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暗道

2024-06-09 10:51:25 作者: 半夏笙歌

  「承元,別考驗我的耐心,」明初盤腿坐起,懶懶地道:「剛才我的問題你還沒回答,十個數的時間內你再不給答案,我很可能會把你的底給掀出來。」當然只是騙他的罷了,承元再怎麼說都是攝政王的一個對手,這是出於他皇長孫的身份,與他在攝政王身邊是什麼目的無關。

  「十個數麼?」承元和她相對而坐,他比她高一些,只好弓身才能保持與她平視,他對她攤了攤掌:「你現在可以數了。」

  承元的油鹽不進明初不是第一天領教,倒也不會被他氣到,「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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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想知道,你到底能不能狠下心去揭發我。」

  「五,四……」

  「我更想知道,要是我死了,你會不會難過?」

  「一。」明初數到最後一個數,見他仍是不給答案,憤然起身往外走。

  承元眈下眼睫,似笑非笑:「明掌柜,你東西掉了。」

  明初下意識回頭往她剛才坐的地方看,誰曾想她剛轉頭屁股上就挨了一腳,直叫踹得身子往前一栽,面朝牆撞了過去!

  該死!她雙手撐牆免得她的臉被砸扁,可就在她的手將要挨著牆面時,牆竟然陷進去了!

  原來這裡有暗道,明初掉進一個緩衝台,約是離地有一丈高,她反應過來之後調整身子,穩穩落下地面。

  裡面沒有一絲光線,幸好她眼力驚人能看到大致輪廓,四面只有前方一條石階通向更深的地下,她伸頭往裡瞧了瞧。

  「敢下去麼?」承元神秘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我可以給你答案,盡我所能地相助你,這裡面也會有你一定的驚喜,但你要拿出一樣東西做為交換,否則,當你那個問題不存在,今後也不要再問。」

  「你先給答案,我後給東西做交換?」

  承元假裝並不知道她在訛他,他把所有東西都給她,她也一樣有可能耍賴皮,他鄭重地向她點頭:「是。」

  「行,那就下去。」明初話剛出口,腳一抬帶頭前行。

  這是一條大通道,足有七尺高,五六尺寬,切面呈四方型,幽暗不見底,這樣的黑暗給人一種窒息感,像溺在了深海里,無從掙扎。

  明初打量著這通道,手在牆壁上摸了摸,從土質上大致能看出有些年頭了,據她所掌握的消息,承元所住的這座府宅經過了幾任大官的手,而且又是攝政王賞給他的,很明顯承元在這裡藏了能讓她「驚喜」的東西,如果攝政王知道有這條通道,他把東西藏在這裡還有什麼意思,若攝政王對暗道的存在不知情……那承元怎麼會知情?

  「這暗道是誰挖的?」明初繼續往裡走,再往裡去,暗道一分為二,分支較窄些,但出入仍然很方便。沒得到承元的回應,明初回頭向他看去。

  承元落在她五步遠的後頭。

  「走不動了?」明初乾乾地問著,眼睛不經意下移,在他昨晚受傷的某地方停了片刻,「還疼呢?不對啊,你剛才扔我的時候挺有勁啊,踢我的時候也很利索。」她到現在還痛!

  承元沉默著,周身散發著憂傷的氣息,她感覺到了,男人的憂愁往往比女人來的更加強烈,可能是她比較敏感,霎時便感受到他的沉鬱。

  「只是一句問罷了,我卻覺得天都亮了一般。」他苦笑,釋然,莊重,又很歡愉,他第一次把他的所有情緒都完全打開,不再壓抑和隱藏,此時的他像被拔盡刺的刺蝟,像被剝掉堅硬鱗片的穿山甲,將全部的柔弱都呈現在這個少女眼前。

  她只不過問他待在攝政王身邊的動機,一句很普通的質詢,竟對承元有那麼大的意義麼?明初不懂。

  「我以為你再也不會關心我想做什麼,以為在你那兒,我此生都只能做劊子手,狗奴才。」

  「你轉了幾道彎子,答案呢?」明初被他的情緒感染到,但她不原正視自已這種感覺——她怎麼可以會被承元感動到,這是她堅決不讓發生的事。

  「我早就說過,我永遠會是你希望的樣子,你想我怎樣,我便是怎樣。」他聲音低暗,可好聽到意外。

  她想不起他從哪天開始變了,變得沒有稜角,一點都不像她以為中的他。

  可在他看來,她希望的他究竟是什麼樣的呢?

