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無路可走

2024-06-09 10:50:58 作者: 半夏笙歌

  「連元帥!」副將搶人遲了一步,明初當著二路軍的面殺死連戰,這激起了二路軍的怒火,眼見情勢又要反轉,王少安當即下令:「明初行刺連元帥,即刻拿下!」

  他親自截下明初,為了是保住她,要是她落進二路軍的手裡,下場會比死更可怕。

  明初淡淡地看著雙方軍馬圍上,二路軍中更是有無數把弓箭對準了她,但這時對她來說,生死真的不點也不重要了,她凜然看著殺氣騰騰的二路軍,插在連戰心口上的纓槍又狠狠地攪了攪,她要把他的心,一點點地碾碎!

  「明初,你還不束手就擒!」王少安的馬圍著明初,只有這樣他才能防止二路軍中的士兵放箭射殺,在明初向他看來時,他偷偷給她打了一個眼色,用口型告訴她:活著!

  活著?還有意義麼?她看看旁邊的韓生屍首,再看看槍下的連戰。

  她憤然拔出纓槍,除了一串血注外,槍尖還帶出了一些零星碎肉,那是連戰被攪爛的心。

  「給我放箭!」

  「你們誰敢!你們想謀殺本帥麼?!」王少安的聲音蓋過了連戰副將,這同時,王少安軍隊大肆抵近,長槍、弓箭,對準了二路軍。

  二路軍果然不敢再動,穩住二路軍後,王少安再次向明初使眼色:「走!」

  

  明初看著韓生的屍首,目光呆滯,她的求生欲一直旺盛,哪怕被關在晉宮半年,她也沒有失去對陽光的渴望,四年前九族被殺的痛她都經歷過了,可這時,她覺得自已過不去,活著還能幹什麼?

  「明初,你敢行刺連元帥,本帥這就拿了你問罪,可惜你死了,沒有人給你報仇,你只是一個假公主,死也白死了!」王少安心急地吼道。

  在三軍面前,他口口聲聲為連戰報仇,明初知道,他不想她白白死在這裡。

  但他的話提醒了她。曾經她頂著衛敏的身份,本意是要借那個身份報復朝廷,可她走了這麼久,還沒有達成所願,養父韓生的仇算是報了,可是她一門數百口的人命呢?他們含冤而死,死的時候連天都在流淚,她還有很多事沒做,還沒親眼看到李氏江山傾滅,怎麼能就此去死呢?

  不!

  她眼光一動,散漫的絕望驟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透骨的堅毅,她要活著!這條命應該留著對付李氏朝廷,殺盡奸賊!她身子靈巧騰起,飛身上了王少安的馬,指扣王少安脖間:「帶我走!」

  而連戰的二路軍們仍然不敢放箭,恰這時孫野高呼:「快跟我去救元帥!」於是他領著大軍,打著救元帥的幌子順理成章地攔截二路軍的去路,三攔五攔,把二路軍攔得一乾二淨……

  兩人一路狂奔,離開廣袤之地,進入遠處的山脈中,他們一直奔跑,直到戰馬也累得氣喘吁吁,王少安才勒韁停馬,回頭一看,早已不見「追兵」的影子。

  「沒事了。」王少安去拿開明初的手時,才驚覺她的身體僵硬著,像一具死屍。

  拿開她放在他脖子的手,王少安同情地嘆氣,「我會替你,把他的屍身收好。」見她一動不動,他翻身下馬,把韁繩放在她的手上,並幫她把她的五指關上。「去會合衛晉祥吧,我保證,沒人會再阻礙你。如果你還不能消氣的話,我們王家會想辦法,用整個連氏家族的命,填你父親的命。」

  她滯澀眼神空洞地可怕,像流盡了眼淚,染了粗糙的沙礫,也不言也不語。

  「明初,」這個名字王少安喊得還很生澀,「自已想開一點,我是個粗人,說不好多安慰人的話,但我身在朝廷,身在戰場,一直鼓勵將士們,不管在多絕望的時候,都不要放棄求生的念頭,即便我們求死,我們也是想著,能多殺一個是一個。」

  「是啊,」她這才淡淡應聲,「多殺一個是一個。」

  「你要活過來。」

  明初苦笑,眼睛紅得像在落著血淚,「我不會死。」

  「去找衛晉祥吧。」

  「不,」她望著廣闊的天,眨著澀痛的眼睛,「我要去京城。」

  王少安驚異,「你去京城做什麼?」

  明初收回目光,看進王少安的眼中,一字一頓無比堅決:「代替你回去。」不用等他來問,她說道:「你現在不方便回京,不管用什麼方法,能拖一時是一時,這些事我早就想好了,但一直沒有好時機跟你說。我敢肯定,你回到京城後一定會出意外,所以這一次,我代你回去。」

