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太醫御園

  這是阿弘第一次，如此尷尬地講述自己的經歷，吞吞吐吐，面紅耳赤。

  但旁邊的小玉，卻聽得津津有味，不斷地問東問西。

  「那胡大胖子，還挺懂風情嘛！半夜偷情還知道送束鮮花。不過採花被狗追，確也真的是狼狽至極，哈哈哈……」小玉拍手大笑，恨不得跳到桌子上，來段舞蹈。

  「你說那個女人，是趙記油坊老闆的小妾？」范芳芳笑顏如花，看著阿弘柔聲問道。

  「是的，應是趙鎮江失蹤之後，她沒了依靠！一個女人家也沒辦法，男人沒了，家沒了，……」阿弘輕輕說道，滿是可憐之情。

  范芳芳輕輕撇了一下嘴，截口說道：「你收好你的憐憫之心吧，這個女人的心機，可不是一個胡大能駕馭得了的。」

  小玉也緊忙上前，湊熱鬧的說道：「女人還是了解女人多一些！這一點，范姐姐可比你厲害多了！你個呆木瓜，不懂送花的呆木瓜。」

  

  阿弘瞪眼看著她二位，連連點頭。

  如今市面上，再難以買到寒冰散了。即便，當時從趙記油坊多購入了一些，留存到現在的，也因為時間久長，而全部耗盡了。

  要說，最後還有一個地方，能看到它的身影，那就只能是法壽庵了。

  法壽庵，慈安堂。

  范芳芳手捧銅缽，放在鼻下輕輕嗅聞了一下，遞給阿弘，回頭向范姑姑問道：「這寒冰散，沒有想像的那麼幽香，怎麼竟能壓制，如此嗆人的煤煙味呢？」

  「這就應是生生相剋之理吧，我不是很懂香料，所以，說不出來其中緣故。」范姑姑輕輕說道。

  「這庵內的寒冰散，是從何而來的呢？」阿弘抬頭，若有所思地問道。

  「方外之人，不涉銀錢。這一切諸物，均由香客信眾布施而來。這寒冰散就由本地縣丞，劉泰劉大人所捐助。」范姑姑平靜的說道。

  阿弘雙眼一跳，即刻又想起，那個滿是文人氣息的劉泰。他至今仍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想到這裡，一陣悽然湧上心頭。

  「其實你已經盡力了，沒有什麼好自責的。」回來的路上，范芳芳看著心情一直低落的阿弘，忍不住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太陽已經掛在了西山，山風吹過，熱浪中夾帶著松葉的氣息，還有若隱若現的馥郁果香。

  「這是什麼香氣？有點像果香，又有點像木香！」范芳芳看著阿弘柔聲問道。

  阿弘跳到路邊的矮崖上，抬頭遠望，平靜地說道：「應是扶桑神樹的香味！」

  說完逕自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范芳芳不知他在想什麼，循著他的目光遠眺：夕陽下，一道閃光，划過扶桑神樹的枝葉，只幾個起落，就消失的沒了蹤跡。

  好像不是鳥！范芳芳心中詫異地想道。

  與此同時，中書令府上的書房內，已經點起了燈燭。

  司徒青雲背著手，一直在書案之間來回踱步。過了好一陣，他才回頭看向座椅上的班志震，憂心的問道：「此消息，可屬實？」

  班志震緊皺雙眉點頭說道：「千真萬確！」

  「你去約李光，越快越好，最好就是今夜！去你的小院，便服！」

  「注意安全！」班志震鄭重的說完，轉身就走，一出門縱身一躍，蹤跡全無。

  大盛皇宮，尚藥局。

  九寶玲瓏燈下，幾位小醫官正在調製著藥方子。他們全都埋頭工作，忙於自己手上的活計。誰也沒有注意到，敞開的大門內，此時，正好走進來一個大白胖子。

  「嗯…咳……」他吊著嗓子，故意的乾咳一聲，驚起所有人的注意。

  御醫長慌忙放下醫書，跑了過去。一邊跑一邊笑著問道：「高公公陪侍聖恩，日理萬機，今日怎麼有閒暇時間，到我們這尚藥局來了呢？」

  「閒來無事，過來瞧瞧，呵呵……」說著逕自一聲乾笑。

  一邊往裡走，一邊四下觀瞧，不斷抬頭張望。努嘴一指大廳頂堂的九寶玲瓏燈，說道：「這個！好！講究！」

  「聖皇御贈，表彰我等衷心盡職。」

  「制式好！」

  「琉璃燈罩，隔絕明火，也是因這尚藥局的藥材，容易招惹火燭。聖心天睿，特找能工巧匠，做了這九寶玲瓏燈。」御醫長笑著解釋道。

  高力士在尚藥局轉了一圈又一圈，也沒開口說自己到底要幹什麼。只是東拉西扯，有如逛廟會一般。一雙手，籠在輕紗長袖裡，一直沒有伸出。

  但凡能在宮中當差的主，那都是八面玲瓏、工於心計，粘根毛，都比猴還精的絕頂人才！

  御醫長看高力士這般情形，知道他必是有事要講。而眼前又人多嘴雜，難以開口。所以主動提議道：「高公公，在下剛得了些太平猴魁，可有興趣移步茶室，品飲一杯否？」

  「猴魁？雜家剛好有些口渴，就去喝一杯你這猴精猴精的猴魁茶，呵呵……」說著，小眼睛一眯，讚許的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茶室。

  高力士坐定，看四下無人，一改剛才的閒情逸緻，匆匆從長袖中掏出一個紙包，偷偷交給御醫長，低聲說道：「請御醫掌掌眼，這幾味藥，可是治什麼病？」

  御醫長慌忙起身，雙手接過，小心仔細的品看，還時不時用手搓搓，用嘴舔舔。

  一番折騰之後，眯著眼，笑著問道：「敢問高公公，這是何人開的方子啊？」

  高力士忽然面色一凜，雙眼一瞪說道：「不該打聽的事兒，打聽了，可是要掉腦袋的！」

  「是，是，是……」御醫長慌忙點頭，把手上的藥重新包好，雙手遞還給高力士。

  「說說吧！治啥病？」高力士斜著眼，傲然的問道。

  「啥病也不治，只是……」

  「什麼？」高力士瞪圓花生仁大的雙眼，難以置信，停頓片刻之後，才低聲問道：「你剛才說，只是什麼？」

  「這藥，只是溫陽進補的滋補之品，不治療什麼病啊！」御醫長忐忑的輕聲回答，不斷偷偷觀瞧，高力士的臉色變化。

  「你可確定？」高力士面色陰沉，低聲問道。

  「確定！不過這方子……怎麼像是尚藥局……」

  御醫長的話，戛然停在嘴中，因為他從高力士的眼底，看到了一股陰森的殺氣，一閃而過。

  知道的多了，容易掉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