  「油嘴滑舌,」明初從回憶的搜索中自拔,「我希望你為民除害,讓這天下穩固,讓李氏暴政從此結束,你能做到麼?」

  他不說話。

  「我希望你從沒有去過永豐鎮,從沒碰到我,你能做到麼?」

  「還有呢?」

  無稽之談!明初逼近他,比他矮一頭的她在他面前卻占盡強勢:「我不想在這個話題上浪費時間,你坦白告訴我,在攝政王身邊到底是不是想扳倒他?是不是要搜集他作惡的證據,是不是要調查太子案的真相?你的心,究竟是向著李氏,還是萬民?」

  這些問,他等了很久。明初一直把他當成戰爭的罪人,攝政王的奴才,現在終於發現他的忍辱負重。

  天都亮了。

  「是,都如你所想,我自認,自從去攝政王府,從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你如今看到的京城不是半年前的京城,那個時候朝廷上還是哀鴻遍野,幾乎每天都有臣子被活活杖死,京城百姓人人自危。」承元諷刺地自笑,李家江山被敗成如今的田地他也覺得羞愧難當,「我不是在給自己歌功頌德,不管我有沒有立軍令狀,有沒有用自己的作戰方法阻止攝政王消滅晉國的御令,我都是罪人,因為我也有和攝政王相同的地方——我們都不覺得這場戰爭是錯。

  我不期望你能原諒,我自已也是贖罪。跟你解釋再多都沒用,我怕見到你滿眼的痛恨,怕你拿起刀抵在我的喉頭。」他哽咽起來,話的後半句有輕微的顫動,眼中的光芒黯下,沉聲半晌,他才慢慢說道:「我更怕你,說:你的話我句也不會相信。」

  明初聽後,只覺她的心都被拿出來重重拷問:原來他這麼在意她的責備、她抵在他喉頭的劍、和她的一句「不願相信」。可她又要自責什麼,難道這些不是他該受的麼?

  「我並沒有冤枉你。」明初嘴硬地道:「你只是比我之前想像的好上一點,你把梁王和安樂王收回,晉國也很可能投降,你用最少的犧牲達到完勝的目的,這點令人佩服,但是,王老太爺說的沒錯,如果攝政王重用你只是他的權術,大盛如今的局勢,只會醞釀出一場更大的災難。」

  承元靠在牆壁上,模樣有些頹然,「是,如果不能給大盛一個好的收尾,繼續讓攝政王作賤,我萬死難贖。」

  「你可以坦白了。」

  承元走向她,微高的視線將就在她身上,光一般溫和地籠罩著她,「我先給你看一樣東西。」花言巧語從來都是承元的強項,但這不是用來對明初的方式,要讓她相信,只有將證據拿到她的面前,這是對她的尊重,和責任。

  他看了一下方位,向前走了大約三四丈,把左側牆壁上的一塊石板按了下去,此進彼出,石板按下後,牆壁上有一隻抽屜似的石板伸了出來。

  明初疑惑地看向他:「這是?」

  從身上掏出一支火摺子,拔開塞子後吹燃,為這條暗道帶來了一線光明,就著光亮,承元從裡面拿了一疊寫著字跡的紙,約有幾十張,像是宣紙質地。

  他把紙張遞給明初,「你看了就明白。」

  承元從不會跟她故弄玄虛,見他這麼莊重其事,明初自然明白這些紙的重要性,她警慎地接著,靠著他手上的亮光,看向這些紙上的字跡。

  似曾相識……不,不止是似曾相識,這字跡她刻骨難忘!

  這是她生父沈遂的字!可再一看就露底了,雖然字體是父親的,但這字應該不是出於他手,紙上有很多重複的字,甚至有的一整張都是同一個字,她越看越覺驚心,後背一陣森森寒意。

  「看出來了?」

  這疊紙在她手上不停地交換,看過的都送回到承元手上,承元默默地接下她遞來的紙,甘之若飴地給她打光。

  「是,我看出來了,」她的眼中很快交織起恨的火焰,「紙上有太子,有我父親的名諱,有造、反,而且粗看下來,像是有好些年了。」

  「還有呢?」

  明初咬牙切齒,毒辣的目光像在將這些罪惡的東西燒得一乾二淨,「這是臨描,有人在練習我父親的筆跡,這上面的字沒有一個是多餘的,因為這個人要用父親的筆跡寫一封信,但父親筆法蒼勁自成一格,一般人很難模仿,所以這個人才『勤學苦練』不知從哪兒弄到的我父親的筆跡,最終加以模仿。」

  「不錯,」承元道:「這上面出現過的字排序後,會得到一段話,這段話大約是,沈將軍當初勸太子反了朝廷自得皇位,但太子猶豫不決,最終下手晚了一步,被攝政王拆穿。」

  黑手好毒的心腸!

  「這封信一旦被皇上採納,不僅沈將軍沒命,也是更加坐實了太子當年謀反的事,有這封信在,此後再沒有人敢提及太子案還有疑點,再不會有人敢提翻案的事。」承元將從明初手上接下的紙張一張張鋪在石屜上,眼中的悲憤像要溢了出來,「十一年前,太子府一門被誅,太子父親和母親被抓入天牢,家裡的所有家將僕從和私衛全部被殺,太子黨被清除怠盡。四年前,你父親因為在金殿上提起太子案有疑點,太倉促,想讓皇上翻案,而那時的皇上已經纏綿病榻,無心政事,全由攝政王率內閣把控,提議翻案後不久沈將軍被同樣的罪名論處,靠的應該就是這封信,這封信帶著對沈家和太子最大的惡意,再次掀起血雨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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