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一眼萬年

  彼時，葉一楠一身絨毛玲瓏雕繡袍，正蹲在重華宮前逗弄一隻小兔子。這是詠琦叫人拿來送給她的，詠琦剛剛生了孩子身子虛，不宜常常走動。便也就送來只兔子，好讓葉一楠打發下時間。

  衛陵安著明黃龍袍，眉宇間多了好幾分內斂。分明才當了一個月的皇上，卻像是過了許多年一樣。他居高臨下望著葉一楠，雙眸愈加深邃。

  「布魯來了，他問你過的可好。」末了，衛陵安說了聲。

  葉一楠手頓了頓，抱著兔子站起身來。「幫臣妾同他問聲好吧。」說罷，葉一楠朝衛陵安微微行禮，轉頭回了重華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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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陵安站在門口許久，終究是沒入這深宮院牆之中。

  京城裡的百姓都道皇上從前還是世子時，最最寵愛將軍之女葉一楠，偏是當上皇帝之後，遲遲沒有傳出封后的消息。

  西夏楚楚公主當真生的好看極了，令人更加驚嘆是，她神色之中竟有七分與葉一楠相像。一時間，衛陵安十分寵愛楚楚公主，還為她在宮裡打造了一座戲水湖，好巧不巧偏就挨在重華宮前。隔著一道院牆葉一楠也能時不時聽見外邊嬉笑打鬧的聲音。

  宮裡人說，葉一楠失寵了。

  「皇上這是什麼意思嘛！」白鷺將火盆拿出來，遞到葉一楠腳邊。「日日如此，真是不知分寸！」

  「娘娘，你可要小心一些，奴婢昨日在御花園裡見著那個楚楚公主，囂張跋扈模樣一如從前的白月兮，不過是比白月兮好看一些，一看就是個狠角色。」鶯歌附和道。

  「你們可別娘娘長娘娘短的了。」葉一楠輕笑，卻是隻字不提方才白鷺鶯歌說的事情了。

  白鷺鶯歌相視一眼，無奈的低下眼眸。

  又過了些時日，宮裡新進了一批珍稀花草，衛陵安知曉葉一楠喜歡蘭花，整個御花園一半種了蘭花。葉一楠覺著甚是好看，倒難得不同衛陵安置氣，她向衛陵安那兒求來機會，叫各千金小姐們來御花園中賞花。

  青鸞不知想了什麼法子偷偷溜了進來。

  說來葉一楠從前是世子妃，這下世子封了帝，總歸還是在後宮之中說得了幾句話的。所有姑娘們都在御花園，卻唯獨沒有那個楚楚公主。聽說是拉著衛陵安又去那戲水湖遊玩，葉一楠只是微微一笑，心裡再掀不起一點漣漪。

  好似自從親眼見著慕白死後，葉一楠便就一夜之間長大了。既然保護自己的人離開了這人世，她便做到波瀾不驚，叫慕白黃泉之下也能安心了吧。

  見到故人，葉一楠開心極了。忙著叫御膳房做了一桌子的菜，她，白鷺鶯歌還有青鸞，四個人圍成一桌吃飯。

  也是從她決意離開燕王府，同慕白浪跡江湖開始，她就再也沒有見到過青鸞。

  「對不起。」

  晚上，兩人窩在一間房裡睡覺，葉一楠忽然翻了個身，同一旁的青鸞說道。她後頭什麼都知道了，青鸞便是她這副身軀的主人，可偏偏自己占了她的身子，做了世子妃，又做了淑妃。

  「我想求你一件事情。」青鸞與葉一楠四目相對，昏黃燭光下，兩人面容朦朧。

  於是，青鸞重新回到了葉一楠的身子裡去，不，這本就是她的日子。

  利用淑妃娘娘的身份，青鸞順利的出了宮。

  老皇帝死前唯一的願望就是衛陵安不得殺了衛景宸，倒也不知道衛陵安存的什麼心思，竟不是將他關在大理寺，而是軟禁在了外邊府邸。

  衛景宸早就沒了從前那些個鬥志和心思，整日在府邸里寫詩舞劍，同青鸞你儂我儂。兩人更是約定了一同去到西州。

  那邊沒有爾虞我詐，雖說環境惡劣些，至少心上人在，便是最好的了。

  「淑妃娘娘。」衛景宸見到青鸞，還以為是葉一楠，隨即下跪道。

  青鸞彎腰攙扶，衛景宸輕輕往後縮了縮。「娘娘，青鸞見著了不好。」

  青鸞頓時心裡一陣暖意。她告訴了衛景宸，自己與葉一楠商量好了，回到她身體裡一趟。

  「怎麼忽然想起回到原本的身體裡去了啊？」衛景宸有些疑問。後院皚皚白雪。每走一步就是一道印記。

  「你等我一下。」青鸞朝衛景宸眨了眨眼睛，轉身進到房間裡。

  衛景宸便在外邊等著，任雪落在他的發梢，落在肩頭。

  青鸞打扮回了十五六歲時的模樣，微微粉黛，眉眼俏麗。因為衛景宸在軟禁，不准出府。青鸞便拉著他府里四處奔跑遊玩，像年輕時那樣。

  不知怎的回事，好似所有人都老了。

  「我手藝如何？」青鸞挑眉，得意洋洋看著衛景宸，待衛景宸低下頭品嘗的時候，青鸞眼裡分明閃過一絲緊張。

  「好吃。」衛景宸嘴角微揚。笑著笑著，他便忽然覺著鼻子有些發酸，眼圈也跟著紅了。

  青鸞還記得衛景宸愛吃從前御膳房一個叫老九的廚子做的菜，最愛吃他做的糖醋裡脊。後來老九被許氏殺了，衛景宸也就再也沒有嘗到過了。

  許氏從小待衛景宸極嚴，好似趕著的把他往皇位上推。衛景宸不能有親近的人，他愛吃老九做的菜，許氏就找理由殺了老九。

  衛景宸本不願做皇帝的。

  衛景宸望著青鸞，恍惚間記起她成為自己陪讀那年，衛景宸跪在鳳鳴宮，對著那道緊閉的門將頭磕破了血。

  許氏說，若是他定了成皇帝的心，就讓葉一楠進宮做他陪讀。

  衛景宸應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衛景宸那時滿腦子裡都是葉一楠對著他笑的情景。衛景宸想幫葉一楠，她在將軍府里這般受欺負，衛景宸看著心疼。可他明明只見了葉一楠一面。

  這一面，一面萬年。

  「傻子，哭什麼哭。」青鸞走到衛景宸身旁，將他擁入懷裡。

  衛景宸不知道他在哭什麼，明明心愛的人還在身邊，自己應該開心才對啊。可是這眼淚就是沒來由的往下落。

  幾日後，楚楚公主在衛陵安耳邊說起葉一楠出宮的事情，好似是去了衛景宸的府邸，兩人搗鼓了一天一夜，不知做些什麼。

  衛陵安大怒，將葉一楠打入了冷宮。

  一朝絕代佳人就落了如此下場，直叫人唏噓不已。葉一楠不解釋也不反抗，衛陵安說什麼便是什麼。

  「娘娘，青鸞……青鸞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