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7章 狂徒
2024-06-09 08:20:10
作者: 嘿嘿嘿
那一下咳嗽終於讓何離劍慢慢醒轉,顫抖著眯開眼睛,似乎剛從冰窟窿里被人撈上來。
他好像一時間想不起來昏迷之前的所有事情,呆呆然環視這間屋子,但有一件事他永遠都不會忘記,仿佛被種植在他的內心深處,有氣無力顫聲道:「這是哪?」
十年裡被人賣來賣去,不下千萬次,過了今天不知道明天自己又被賣到哪裡。對自己所處的境地時刻保持警惕和敵意,這是為奴十載送給他的本能,只有極度沒有安全感的人才會有這種本能。
他想起來了,一個人竟然因為自己本能的反應想起以前的事,頗為有趣。他想起自己順流而下,被人搶走,為奴十載,成為武者,然後昏迷不醒。
那麼這是哪?
他看到身邊坐著的老者,不由微微吸了一口涼氣,與師父不同,與步忖栽不同,這位老者不喜歡別人不聽他的話。
而且,一旦犯錯,你在他面前就連頭都抬不起來,別說抬頭,一旦犯錯你都不敢來見他。
這是何離劍的第一感覺,這位老者讓他感到害怕,除非你什麼都聽他的,那樣也許能減輕一些害怕。
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也是第一次第一眼看到不認識的人立即知道對方是什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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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說明對方有時候根本不用語言跟人溝通,單憑一舉一動一個眼神就能震懾對方。
這位老者就是這樣的人。
看他這麼盯著自己,老者在幾個調息之後呼吸平穩下來,微微吐出一口氣:「普界門弟子,這裡是玄極門,老夫乃是玄極門掌門郝豪韌,你暫時已經脫離危險,晚到幾天性命不存,一切等你稍微好一點老夫再跟你好好說。」
何離劍心中猛烈一跳,神智比剛才清醒了一些,仍舊毫無力氣:「玄極門?」
終於來到玄極門,沒想到竟然以這種方式來到一直要來的玄極門。
他努力回想,至今不寒而慄:「是她將我帶過來的,她沒有殺我,為什麼?」
「嗯?」郝豪韌略微一怔,「殺你?」
何離劍無聲苦笑,他記得很清楚:「不是說一旦被侵蝕到神志不清就殺了我嗎?」
郝豪韌微微點頭,這才明白:「潔瑤不善言辭,但並非輕視生命之人,她比任何人都知道生命的珍貴,比任何人都知道生命的沉重,比任何人都敬畏生命,怎麼會殺了你?」
何離劍一下一下地呼吸,每一次都想更多地吸入這個世界的空氣。但每一次都因為虛弱徒勞無功,虛弱的呼吸讓他處於半窒息的狀態。
口齒不清是因為半窒息讓他神智微弱:「她……是那樣的嗎……。」
情況不太樂觀,郝豪韌的臉色從未有過片刻輕鬆。
哪怕已經將魔氣排出,哪怕他已經被掌力震醒,虛弱隨時會讓他再度昏迷,這一切都在郝豪韌的預料之中。
「來人。」郝豪韌沉聲道。
門外弟子仍舊不敢進來,拼盡了畢生修為扛了一天的氣壓,讓他們心有餘悸:「弟子在。」
「將這位普界門弟子送往至善樓,好生照顧。」郝豪韌微微吐納,從地上起身。
門外弟子應了一聲:「弟子遵命。」
小心翼翼進來,見到郝豪韌凝眉的模樣,嚇得紛紛低頭不敢看他。兩人輕手輕腳抬起何離劍,何離劍渾身筋骨斷裂一樣劇痛,禁不住咧牙,哆嗦讓他呼吸都是顫抖的。
兩名弟子連聲不住對他說:「多有冒犯,再忍一下。」
何離劍卻咬著牙齒嘿嘿嘿笑起來,這點痛對他來說已經不算什麼,吃力地抬眼看往郝豪韌,要記住這個老者的容貌一樣。
嘴裡艱難地吐出兩個字:「謝謝。」
相信盂潔瑤都告訴他了,所以他只需要說這兩個字就夠了,再說的話他也沒有力氣。
郝豪韌沉澱下來的目光不由得一顫,這個死咬牙關的小子實在太過奇特,如此劇痛足以讓人再度暈厥,他卻拼了命讓自己保持神智。
而那種緊咬牙關的模樣,看起來就像一個久經沙場的武者,早就習慣了自己現在忍受的痛苦。
不,他給人的感覺不僅僅是這樣,僅僅是這樣的話不足以讓郝豪韌覺得奇特。
這小子,給人一種詭異的可怕,可怕得詭異。
他居然在笑,開心會讓人忍不住笑,從未見過痛苦也會讓人忍不住笑。
難道痛苦和折磨會讓他痛快,讓他開心,不能讓他屈服嗎?
這樣的人就算魔族來了,也無法將之徵服吧。
看著門下兩名弟子小心翼翼將他抬出去,他那因為強忍劇痛情不自禁發出的低笑聲,似乎還殘留在耳邊,寧靜的庭院被這笑聲染得一片陰森詭異。
郝豪韌一動不動,沒想到因為姚曇昇的一個請求,玄極門得到了這麼多情報:「普界門吳步觀,你怎麼會收了這麼一個小子為徒,這是一個狂徒。」
因為說他瘋了不對,他沒有瘋掉,神智還很清晰。
因為痛苦而笑的人不是瘋子,那就是狂徒了。
狂徒和瘋子的區別就在於,前者清楚自己在幹什麼,後者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對於何離劍,盂潔瑤只從吳步觀那裡知道他習武不足兩個月,僅此而已。
知道何離劍自幼與親生父母分開,也是因為吳步觀提到木吊墜的來歷順口說了一下。
深知他會因為痛苦而笑的人,只有三個,吳步觀,姚羨琦,小桃兒,只有他們知道他那曾經地獄一般的十年。
因此之故郝豪韌對他所知也寥寥無幾。
但就算普界門功法奇妙無比,就算排除掉他曾經服用過三思丹和望玄丹,換成他人也不能習武不足兩個月就有如此進境。
「這一代人難道真的能誕生羽武麼?就連普界門也找到了如此奇才。」這位天下最強大的門派的掌門喃喃道,「十七歲才習武,十七歲,已然定型,早就不適合習武了。」
但他卻做到了。
還有,他的父母究竟是誰?
一切從他父母得到木吊墜開始,魔族重現大陸的傳聞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傳播開的,不知道是否還在人間的那對父母,究竟是誰?
狠心將最邪惡的東西系在親骨肉的脖子上,狠心將他放入河流中,需要多大的勇氣和堅定的決心?
這份決心,如果不是為了人族,誰都下不下來。
那對父母也一定是真正的武者,如今還記得武道的武者已經不多了。
一千年已經足以讓人族將自己祖宗十八代忘得乾乾淨淨,就連退魔大戰都變成了傳說,更別說是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