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千年劍山
2024-06-09 08:23:38
作者: 嘿嘿嘿
竹筍一樣,慢慢從地面上上起來,通體漆黑,漆黑如夜空,點點閃光密密麻麻,在漆黑之中閃動。
「無限劍山。」這座黑漆漆的山峰從地面鑽出來一樣,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它越來越高,越來大,姚羨琦的雙眼也瞪得越來越大,秀目中滿是那星星點點的閃光,密集如雨,整齊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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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無影秘森,到方來閒境,再到定威台,然後是玄月城,這名少女幾乎一路都握著何離劍的手不放。這些地方何離劍都來過,他就算在她身邊她仍舊禁不住握著他的手不放,可能這樣能更好感受當時他在這裡經歷的一切,看到的,聽到的,感受的。
將玄泰之巔盡收眼底的定威台的孤獨和定威台下的絕境,玄月城所形成的高寬百里的屏障,讓她從一開始就一直暗暗驚呼。這才是玄泰之巔,玄泰大陸的至高之地,千年前幾乎將人族滅絕的魔族也無法攻破的人族最後的防線。
仁武幫的望曦城,仁武門,仁武城,真元派的鎮淵峰,長生派的玉琢山,一切的一切,在玄泰之巔隨意一個地方面前都無法相比。
這裡是羽武者開始反擊魔族的起點,是決定人族存亡的最後防線,千年前是,千年後也是。難怪郝豪韌死活不願意先在仁武幫稍作療傷,死活要馬上趕回來,這地方永遠不能失去。
那名弟子停在山腳,躬身拱手:「兩位,在下雖然已經夠資格來到這裡,但卻還不夠資格上去。」說完,有點不好意思,但卻必須說出口:「若是兩位想要上去,還請稍等,在下這就前去請示師父。」
整整齊齊的墓碑,黑漆漆的,一塊墓碑面前插著一柄劍,一碑一劍,宛若一人一劍,整整齊齊地從山上看下來,密密麻麻,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千千萬萬,哪怕相隔千年仍舊能讓人無法呼吸,連動一下手指頭都不敢。
這些羽武者們的墓碑和殘劍似乎還活著,哪怕劍已斷,但仍舊能瞬息取人性命,不論對方是誰,有多強。哪怕骸骨已經深埋山中,但身影恍若化作那一塊塊黑色的墓碑,依舊屹立天地之間。
黑山,黑土,黑石,黑碑,殘劍,破碎的劍光,無限劍山。
撲通一聲,何離劍也瞪大眼睛,抬頭仰望這座無限劍山,目光在一塊塊墓碑上掠過,在一柄柄殘劍上掠過,居然紋絲不動。在玄泰之巔這是第一次,方來閒境的迷人景色他不屑看一眼,定威台的孤獨和險惡他目露輕視,六柱天壇只會讓他發出陣陣冷笑,玄月城他也只是默不作聲。
而無限劍山,他被震驚住了。相隔千年的時空,他仿佛看到只存在於傳說中的羽武者們,正在一個一個盯著他看,因為他是千年後的第一位魔武者。
他在發抖,緊緊閉著嘴巴,在這些傳說的武者面前,哪怕自己是魔武者,但卻紋絲不敢動,嘴唇更加略顯蒼白,雙眼直勾勾地瞪著。
這是相隔千年後的無聲對話,千年前的羽武者們與千年後的魔武者,隔著不可能的時空,彼此相互凝望,無聲對話。
他手心的汗水讓姚羨琦吸了一口氣,這才將目光從無限劍山上收回來,她明白他現在的感受。凝望著他,她明白,再也沒有比她更明白的了,這是個比任何人都渴望成為羽武者但卻成為了魔武者的人。
她還記得兩人在絕斷峰上對那片雲海立下的誓言,只是兩人現在都沒有成為羽武者。
不光他們兩個,六大門派無一能成。
這座黑色的高峰上的黑色石碑和殘劍,就是羽武者們留在世間唯一的東西。
姚羨琦也微微哆嗦,轉過頭,對那名弟子致謝:「那就有勞了,如果我們也可以上去的話最好不過,實在感激不盡。」
那名弟子不好意思地笑,摸摸後腦勺:「哪裡的話,那麼兩位請在此等候,在下這就前去請示師父。」
說完,也羨慕地看一眼無限劍山,露出崇敬之色,帶著一絲興奮。如果郝豪韌真的答應讓這兩個人上去,那麼他也能上去了,要帶他們兩個上去他必須也上去啊。而他的資格只是到達山腳下,並未能上山,怎能不興奮呢?
