧!到別的地方喝一杯。」
王永龍應道:「恩!君子有成人之美,我一直都在成全別人。」
戰魔峽谷,妖獸館,牧野草原。
天還沒亮,徐公凌就把馬家駒和張無音叫了起來,讓他們在夜裡練眼神。徐公凌給馬家駒和張無音講了一個《紀昌學射》的故事:
甘蠅,古之善射者,彀弓而獸伏鳥下。弟子名飛衛,學射於甘蠅,而巧過其師。紀昌者,又學射於飛衛。飛衛曰:「爾先學不瞬,而後可言射矣。」
紀昌歸,偃臥其妻之機下,以目承牽挺。二年後,雖錐末倒眥,而不瞬也。以告飛衛。飛衛曰。「未也,必學視而後可。視小如大,視微如著,而後告我。」
昌以氂懸虱於牖,南面而望之。旬日之間,浸大也;三年之後,如車輪焉。以睹余物,皆丘山也。乃以燕角之弧,朔蓬之竿射之,貫虱之心,而懸不絕。以告飛衛。飛衛高蹈拊膺曰:「汝得之矣!」
徐公凌在馬家駒和張無音面前點了一炷香,讓他們緊緊盯住火星,不許眨眼。徐公凌講完故事,躺在一邊,倒頭就睡。
張無音覺得自己的眼睛就要冒火了:「家駒,我感覺我不行了。我目力本來就不好,說真的,我眼看東西特別散,看不清楚。我估計我這眼是沒法練了。」
馬家駒像是還沒睡醒:「公凌讓我們練眼神,他自己怎麼不練啊?」
張無音噓了一聲:「公凌剛才說他會在暗處睥睨我們!不過我估計他肯定是上哪睡覺去了。我還不知道他啊!」
馬家駒努力瞪著眼睛:「那我要不要把公凌叫來一起練啊?」
張無音有些不耐煩:「家駒,你上點心啊!公凌有天眼,看東西都可以放大,我們和他沒法比啊!沒發現他射箭永遠比我們准嗎?」
馬家駒嘆道:「無音,一共就還剩下不到十天了。我倒現在連拉弓都不會,是不是應該先學拉弓啊?」
張無音長舒一口氣:「基礎才是根本,我們要想射得更准,確實需要練目力。雖然我練不練都一樣。」
徐公凌躺在木頭椅子上,夢見自己與李青絲、水中月雙雙拜堂成親。如果不是有蕭先生的仇沒報,徐公凌真想回家和李青絲成親,平平凡凡地過這一生。凌虛宮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渦,裡面的人想要出來,外面的人卻想要進去。
「徐大仙,我來了。這幾天想我沒有啊!我真是中了你的毒,滿腦子裡都是你,我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