  「目的呢?」

  「去找這一切罪惡與殺戮的源頭。」

  「你瘋了!」王少安立馬又握回韁繩,銳利的眼像劍的鋒芒,「憑你,不是去送死麼?」

  明初悲極反笑:「死又有什麼,你剛才不是說,就算求死,也要能殺一個是一個?我現在,就是求死,只是想在死前拉幾個畜生陪葬。」

  「你肯定麼?」王少安都覺得自已多此一問,「如果你真有這個打算,我能幫你什麼?」

  這句話問得好,明初立馬接下他的話,「給我使用你王家勢力的權力,你們王家,是制約攝政王最好的人選,尤其是你現在領兵在外,即便那個畜生想動你們家,也得顧慮重重。」

  沒錯,她和爺爺的想法一樣。王少安腦際掠過爺爺寫的那封信,心底忽就開朗了許多,加上連戰的事,恐怕王家真的已無退路。

  思慮片刻,王少安從身上取出了一樣東西,一個圓型的縷空金雕,上面雕著精緻的雄鷹,只比銅錢大了一些,由幾根紅繩編成繁複樣式,雖精緻,但看起來也不像有多名貴。

  「這是我在王家的身份象徵,金鷹上有我的名字和生辰,你拿著這東西,就可以行使我的權力,」王少安把金鷹交給她:「別看它很不起眼,上面卻有機關,如果到了絕境,可以按動它的邊緣,金鷹會彈開,裡面有劇毒的藥。」

  明初想也不想地接下,按照王少安所說的方法打開金鷹,再合上,從王少安手裡搶回韁繩:「我知道了。」

  「慢著,」王少安喊下她。

  她坐在馬上,俯視著王少安,等他說話。

  然而他停頓良久,才慢吞吞地提醒一聲:「我稍後會派幾個好手跟過去,帶上你所需的所有東西,記得,路上小心,京城小心。」

  點點頭,想到橫屍的韓生她話音哽咽地不能自已:「我爹他……幫我給他收屍,我會帶他一起上路。」

  「交給我了。」王少安爽快應下,眸子一垂,落在他心愛的戰馬身上,它通體泛著光澤的紅,臀腿雄健,是一匹珍貴罕見的汗血寶馬,他拍拍馬身:「火雷,好好聽新主人的話,她也是在為我做事。」

  火雷嘶叫一聲,算是給了他回應。

  目送王少安挺拔的背影越走越遠,明初的心久難平靜,韓生死時的模樣像刻在了燒紅的鐵板上,烙進她的腦子裡,她任由悲傷在心中無限放大,挑戰著她崩潰的極限。

  她放低視線,停在了懸在馬身旁的一把橫刀上,本就深沉的目光又加重一層。她跳下馬,拔出橫刀,像個死人般麻木地扒開自己胸前對襟,露出她帶著十字型傷疤的左肩,冰冷的刀放在肩上,握柄的手加重……

  「明初!」

  熟悉的嘶喊傳過來,尋聲而看,來的人是承元。

  一身普通的小兵服裝,胸前一片簡單的竹甲,腰上帶著一把橫刀,髮帶將他烏亮的發高束,平凡的裝束也不能掩蓋他高華氣質,此刻他的眉間深擰,在向來處事不驚的他的臉上所代表的情緒有多深,可想而知。

  明初冷笑。當時情況錯亂,她被仇恨與傷痛沖昏頭腦,但在她將纓槍扎進連戰心口時,還是看到了連戰身上插著的那把小匕首,彎如新月的柄,薄而精巧。她曾用這柄小刀給承元剔過指甲,那是他的隨身匕首。

  承元混在士兵里,在士兵們的注意力都在明初身上時,他已在暗中把致命的匕首對準了連戰,那時聲音很吵,即便高手也是很難留意到這柄匕首飛過的輕音,唯一能聽到這美妙聲音的,只有死者。

  「別做傻事,有事都可以談。」他惶惶上前,企圖尋找時機奪了她的刀,她看出了承元的意圖後決然退去:「別過來!」

  承元聽說過這個特徵,明初就是沈瓔,他早就清楚。四年前沈家九族遇害,沈瓔被喬裝改扮在家將的護送下離開京城。因為沈家家風嚴,沈瓔很少出門,而且來到京城也才不到一年,極少有人見過她的臉。當年連喜負責帶兵追捕,鎩羽而歸後,也只是提起沈瓔的左肩頭被傷到,很巧合地落成一道十字。在為數不多的線索里,這應該是能分辨沈瓔身份的一個特徵了。

  「別傷害自己,把刀放下,」他戰戰兢兢地想靠上前去,又不敢再觸怒她,現在的她就像一隻臨近瘋狂邊緣的小獸,沒有多少理智可言。「只靠這點痕跡不足以證明你就是沈瓔,你完全不必要。」

  「你果然都知道,」她苦笑,一雙本是靈動的眼睛如枯灰般死寂,「我就是要削了這道傷疤,這是連喜給我的恥辱。」

  「不,你想上京城,你想到最危險的敵人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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