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你來我往的耳光
2024-06-09 10:51:16
作者: 半夏笙歌
攝政王府的後花園堪比御花園,亭台樓榭應有盡有,修繕地極盡奢華,一座位於一片人工湖上的白荷亭,純白帷幔隨風浮動,若隱若現的簾幕後,一人獨坐。
一身高貴無雙的明黃常服下,是一顆躁動不安的蓬勃野心,不到四十的年紀雙鬢斑白,但臉上沒有一分頹廢神態,反倒更襯得他老謀深算,陰險狡詐。
在通往白荷亭的玉橋前承元停步,「王爺一人進去就可以了。」
玉橋上三步一哨五步一崗,攝政王能活到今天哪能不事事謹慎,想必白荷亭下也有他安排的暗衛保護,倒不用擔心他會對慎王下手,想殺慎王他也不會選在自己的府上。
慎王審視了一眼人工湖附近,不免有些猶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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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初上前在他耳邊低語兩句,他點了點頭,跟著承元走上玉橋。
剛踏上去,攝政王身邊的太監常遠快步奔來:「攝政王准慎王殿下帶隨侍上橋,提醒承大人切不要太過謹慎,讓慎王心中不安,如此一來攝政王也不好過。」
明初冷笑:裝得真像。這同時她又往承元身上瞥了過去,恰巧承元投來目光,於是無可避免地四目交接,他們各都是平靜淡然,又都是心機深藏。
「謝王兄關照,本王只帶貼身丫環去好了。」慎王想,反正這是攝政王的地方,真要出事的話他區區幾個侍衛也阻止不了,只不過是要給彼此留一個餘地罷了。
慎王帶了明初,因為來之前明初還在慎王面前幾次念叨,說還沒見過攝政王長什麼樣,這一回算是給她開個鮮。
她實在太想見攝政王,想到恨不得馬上送他去死。
白荷亭上,攝政王已為來人斟好了酒。
玉石桌上,兩樣時令水果與三道宮廷小菜,很簡單的場頭,像是自己人之間的一次小聚,頂級玉液瓊漿,醇香只應天上有,明初也是第一次聞見。
「九弟見過王兄。」慎王遠遠便向攝政王俯身見禮,惶恐卑微,明初也跟在慎王后頭向他下跪,目不敢抬。
「九弟不用客氣,快來賠為兄喝兩杯。」攝政王聲間有些蒼涼,蒼涼中又透著一股渾厚,一雙虎目天生凜然,加上明黃衣袍,渾身上下無不在昭示著他的王者之尊。
慎王聽後直起身來,快步走進亭子,小心翼翼坐在攝政王對面,明初守在慎王身邊,再看承元時,他已經走到攝政王身側,淵潭般的眸子裡倒映著遠處湖水,哪怕最細微的波瀾起伏,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接著兩位王爺又是幾句場面上的客套話,慎王在攝政王的央請下喝了面前的酒。
明初見杯子空了,上前拿起慎王杯邊的銀質酒壺給他斟酒。
細細的壺口拉起一條長長的線,那壺恨不得提得比人還高,但酒線卻絲毫不錯地全部落進酒杯,一滴不灑。
慎王驚奇地轉看明初:「原來你這個小丫環還有這種技能。」
「奴婢曾在茶行里做過兩年學徒,自已沒事學著玩的。」顧忌攝政王也在場,明初沒說太多話,眼角餘光一轉,掠過對面的攝政王。
拿著壺把的手不經意一握。
心中潑天蓋地的恨火硬生生被她扼制,徹骨的恨卻不能表現出半點,這不啻於一場生不如死的酷刑,可她唯有忍住,必須忍住。
「放肆,」慎王不輕不重地喝斥,「也不看這是哪兒,哪有你抖機靈的地方?」
「王爺恕罪,」明初放下酒壺,立刻跪下請罪:「奴婢知罪了。」
「有意思。」攝政王卻是長眉微挑,頗覺新鮮,再看看身邊中規中距的老太監常遠,頓生嫌棄,「九弟別怪,她既有這個才能,何不讓她大顯身手呢?」
慎王怕明初闖禍,趕忙婉拒:「這種小孩子把戲登不得台面,可不敢讓她在您面前獻醜。」
「說的哪裡話,有趣就行了,」攝政王一臉笑色,少見地親民:「你過來,給本王斟酒。」
明初暗咬牙根,終是忍了恨意,換成一副惶恐的卑小模樣:「是,奴婢遵命。」她沒去看攝政王的眼睛,垂著頭小步走去,在她的視野里攝政王的衣角慢慢拉近。
她第一次見到殘害滿門的兇手,第一次和他靠得如此近,報仇的火焰在心間越燃越旺,她拿起桌上的另一隻銀壺,湖面反射著陽光,在她臉上映出了晃動的水影,水光隱隱打在銀壺上,以及她漂亮的指甲上……
「啪!」
左邊臉頰忽傳來一記響亮聲音,接著火辣辣的痛感席捲臉側,她被打得頭一偏,手上的銀壺險些掉了。
為什麼!
