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難逃宿命

  「死去的夫人是朱婉？」范芳芳驚訝地問道。

  阿弘聽完寶娘的講述，面上竟無一絲表情，只是平靜地問道：「你說你到竹樓時，你丈夫已經失蹤？」

  寶娘輕輕點頭，沒有說話。

  「你說死去的夫人，變成了朱婉？」

  寶娘仍舊是點了點頭，但又茫然地搖了搖頭。因為她已看到，阿弘手裡的那支竹筷。

  她很迷惑，那晚為什麼朱婉又能再次出現。出現在范芳芳的房間，屋內的對話，讓正好身在廚房的寶娘，聽得清清楚楚，她手握竹筷渾身顫抖，那個冷傲凜然的聲音，她太熟悉了，她恨這個聲音，恨這個人。

  沒有她，也許寶娘的人生就不會改變，甚至有可能，已經和張員外過上了，自認為的幸福生活。

  

  鬼使神差的寶娘，拿起小玉藏在櫃頂的腕臂連環弩，像小玉那樣將筷子放入，對準窗紙上那個熟悉的頭影。

  「我殺了朱婉。」

  寶娘說完，用手輕輕捋了捋耳邊的秀髮，看向范芳芳繼續說道：「女人的幸福，一旦刻進了心裡，就不允許任何人出來破壞。」

  瞬間，房屋內沉寂無聲。阿弘輕輕揉著鼻子，忽然沉聲問道：「這些事，你丈夫死後，為什麼不說？」

  「為了他的顏面，怕給他惹禍上身。」阿弘和范芳芳都明白，寶娘嘴裡的他就是張員外。

  「那他死後，又為何不說？」阿弘依舊語氣平和。

  「我想陪小寶長大，不想他成為孤兒。」

  寶娘低頭稍停片刻，猛然抬頭，悽然一笑說道：「我已把他託付給了李嬸，現在放心了！」

  ……

  阿弘躺在床榻上，反覆琢磨著老劉和寶娘說過的話。殺手殺死瘸腿男人，應是在老劉離開竹樓，然後再回身尋找漏筒的這段時間，之後寶娘才進入竹樓。

  如果張員外是陪寶娘一起去的話，那他就沒有機會，和瘸腿男人見面，那死屍脖頸的紅痧，又是因何而來？

  朱婉在被小玉刺傷之後，也曾說過，自己不屑於傷害張夫人朱媖。

  張夫人卻在死後變成了朱婉，朱婉竟又再次出現！這一切的內情，也許只有她們自己本人才知道。

  阿弘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范芳芳和阿弘輕輕推開了寶娘的房門。她坐在床榻上，雙手輕撫著熟睡的小寶，雙眼紅腫，已流幹了所有淚水。

  范芳芳嗔怪的回頭，瞪了一眼阿弘，並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拉起依依不捨的寶娘。

  三人趁著晨光，鑽進馬車，向著大路飛馳而去。

  一雙眼，恰好在山上看到了這一切。眉毛一展，逕自有一彎笑意盪起在嘴角。

  寶娘忐忑地隨二人，走進泥人張的後院，眼神四下張望，不知道為什麼會把她帶到這裡，而不是縣衙的大牢。偷眼看了幾次阿弘和范芳芳，幾欲開口相問，終究還是忍住了。

  一處涼爽的內宅，飄著淡淡的藥香。一架紗幔低垂的竹榻，小玉姑娘笑吟吟地站在那裡。

  阿弘點頭對小玉示意，她輕輕將紗幔掀起，裡面坐著一個素裝的女人，正冷冷地看著外面。

  「啊~」寶娘尖叫一聲，向後倒去。與此同時，床上的女人逕自跳起，伸手指罵道：「你個偷漢子的女人，我非殺了你不可！」

  說著出手成爪，向寶娘的脖頸抓去。

  旁邊的小玉輕輕一探，將她手腕擒住，冷冷的說道：「朱婉，看來你的記憶是恢復了，快點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訴楚弘哥哥，如若不然！哼～」

  說著，手上用力，竟生生將朱婉拉坐在竹榻之上。

  原來，朱婉經過多日的醫治，傷病已經痊癒，但因為頭腦受到損傷，一時失去了記憶。

  大夫面對此種情形，也是搖頭無奈，只是謹慎的建言說：可能遇到刺激，會恢復記憶吧。

  所以，當阿弘聽完寶娘講述的愛恨糾葛，想到她也許能幫朱婉恢復記憶。萬般無奈，只能出此下策，卻沒想到一擊中的。

  「前朝太子鳳儀長官！卻為何安於山野之地？」阿弘幽幽地問道。

  「山野之地？不知諸葛大人能否懂得，什麼叫宮深如牢、身不由己？」朱婉沒有回答阿弘的問題，而是冷冷地問道。

  豆蔻芳齡，正是姑娘懷春思戀的好年華，卻因出生在龍運升騰的風水之地：緲青峰。生生被選秀的宦官，招進了深宮大院。

  朱婉永遠忘不了離別的那天，父母一直在勸慰她，去的是太子宮，如有機會得到太子臨幸，將來太子登基為皇，自也可一步登天，如再能珠胎暗結，生個一兒半女，那將是光耀門楣，入主後宮的大好機會呀！

  鄉野村民哪裡知道，內官是什麼。朱婉忐忑地隨眾人走進淨侍房，被逼喝下斷絕生育的紅花散，從此月月冰寒，生不如死。

  那一刻，她心中無限嫉妒朱媖，嫉妒她的痴傻。如果痴傻的是自己，就會免遭這肉體之痛。

  其實，身體的折磨才只是剛剛開始，在之後的爾虞我詐、鉤心斗角中，徹底泯滅了人性良知，激發了靈魂深處的獸慾。她們成了黨爭的犧牲品，成了工具，成了刺客，成了玩物。

  前朝覆亡，其實最開心的就是她們，終於可以擺脫命運的束縛，逃出牢籠。

  卻不承想，宦海浮沉永世為奴，誰也逃脫不了宿命的安排。太子妃的一道暗旨，又將她們推進了刀山火海的世界。

  「太子妃？」阿弘輕輕揉捏著自己的鼻子，沉聲問道。

  「是的！太子妃！」

  「國破時，她不已經死了嗎？」阿弘繼續問道。

  「死了？那劫擄胡國公主的命令，難道是死人下的？」朱婉不屑地冷哼一聲。

  「劫擄胡國公主？」阿弘和范芳芳均大吃一驚！怎麼劫持胡國公主之事，還和前朝太子妃有關？不是東陽王所為嗎？

  「那前朝太子妃，此刻身在何處？」阿弘沉聲問道。

  「不知！」朱婉的回答，乾淨而決絕。

  「你不知道她在哪裡，怎麼接到的命令？」阿弘不想錯過任何蛛絲馬跡，盯著朱婉追問道。

  「夜梟傳書！」

  「夜梟？」阿弘心中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