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除夕夜（上）

  沈秋憊懶地伸了個懶腰，不情不願地從暖烘烘的被窩裡爬出來。昨天天還陰沉沉的，寒風刺骨地往人衣服里鑽，今早卻放晴了。天空湛藍，白雲悠悠，陽光也比前幾日多了幾分暖意。

  屋門莆一打開，沈秋便愣了，不知何時下的雪，地上積了厚厚一層，使得整個小院靜謐又安寧。

  沈秋哼哧哼哧地用掃帚掃出一條過人的道來，接著便玩心大發，在屋門兩側各堆了一個雪人。圓鼓鼓的肚皮，憨態可掬的腦袋，挺俏的長鼻子，紅彤彤的大臉蛋，還有張牙舞爪的手臂。

  宮勇和陳河抱著一堆東西推門進來的時候，便看到了這樣一幅場景，兩人均在門口一怔，接著便不約而同地失笑搖頭。

  「我說沈知青，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六七歲的孩子呢，這麼大人了還堆雪人，你害不害臊？」

  沈秋頭也沒回，反唇相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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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是誰，見著好吃的就走不動道了，這讓不知道的人看見了，還以為是沒見過市面的毛頭小伙子呢。」

  陳河也不以為忤，反而傲嬌地挺胸抬頭，朝沈秋挑釁回擊：

  「今天過完，我也才二十三而已，怎麼就不是毛頭小伙子了？毛頭小伙子怎麼了，年輕帥氣，有大把的時光可以揮霍，有大把的機會可以浪費，毛頭小伙子的未來有無限可能，我為我是毛頭小伙子而感到驕傲！」

  沈秋頭痛地抬手止戰，「好好好，你牛，你厲害，趕緊去升火燒水，摘菜洗菜，甭想著吃現成的。」

  宮勇早就習慣這兩人的相處模式，搖搖頭徑直往廈子走去，陳河得了話，也趕緊跟在宮勇後面。

  年前最後一波成熟的蔬菜，大隊長做主留了一部分，給每家每戶分了些，剩餘的才叫人送去供銷社換錢。

  如今紅旗大隊的大棚蔬菜在附近幾個縣市打出了名頭，一時間供不應求，大隊長成了人見人愛的香餑餑，誰見了都親切地喊一聲「劉老弟」。

  趙主任也因為當初極力促成此事，得了上面的青眼，據說年後要往上升一升。明晃晃的政績看得其他公社主任眼紅不已，恨不得時光倒轉，在他們這一批知青名單出來後，立刻馬上把沈秋扒拉到自己公社去。

  沈秋最近過得散漫，卻也沒忘了給小山子供貨，只不過因為大棚蔬菜的衝擊，黑市的蔬果買賣沒有以前那麼火爆，但再怎麼著，也比當初與刀哥分庭抗禮時日子好過的多。

  翻過年就1977年了，沈秋早在前幾日就與順爺促膝長談了一次，預備著等年後讓小山子帶人去南方看看，按照她對這段歷史的了解，這個時間點，南方的服飾類很有搞頭，就是不知道在這個平行時空是否一樣。

  心裡想著事，手上就沒了準頭，差點把腮紅打到雪人的眼睛上去，還是一截修長的手指握住她的手腕，才使得雪人沒有破相。

  沈秋回頭去看，刺眼的陽光使得沈秋看不清來人的表情，但這卻並不妨礙她露出一個顧盼生輝的笑來。

  「你來啦？」

  陸霆華眉眼愈發柔和，抬手將她鬢角的碎發攏至耳後，喉結微動，從鼻腔溢出一聲「嗯」來。

  沈秋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又把頭扭回來，用眉粉給雪人畫上兩撮滑稽的八字鬍，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陸霆華隨著她進屋，十分自然地提起暖壺給她倒了杯熱水。沈秋洗淨手後，端起水杯一口一口地喝著，見他依舊雷打不動地坐著，有些不解：

  「今天大年三十，家裡不忙嗎？」

  陸霆華淡笑著搖搖頭，眼神依舊落在沈秋身上，「我娘說你既不願意跟我們一起吃年夜飯，就讓我過來多陪陪你，她怕你想家。」

  沈秋的心被這句樸素的關懷攪得心尖微顫，她扭頭看向陸霆華，試探道：

  「你，會不會覺得我不識好歹？」

  陸霆華蹙眉，「你怎麼會這樣想？」心思一轉，便明白過來，伸手握住她的手，「若說見家長這件事，也應該是我先上門拜訪叔叔阿姨。只不過如今我兩手空空，實在沒有臉面見他們。等我有點長進和底氣後，即使你不說，我也會張羅著去見見叔叔阿姨的。」

  頓了頓，又繼續道：

  「你怎麼想的，我都理解。婚姻嫁娶這件事，從來都沒有女方伏低做小委曲求全的道理，更何況……」

  更何況剛開始沈秋就給這段感情定了性，他們在一起，不一定會有結果的。因此自從兩人確定關係後，她就再也沒有去過陸家一次。

  偶爾心裡也會不舒服，別人談個對象恨不得十里八村都知道，可他這個對象談的，跟見不得光的地下情似的。

  但另一方面，沈秋從未在朋友面前遮掩過他們的關係，但凡開口問她的，她都坦然地點頭承認。

  不遮掩，不高調，順其自然。

  沈秋明白他話里未盡的意思，頭微微一偏，靠在他的肩膀上，「你真好。」

  陸霆華笑了笑，揉揉她烏黑柔順的發頂，問她：

  「今晚就你們三個？」

  沈秋點點頭，「是啊，就剩我們三個知青了，可不得報團取暖了麼。」

  「那介不介意加我一個？」

  沈秋倏地從陸霆華肩膀上坐起，詫異地挑了挑眉，「除夕夜團圓飯，你不跟陸嬸和安子吃，跑我們這裡湊什麼熱鬧？」

  陸霆華被氣笑了，恨恨地捏了捏她的小鼻子，直到把人捏得快惱了，才鬆了手。

  「合著你們吃香的喝辣的，不帶上我？」

  頓了頓，又恢復了正經模樣，「我跟家裡人吃完飯後過來，陪你們坐坐。」

  沈秋想了想，便也點頭應下，「成，那就這麼著，你趕快回去吧，一會兒還要去墳上祭拜。」

  陸霆華見時間確實不早了，又抱了會兒沈秋後，才依依不捨地走了。

  沈秋一整個臘月都在窩冬，啥也沒準備，因此今天格外忙碌，陸霆華離開後，沈秋便換了一身輕便的衣服進了廈子。

  蒸棗饃、花饃，粉蒸肉、梅乾菜扣肉、松鼠桂魚、炸帶魚、炸肉丸、臘肉排骨飯……林林總總，只要沈秋能想起來的，只要家裡有的，全部都做了出來。

  很多肉被沈秋做成了半成品，一盆一盆地堆放在一邊。沈秋是真沒想到，知青點裡竟然臥虎藏龍，宮勇和陳河早晨抱著的那堆東西，大部分都是肉，只有一小部分是村里發的大棚蔬菜。

  再加上沈秋空間裡的存貨和小山子送過來的年貨，他們這個年過得滋潤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