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快睡吧小河

  陸霆華把她扶穩坐好，才去接她手裡的盒子。在沈秋期待的目光中，他從盒子裡拿出來一塊海鷗牌男士手錶，赫然就是沈秋初次見白衡時，從他手裡買來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錶戴在手腕，萬分珍重地伸手去摸，冰涼的錶盤和表鏈，在他灼熱乾燥的手指下逐漸變溫。

  喝醉的沈秋大腦反應遲鈍，眨巴眨巴眼睛，見他半天不說話，歪著腦袋問他：

  「怎麼了，不喜歡嗎？」

  陸霆華抬眸看她，凌冽深刻的五官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分外柔和，深邃如墨的眸子專注又深情，他喉結動了動，低沉的嗓音略帶沙啞。

  「喜歡，我很喜歡。」

  

  沈秋開心地晃他的手，連帶著陸霆華的心也給晃個不停。

  「喜歡就好，新年快樂，霆華。」

  「新年快樂，小寶。」

  終於聽到心心念念的人給的新年祝福，沈秋再也支撐不住，半倚著陸霆華的腰肢睡著了。

  陸霆華愛憐地摸了摸她的頭頂，俯身彎腰，將人抱到炕上躺好，蓋好被子。睡著的沈秋看著分外乖巧，濃密的睫毛遮住靈動的雙眼，白皙的臉頰上泛起淡淡的紅暈，像是成熟的水蜜桃般。紅潤小巧的嘴唇微張，露出小半截濕潤粉嫩的舌尖。

  陸霆華坐在炕沿上看了很久，直到時間不早了，才依依不捨地俯下身，在她額頭上珍重一吻，隨後從上衣口袋裡拿出一個和剛才一模一樣的包裝盒打開，裡面赫然是一塊海鷗牌女士手錶。

  ——與沈秋送給陸霆華的那塊一模一樣。

  他輕手輕腳地將手錶戴在沈秋的左手腕上，又給她掖了掖被子，隨後去了堂屋。

  就這會兒功夫，宮勇和陳河兩個人喝完了最後一瓶紅酒。陳河還好，只是懶洋洋地用手肘撐著頭髮呆，宮勇則不勝酒力，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見他出來，陳河坐直身子，伸手用力搓了搓臉，「我先帶他回去，這一堆等我們明兒過來收拾。」

  陸霆華搖了搖頭，淡聲道：

  「喝了這麼多酒，回去後好好睡一覺，這裡我來就行。」

  陳河點頭應承下來，正要去扶宮勇，心裡一突，面色突然變得猶疑起來，想了想，又斟酌著開口：

  「天也不早了，咱們一起走吧，這傢伙死沉死沉的，你幫我把他扶回知青點就早點回家吧，省得嬸子擔心。」

  陸霆華收拾碗筷的動作一頓，抬眸朝他看去，深邃如墨的眸底看不清神色，卻無端讓人心驚。

  陳河還是頭一次從一個人身上看到這麼強的侵略性，他的背脊猛然繃直，眼睛不閃不躲地與他對視，眼底透著股不服輸的堅韌和剛毅。

  許久，陸霆華收回攝人的視線，繼續手底下的動作，薄唇微張，語態散漫地道：

  「那就先等等，我把東西收拾到廈子裡，省的第二天早晨熏著她。」

  這個她是誰，兩個人心知肚明。

  陳河輕輕地舒了口氣，直到此時，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整個後背竟全被冷汗浸濕了。微醺的醉意還殘存在骨子裡，但意識卻清醒的要命。

  「雖然你的小人之心讓我很不舒服，但看在你是為了小寶的份上，這份心意，我領了。」

  陳河挑了挑眉，被他看穿用意，他毫不意外，意外的是，他竟會說出這樣一句話來。

  「你很喜歡她？」

  陸霆華一怔，沒想到他會問自己這個，毫不遲疑地應了聲，「是，很喜歡。」

  陳河也不知道自己今天為什麼會這麼刻薄，或許是微醺的醉意給了他放肆的藉口，也或許是屋子裡的暖意融化了他心底高高豎起的心防。

  看著陸霆華鋒利的眉眼變得柔和，嘴角噙著深陷愛戀時才會有的笑意，他惡劣地再次開口。

  「你應該知道的吧，沈秋早晚都要回城的。也可以說，如果不是周志遠，她原本是不用下鄉的。」

  陸霆華默了默，神色依舊平靜，「我知道。」

  「你既然知道，就不擔心她回城後，你們天各一方？要弄一個回城的名額有多難，你不會不知道吧？到時候你們是想效仿牛郎織女，一年見一回？」

  陸霆華不能說，沈秋告訴他明年就要恢復高考了，到時候只要努力考上大學，就有機會和她一起回城。

  因此，他只能把自己之前的打算說給陳河聽。

  「自我對她起了心思開始，我就清楚地知道我們之間有很多問題亟待解決，我也曾不止一次地告訴自己，算了吧，放過自己，也放過她，不要去做無謂的掙扎。

  但不論把這些話說多少遍，都還是無法說服自己真的不去在意她。既然如此，索性就放任自己一把，即使最後結果不如人意，最起碼不會留下遺憾。」

  陳河臉上故意堆砌起來的尖酸刻薄，在陸霆華的一番話下早已消失殆盡，他腦袋低垂著，修長的後頸勾勒出茫然的弧度，在無人看見的角度，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直到陸霆華把一桌子殘羹冷炙、碗碗盤盤都收拾好，陳河才回過神來。

  兩個人扶著爛醉如泥的宮勇，深一腳淺一腳地往知青點走。喝醉的人分外沉，等到知青點的時候，兩個人都出了一身熱汗。

  陸霆華把兩人送到他們房間門口後，便甩手走人了。陳河無法，只好一隻手摟住宮勇的腰，讓他把頭枕在自己的肩膀上，另外一隻手則在口袋裡翻找鑰匙。

  說起來，他們兩個個頭不相上下，只不過陳河的骨架比宮勇大了些，因此被往懷裡一抱，便顯得有些小鳥依人。

  房門打開，陳河微微彎腰把人橫抱起來，由於沒有開燈的緣故，屋子裡黑漆漆的，唯有窗外的積雪映出些許光亮。

  他把宮勇放在炕上，幫他脫掉棉鞋，正要蓋被子時，右手被人猛力一扯，猝不及防下，他只來得及用手肘撐住身子。

  「原來是你啊。」

  黑曜石般的眼睛迷離地盯著陳河，唇齒間的熱氣撲面而來，一下一下地撫在他的唇間。陳河喉結上下滾了滾，正要開口說些什麼，禁錮他手腕的力道一松，旋即摟住他的脖頸往下壓，嘴裡迷糊地呢喃著，「快睡吧小河，很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