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蓖麻香油

  阿弘收拾完行李，帶著范芳芳和小玉剛要出門，官道上的一支駝隊，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共十峰駱駝，有兩峰乘人八峰拉貨。兩位頭遮粗紗的漢子，一眼就能看出是崑崙奴。他們精赤著上半身，黝黑髮亮的皮膚上，紋滿了蔓枝圖騰。蔓枝環繞，在後背匯聚成一朵大麗花，花中站著一位飛天裸女。

  猩紅的燈籠褲，寬鬆肥大，褲管在腳踝處打了一個節，光赤著兩隻腳丫，騎跨在駝背之上。

  另外的八峰駱駝，每峰都背負兩隻大木桶，晃晃悠悠從眼前經過，一陣油香隨風傳來。

  

  「馱的是香油嗎？真香！」小玉驚喜地問道。

  「是的！準確地說應是蓖麻油。」范芳芳在一旁耐心地給她解釋。

  阿弘站在車旁，一直在思考著崑崙奴身上的裸女紋繡，眼睛一轉，輕聲問道：「他們要這麼多蓖麻油幹什麼？」

  「蓖麻油最是易燃，而且不能食用，可能胡大……」范芳芳柔聲提醒，唯恐自己的聲音稍大一點，就會打斷阿弘的思路一樣。

  「對！胡大，我們應先去一趟胡大油坊！」阿弘回頭著急的說道。

  一支西域駝隊，跑到偏遠的緲青峰採購貨物，本就不合乎常理。而且採購的量，又如此巨大，這其中一定有蹊蹺。

  阿弘一路皺著眉頭，不斷在思考著那個飛天裸女的圖騰。這個圖騰，為什麼和蛇靈輕紗上的如此相似，他們是否有什麼關聯？為什麼時間這麼長久，師叔對蛇靈的調查，依舊毫無音訊。難道憑師叔的能力和關係網，不能查清她的身世來歷？

  小妾看到魚貫而入的三人，立馬笑臉迎了上去，深深一個萬福，柔聲說道：「見過諸葛大人，諸葛夫人和……二夫人。」

  她信口亂叫一氣，只惹得范芳芳滿面羞紅，小玉咯咯嬌笑。只有阿弘在那裡面似沉水毫無波瀾，看不出一點喜怒情緒。冷冰冰地問道：「胡大呢？」

  「回老爺，他前去給大戶送油了，明日才能回來！」小妾看阿弘冰寒著臉，也摸不清他的心思，只能陪著笑臉小心回答。

  「大戶？什麼大戶？我上次查證帳簿，不是每家，都很難超過兩壇桐油，怎麼現在又有了大戶？」阿弘依舊是輕聲輕語，但話語裡卻滿帶著威嚴和冰寒。

  原來，上次阿弘和胡大都犯了一個錯誤。阿弘一直問的是桐油用量，因為普通人家點燈用的都是桐油。胡大也不知是因害怕，還是理解有誤的原因，他就只拿出來了桐油的帳簿，根本就沒有提及蓖麻油。

  而蓖麻油，卻也不是什麼普通家庭所需要的東西，因為油脂粗糙，有麻痹作用，所以，除了一些工坊使用之外，都被那些活死人當做了催眠的藥物。

  「活死人？」阿弘驚訝地看向范芳芳，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這個詞語，很難理解這到底是什麼。

  原來，大盛615年西山地動，整個西山市沉入地下十丈有餘，成了終日不見陽光的幽冥地府。全市居民死傷大半，有幸活下來的，也俱都搬出逃離此地。

  而整個江湖上，所有為非作歹、窮凶極惡之徒，全都紛紛來此。一為躲避官府追捕，二為躲避仇人追殺，慢慢這裡就成了人人談虎色變的西山鬼市，而裡面的惡徒，也就被大家懼成為活死人。

  活死人終日生活在暗無天日的地下，自然不知白晝更迭，慢慢就會患上失眠症，難以入睡。一直處於白天的亢奮狀態，時不久長，就會因耗盡精力而死去。後來有人發現，只要點上蓖麻油的燈火，人就會慢慢安靜下來，處於一种放松麻醉的狀態，進而可以沉沉睡去。

  所以，蓖麻油成了活死人們的日用品。

  當然，任何一個團體，總會有人主持大局制定規矩。西山鬼市規矩的制定者，就是鬼佬，鬼佬的名字非常簡單，他制定的規矩也很簡單，只有四個字：勝者為王。

  任何一個強者，在鬼市都可以取走弱者的一切，不單單只是銀錢、女人、性命，更重要的還有靈魂！

  「靈魂？」阿弘眉頭輕皺，若有所思地問道。

  「是的，我只是聽胡大講過，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小妾紅著臉不好意思地說道。

  「他的油，可是給鬼市的鬼佬所送？」阿弘平靜地問道。

  「是的！」小妾迅速地答道，不知阿弘是如何猜到的。

  但更讓她感到驚訝的，是阿弘問的下一句：「送的蓖麻油？」

  小妾張大嘴巴，連連點頭。

  阿弘嘴角一勾，露出一彎輕笑，回頭看了范芳芳一眼，輕鬆地說道：「我們先回吧！明日再來。」

  回到張府，三人又把行李打開，本來出行的計劃又暫時擱置。

  阿弘在客廳來回踱著步子，右手一直在揉捏自己的鼻子，鼻子都已被他捏得通紅，他還不得而知。

  「楚弘哥哥，你別來回走了，走得人心煩。我們去一趟鬼市不就得了！有什麼大不了的。」小玉興沖沖地說道，在她看來，一切好玩富有傳奇的地方，都值得一去。

  「不行！這鬼市我也是初次聽聞，而且情形如此兇險，我們不能貿然前往。」阿弘沉著臉冷靜地說道。

  「我們為何不找班師叔問問呢？」范芳芳建議道，所涉江湖之事，沒有班師叔不知道的，也許他能給出個主意。

  「你們沒理解我的意思，我並不是想去鬼市。」阿弘無奈地笑了笑，對二人解釋了一番。

  原來，阿弘覺得這個胡大，竟將如此多的蓖麻油，賣給了西域商人和鬼佬兩人。而蓖麻油的屬性，又註定日常消耗根本就沒這麼多。一定是有一個不為人知的用途，他只想搞明白這個用途，是不是和自己偵辦的案子有聯繫。

  「也許，明天見到胡大就明白了！」范芳芳安慰地說道。

  「我還以為，你要帶我去鬼市呢！」小玉不滿地撅了噘嘴，從凳子上跳了下來，擺了擺手說道：「行啦，晚安吧！你們繼續談情說愛，我可先去睡了。」

  阿弘和范芳芳無心理會她的調侃，因為他們同時記起了一個大問題，那就是胡大油坊，根本就沒有榨取蓖麻油的原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