何離劍恍若什麼也沒聽見,他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恍若什麼也沒看見,只看見那一塊一塊的黑色石碑,一柄一柄依舊帶著寒光的殘劍。
「何離劍。」姚羨琦低聲叫喚他,他機緣巧合之下成為魔武者,這座無限劍山對他來說可能是對他成為羽武者的夢想唯一的安慰和彌補吧,也是對她的安慰和鼓勵。
如同在無聲向兩人低語:「吾之後輩,吾等在此,爾等當承吾之遺志,化身羽武,無畏向前,屠魔保族,快快回話,魔族,可滅了嗎?」
姚羨琦呼吸也是哆嗦的。
沒有,這些戰死的羽武者們並不知道最後的結果,人族最後的羽武者們消失在魔界之門中後,千年裡人族再無羽武。他們這些後人沒能化身羽武,但魔族卻已將又至。
她用力握一握何離劍濕漉漉的手,但身為人族驕傲的後輩,他們永不言棄,魔族就算再來依舊會無畏向前,屠魔保族,將那異族徹底滅絕。
雖然千年無羽武,但魔武已然現世,人族永不絕望。
你們現在看到的這位,就是千年後的魔武者,和千年前一樣,他將與羽武者並肩作戰,將與人族並肩作戰。
微風吹來,輕撫兩人,衣裙飄飄,秀髮如水,這是年輕的一代人。
何離劍咽了一口口水,握緊她的小手,忽而掠了上去。
「何離劍。」姚羨琦大吃一驚,難道剛才他真的什麼也沒聽見嗎,哪怕是門中的弟子沒有資格都不許上山,別說上山,連靠近這裡都不許,何況他們兩人是外人。
雖然他做事一向是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思來,一旦認定就不去理會別人怎麼看,怎麼論,怎麼幹涉,甚至怎麼阻撓。
但這一次他太過分了,因為這座黑色的高峰,乃是羽武先祖的棲身之所,沒有他們就沒有今天的兩人,就沒有今天的人族,對誰不敬都可以,唯獨對這些已逝的先人必須心存敬意。
她拉住何離劍,又驚又懼,生怕激怒了這些讓人有跪下的衝動的先人們:「不,何離劍,你不能。」
嚶的一聲,她如何拉得過魔武者,驚恐地被他牽著手無聲貼著黑色山峰掠上去,兩人化作兩個芝麻粒大小的黑點,從一塊塊黑色的石碑,一柄柄殘劍上輕輕掠過。
「不。」那顆嬌小的心臟在跳動,水靈的大眼睛驚慌地看著這些石碑和殘劍在兩人腳下無聲掠過去,她仿佛看見一位位傷痕累累的先人們喘著最後的氣息,一個個震怒地抬頭看上來,無聲厲喝:無禮。
但她跟著的人就是這麼一個無禮的人,請原諒他,他並沒有冒犯的意思,也請相信他,他與千年前的第一位魔武者是一樣的。她不敢去看那些石碑和殘劍,臉色蒼白地抓緊何離劍的手,一隻手不夠,兩隻手都緊緊抓著。
這個小子正在帶著她干一件天下所有人都不敢幹的事,哪怕六大門派的六大掌門到了這裡都不敢抬頭,他卻一聲不吭就衝上去。
這些石碑和殘劍們似乎無聲嘆息,對這個小子百般無奈,唯有讓他就此上去,看著他最終落在峰頭。
一株巨大的青松立於空曠的黑色峰頭,從黑色的石頭縫中硬生生長出來,可以看見被它撐得破裂的裂縫,黑色的裂縫又被它粗大密集的根(嗶)莖堵住。
這是一株從石頭中長出來的古松,數十人環抱不過來,十餘丈高,蒼勁的枝幹看似年邁的老者,但卻仍舊充滿破開天地的無窮力量。從未見過這麼巨大的古松,數十人無法環抱的古松。
「何離劍。」已經上來了,事情都已經做了,姚羨琦再心慌也沒有用,禁不住抱著他的胳膊,水靈的眼睛看住這棵古松。
古松恍若千年裡一直在守護著這座黑色的高峰,千年裡所見的也一直只有六大門派的人,它第一次見到六大門派之外的人。
現在它見到了,是兩位年輕人。少男一臉黝黑,剛毅不屈,甚至近乎叛逆的固執,近乎野蠻無禮的我行我素。少女嬌小可人,宛若不似人間所有的尤物,亭亭玉立中暗藏不下於少男的不屈、固執、堅定、剛毅,水靈的大眼睛閃著慧光正略顯驚慌地看著它。
越看,這株古松就越像是一個從久遠的年代一直活到現在的老者,充滿了滄桑。玄泰大陸上曾經發生過的一切,發生過的點點滴滴,它都看在眼裡,記錄在那蒼勁的影子上。
它又好像一直在等待,等待著什麼似的。
莫名想起兩人登上絕斷峰的事,那時候他因為緊張懇求她陪自己一起上去,現在這無限劍山他直接就拉著她上來。此峰非彼峰,兩人現在也非那時候的兩人,一條看不見的線將他們捆綁在一起似的,他不用再向她懇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