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自救(二)
2024-06-08 17:37:05
作者: 藕花
許雲柳先以為書生是示意自己跳窗逃跑,可隨即就明白過來了。
被綁得這麼牢,怎麼跑啊?
他是在示意自己,扔只鞋子出去。
車夫是瞞著夥計,把許雲柳帶進來的。要是給人發現他的鞋子,知道這屋裡還藏著個小孩,必然知道不對了。
許雲柳身上的衣裳東西,因太過扎眼,早在京城時,就被這倆車夫從裡到外都扒乾淨了。換了身不知從哪兒現買的民間襖子,故此才給他凍成傻猴兒。
只有腳上鞋襪,因難買到合適的,沒給他換過。
今兒因是參加嫡姐許惜顏的生辰,許雲柳從頭到腳,可是一身新。
這雙鞋子就是身邊奶娘帶著幾個大丫鬟一起做的,因他年紀不大,特特選了喜慶的朱紅色,用宮中金線繡了寶相紋,做得很是精緻。
今兒穿去,好幾個兄弟都夸好看來著。
希望有人能認出來。
許雲柳雖被綁著,但腳在炕上左右一蹭,倒是很輕鬆就將一隻鞋子蹭下來了。
可他這又沒手,怎麼扔?
卻見那書生,又張嘴咬牙的示意,許雲柳懂了。
也顧不得嫌棄,叼著那隻鞋,蹭到了窗戶邊。
那書生也蹭了過來,腦袋一伸,將窗戶頂開條縫,許雲柳叼著鞋子,就噗地吐了出去。
好在雪厚,鞋子落地,也無甚聲響。
只冷風吹進,卻讓高個車夫頓時打了個噴嚏,竟是要醒!
二人驚出一身冷汗,趕緊躺好不動。
好在那車夫未曾察覺,咕噥著罵了兩句,轉了個聲,又是鼾聲依舊。
二人這才鬆了口氣,對視一眼,也睡了過去。
想要逃跑,也是要積攢體力的。
只可惜次日一早,天還沒亮透,這兩車夫就把他二人又扛回馬車,假裝趕路,出門去了。竟是生怕被人發現,狡猾至此。
許雲柳心中叫苦。
那書生也急了。
這樣就算給人發現鞋子,也找不著他們呀?
但更讓人著急的是,他們兩個還被分開了。
矮個子帶著許雲柳,約好在個僻靜的地方等著。
那高個子趕著車,徑直去賣書生了。
但讓人意外的是,當高個子走遠,那矮個子竟趕著馬車,悄悄尾隨而去。
當看到高個子並沒有如他所言,去找那些相公館人牙子,而是去到縣城最貴的那家客棧時,矮個子嘿嘿冷笑,喃喃自語。
「就知道這傢伙不老實!人人皆知這客棧來了豪客,卻想欺我不知。等他回頭賣了大錢,卻拿仨瓜倆棗的哄我。哼,你既做初一,休怪我做十五。」
他調轉車頭,竟也跑了。
許雲柳,快急瘋了!
他方才已經在車縫裡看到,成安公主府的侍衛,帶他打過馬球的!
那這客棧里住的是誰?
是爹還是二姐姐?
是她們來找他了麼?
可被綁得嚴嚴實實的他,半點聲音也發不出,只能瞪著眼睛,氣得眼淚長流。
他在這兒,
他就在這兒啊!
眼看著客棧離自己越來越遠,許雲柳真是一點轍沒有了。
他雖年幼,卻也知道,真要是被賣到那種腌臢地方,自己就算記得回家的路,也不敢回去了。
許家三百年書香名門,怎能容得下一個曾經流落煙花之地的子弟?
自己還不如找個機會尋死算了。
可是,
爹爹真的會不要他嗎?
二姐姐真的會嫌棄他嗎?
還有公主嫡母。
她答應過他,要有人欺負他,就要給他作主,還肯幫他打架的公主嫡母,真的也會不管他嗎?
小小的少年蜷縮成一團,又害怕又惶恐,哭得不能自己。
他的人生,就如枝頭的嫩芽,才開始看見光,泛起綠,叫他如何捨得去死?
而此時,在那間客棧里,終於有人發現他遺落的鞋子了。
「大姑娘,該走了。」
「管事稍等,容我看看有沒有什麼東西落下,馬上就來。」
女孩轉身,一襲雪青色繡卷草紋的素淡襖裙,在她俊俏眉眼的映襯下,都多了幾分綺麗。
但,
這般斤斤計較的小家子氣,再好看也失了大家閨秀的氣度神韻。
管事撇了撇嘴,心中暗道可惜。
這位鄉下來的大小姐,果然跟人說的一樣。美則美矣,卻是個一身鄉氣的木頭美人。
別說跟府里的嫡出小姐比了,就是那幾個庶小姐,也比她出挑多了。
真是可惜了這一張好臉。
而不管外人怎麼看,一向刻板規矩的大姑娘,還是習慣性的巡查了一遍自己和弟弟的房間。
呃……
眼光餘光不經意瞥過窗外,在對面樓角的雪地里,瞥見一隻朱紅繡金線寶相紋的鞋子。
映著天光白雪,格外耀眼。
她原本沒太當回事。
可猛地轉頭,心中警鈴大作。
如果是晾在窗台上,曬太陽透氣的鞋子,應該是一雙。掉下來一隻,還有一隻呢?
瞧那大小,還是個孩子的。
昨晚才下過新雪,附近又沒有腳印,不可能是小孩子頑皮走過去落下的。
就算是小孩子頑皮走,可都快到午時了,大人怎麼還沒發現?
且那般的朱紅耀眼,能是普通人家的鞋子?怎麼又住在那樣偏僻角落?
女孩心中疑竇大起,這是遇上人拐子還是拍花子?
「那誰的鞋子掉了?」
「是哦,太不愛惜東西了。聖人云,一絲一縷,恆念物力唯艱。阿姐彆氣,待我去撿了來,替你罵他幾句。」
阿弟很配合。
和阿姐對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再次擺出一副書呆子模樣,就想往樓下沖。
可派來迎接的管事,皮笑肉不笑的將人攔住,「這等閒事,何須哥兒親自前去?沒的辱沒身份。走吧,老爺夫人還在家中等著呢。」
阿弟不想退縮,卻又不得不顯得畏縮,有些猶豫。
阿姐也遲疑了。
她藏拙了十幾年,原本是不該出這個頭的。
可真若有事,那可能就牽扯到一個孩子的一輩子。
而這孩子身後,就牽扯到一個家。
丟了孩子的家人,該有多著急?
所以阿姐咬了咬牙,到底開了口,「要不——」
「過去看看。」
旁邊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尉遲圭逆著光,背手站在那兒,沉聲吩咐向鼎。
然後看一眼這位阿姐,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