她掉過頭,看見承元正冷冰冰地站在自已面前,單手負後,垂在玉帶上的右手微微握著,像是打人的時候被硌痛了手,正在緩解。
血色目光在明初眼中存在一瞬,又很快消失,不管是誰的錯,她在這兒位子最低,那便全是她的錯。
「承大人,」她連忙跪下請罪:「一定是奴婢思慮不周,請大人責罰。」
兩位王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這個小丫環做錯了什麼。
「承元,」攝政王喚他一聲,語氣里有一絲責怪,畢竟他打擾了自已雅興,「有話你倒是說說,小丫環是慎王的人,打了可不好看呢。」
「回王爺,」承元回身向攝政王稟道:「她斟酒的時候將壺口對您,這是對您的不禮貌,許是她不懂攝政王府規矩,念在年幼無知,承元才只是略施教訓。」
「本王剛才沒注意到,打都打了,」攝政王剛才的好興致頓時散得一乾二淨,斜睨明初:「你先退下吧。」
明初臉上像燒了一把火,幾乎紅透,暗暗忍了承元的無中生有,不甘地退下,在京第一次見承元,第一次見她生平最大的敵人,竟是以這種的方式,這讓明初懊惱極了。
退回後她就一直站在慎王身後,那一巴掌帶來的痛慢慢緩解,可給她帶來的震撼卻一絲也不曾弱下。
承元,我都會還你的。
一個時辰後,還是承元領著慎王一行人離開攝政王府。
經過花園間的石磚小道,承元才無關痛癢地開口:「我們王府規矩嚴,怕你行差踏差丟了小命,你也是慎王手下的人,這點規矩都不懂?」
明初低著頭,怕她眼裡藏不住對這個男人的恨意。
「是我魯莽了一些,望王爺不怪。」承元說完明初,又向慎王禮貌性地致歉。
他不就是怕她指甲里藏毒,藉機害他家金主麼!明初一掃剛才臉上的陰雲,抬頭笑道:「可不是麼,我還得多謝承大人教誨。」
「不用客氣,」他特意拖長聲音,「你該受的,勸你之後好自為之,雖然慎王護短,但你要是真犯了攝政王忌諱,該怎麼個死法,慎王做不了主。」
「是麼?」明初的手下意識一揚,如果這裡不是王府,她會果斷還他兩個巴掌。
承元看著她揚起一半的手,笑道:「小丫環是想打本大人麼?」
明初還沒回應,怕事兒的慎王忙說道:「承大人別跟她一般見識,本王回府一定好好教訓,不敢再勞煩大人了。」
「王爺誤會了,」明初無奈地翻了一個白眼,耐著性子解釋:「奴婢剛見有一隻飛蟲經承大人面前飛過,本想去抓來著,屬下哪敢對大人有半分不敬。」
承元道:「沒錯,我面前確實有一隻蟲子飛過……」
「啪!」明初趁機一個巴掌抽了過去!精準命中他清俊的左臉,隱約和她臉上那個巴掌是同一位置,不同的是她這一巴掌雖沒有承元打她的那樣響,但絕對比他那一巴掌重!
女人的報復,從來都會很快來到。
慎王驚得說不話來,承元做為攝政王第一寵臣,誰不知攝政王對他信重有加,所有提議一概接納,位置相當於一國之相,慎王夾著尾巴做人這麼多年,剛剛收的丫環居然就敢在攝政王府打承元的臉?
巴掌聲一落,一隊侍衛湧上前來,拿刀的拿刀持箭的持箭,將慎王一行人以及承元一起,團團圍在其中。
「我剛才在給承大人打蟲子,」明初把手心亮給他們看,然而她掌心乾乾淨淨,哪有飛蟲,面對恨不得撲上來把她撕碎的侍衛們,明初又把打人的手放回承元挨打的臉上,揉了一揉。
合圍的侍衛們看不懂狀況,紛紛互換眼神,交流看法。
不對勁,承大人沒道理被人打了還毫無反應。
以承大人的功力,他能一腳把小丫環踢得飛出王府。
以他的脾氣,小丫環一準被活活打死,不對勁的地方是,小丫環的手摸在承大人臉上的時候真的很溫柔,看起來好舒服。
我也想被小丫環打耳光……
「承大人,我真的在幫你打飛蟲。」明初眼中邪光四溢,但都被她處理地恰到好處,不會讓別人看著太凌厲,又能讓承元充份感受到她的憤怒。
她的手輕輕在他的傷臉上打圈撩弄,直到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她眈看他修長俊白的手指,眼中的冷笑有直迫人心的寒涼。
冷的,不過是對她有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