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除夕夜（下）

  在三人的共同努力下，一桌豐盛的年夜飯出爐了，外面響起小孩們嘻嘻哈哈打鬧的聲音，間或幾聲鞭炮炸裂的聲響，一下又一下。淡淡的硝煙味鑽進沈秋的鼻子，使她恍惚回到了在孤兒院的時候。

  院長慣常中飽私囊，能真正落在他們身上的東西並不多。但也不知是良心過不去，還是想在來年討個好彩頭，每到過年的時候，院長都會給他們一人發一身衣服，雖然是舊的，但好歹乾乾淨淨，穿在身上暖烘烘的。

  每年除夕，她們會吃到平日裡幾乎見不到的肉和菜。吃完飯後，他們會被領到孤兒院唯一的空地上放鞭炮，一聲接一聲，短暫的光亮照亮了一群無家可歸的孩子們的眼睛，使那時的他們堅信，日子總會好起來的。

  會有人領養他們，給他們一個幸福的家，會有人當自己的爸爸媽媽，每當難過害怕的時候，會有一個溫暖的懷抱是向自己敞開的。

  曾經，她也這樣堅信過。可她一直都沒有遇到願意領養她的家庭，就這樣，在初中畢業後，她半工半讀，磕磕絆絆地讀完了高中，又讀完了大學。

  「過完今天，就又是新的一年了，我去拿酒，咱們今晚不醉不歸。」

  沈秋笑著，但眼裡卻帶著些旁人看不懂的悵惘和悲戚，說完話後，就扭頭進屋取酒了。

  不過片刻，沈秋兩手夾著四瓶紅酒回到堂屋。自下鄉後就素著，陳河早就忘了紅酒是什麼味了，如今再見，肚子裡的饞蟲立刻就被勾了出來。

  不等沈秋吩咐，立馬主動上前接過酒瓶，又猴急地拔掉其中一瓶瓶口上的木塞，往杯子裡倒了些。

  待三人面前的杯子都滿了，陳河才回到位置上坐下。

  

  沈秋也不是矯情的人，情緒早已平復，率先端起杯子出聲道：

  「祝我們新年快樂，來年心想事成！」

  宮勇跟著道：

  「新年快樂，萬事勝意！」

  陳河咽了咽口水，艱難地把眼睛從酒杯上移開，「新年快樂，祝我有達成所願的一天！」

  說罷，眼角餘光悄悄看向旁邊的宮勇，見他臉上和煦的笑容無懈可擊，眼眸微暗，頃刻便恢復了正常，接著道：

  「來，咱們走一個！」

  「新年快樂，乾杯！」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三隻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沈秋和宮勇都矜持地抿了一口後，便放下杯子，拿起筷子夾菜。唯有陳河，猴急地猛灌了幾口後，復又輕輕搖晃酒杯，痴迷地聞了聞，接著便輕抿一小口，含在嘴裡品味了許久，才戀戀不捨地吞下。

  「你這紅酒哪來的？比我爸的珍藏還帶勁兒，爽！」

  宮勇好笑地搖了搖頭，「你這是什麼破比喻？帶勁兒是說白酒的。」

  陳河不甘示弱：「小爺我就喜歡用帶勁兒說紅酒，怎麼著？」

  這段時日，沈秋已然習慣他們二人時不時針鋒相對，打悶鬥嘴，因此也沒理會，繼續吃菜喝酒看戲。

  直到二人都歇了嘴，沈秋才回答陳河剛剛的問題，「這酒是我自己釀的。」

  宮勇愣了下，眸光愕然地看向沈秋，「你會釀酒？！」

  沈秋淺笑了下，「這有什麼奇怪的，只要有葡萄，就能釀。」

  陳河興致勃勃地湊到沈秋跟前，諂笑著道：

  「你釀的酒還多不多？能不能賣……啊，不對，換我幾瓶啊？萬一哪天我惹我爸生氣了，好歹能用酒哄哄他，不至於讓他把我趕出家門。」

  喝至微醺的沈秋憊懶地用手肘撐著頭，輕笑了聲，「你這是預謀要犯什麼大錯啊？竟都猜到要被趕出家門，流落街頭了。」

  陳河偷偷看向仰頭喝酒的宮勇，他下頜線條流暢，喝酒時性感的喉結上下滾了滾，勾得陳河眼睛都直了。

  他覺得自己一定是喝多了，酒意上了頭，竟生出許多無端的妄念，明知道不可能，卻像身處黑暗的蛾子一般，見到些光亮就忍不住想要靠近，也不管那是燈光還是火焰。

  陳河強迫自己移開目光，扯了扯唇角，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回道：

  「沒，就是以防萬一，我爸脾氣太暴躁了，每每我們兄弟幾個犯錯，他都嚷嚷著要把我們趕出家門。」

  說罷，眼睫微垂，遮住眸底翻湧的情緒，將杯里的紅酒一飲而盡。接著，又拿起桌上的紅酒給三人滿上。

  「說好不醉不歸，就是不醉不歸，誰都不許耍花腔，來，咱們再走一個。」

  三人碰杯，又一口紅酒灌進胃裡，沈秋看人都有些模糊了，困意上頭，她想睡覺了。

  陸霆華進來的時候，就看到沈秋沒骨頭似的趴在桌子上，笑眯眯地看陳河和宮勇鬥嘴。再一看桌上空了的三個酒瓶，還有空氣中揮之不去的酒味，一瞬間就明白過來，他的小寶喝醉了。

  陸霆華無奈又寵溺地坐到沈秋身邊，抬手攬住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沈秋自顧自地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靠著，頭微微側了側，飽滿濕潤的唇瓣蹭著他的頸窩，一下一下地撫在他敏感的肌膚上，激起細細的顫慄。半晌，她才大著舌頭道：

  「這倆人，在一起，話，話真密，我以前，怎麼沒發現，宮勇，這麼話癆呢。」

  她挨得太近了，陸霆華快要被她的氣息干擾得不能思考，僵挺著不敢回頭，喉結難耐地滾了滾，才道：

  「或許是他倆性格比較投緣吧。」

  沈秋遲鈍地點點頭，慢吞吞地站起身，歪歪扭扭地往屋裡走，邊走邊道：

  「我，我有，新年禮物，送，送給你。」

  陸霆華怕她摔倒，小心地扶她進屋。門口的小立柜上，放著一個巴掌大的盒子，陸霆華看到熟悉的包裝，倏地怔住，眸中光影變幻不定，許久，才壓下眼底的灼熱和悸動。

  沈秋已然徹底醉了，壓根沒發現陸霆華的異常，費勁地伸手把盒子拿在手裡，遞給他：

  「打開看看，看喜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