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善念(一)
2024-06-08 17:37:06
作者: 藕花
姑娘眉眼生得極好,甚至不在許惜顏之下,卻是兩種完全不同的風格。
許惜顏美得似成安公主,如牡丹芍藥。生來就是花中魁首,張揚霸氣。
便是讀了那麼多年的書,也只能讓那份俗艷的美,變得如月宮仙子,高不可攀。
但沁在骨子裡的嬌媚與尊貴,卻是怎麼也改不了的。
這位阿姐卻是古典溫柔的鵝蛋臉,一如她衣上的卷草紋,端莊秀麗。
讓虎威大將軍來形容,只能說這姑娘美得十分——正經。
跟許惜顏那種,弄不好就禍國殃民的美,截然不同。
大概這姑娘,更適合老人家和正人君子的口味。
但許惜顏,卻是更招男人喜歡。
但只刻這位阿姐臉上,卻多了幾分刻板呆氣。全無昨日無人,姐弟話中透出來的活潑伶俐,十分姿色也只剩三分了。
尉遲圭沒多瞧,徑直下樓。
只在路過那位管事時,道了一句,「不管你是哪家的奴才,主子發話,有奴才這麼唧唧歪歪的麼?不知道的,還當你才是大爺呢。」
管事一噎。
尉遲圭就算沒穿官袍,一身便服也是氣勢驚人,瞧著實在不好招惹。他只能把這口氣,生生咽了下去。
姐弟倆偷偷對視,皆覺心中痛快。
而向鼎在撿起那隻鞋子後,即刻也發現不對了。
他是識貨之人。
這鞋子從面料,到金線,到花紋,皆不是俗品。
這般精緻,可不是尋常人家穿得起的。
必是官家子弟無疑。
可叫來夥計一問,昨兒壓根沒見著什么小孩,只有兩個車夫帶著個病秧秧的讀書人,在此住了一晚。
尉遲圭瞧著那隻鞋子,目光微冷,「怪道人常說,車船店腳牙,無罪也該殺。呵,這不知是從哪兒拐來好人家的公子,想賣了吧?你們這兒,最有門道,肯出高價的人牙子是誰?」
那夥計也嚇著了,「要說起本地的人牙子,倒是鄭牙婆最有手段,找她的人也多。」
那個管事聽著,也趕緊過來了,「要不要小的幫忙去報官?我家老爺還算有些體面,尋常官員不敢不理。」
他眼力不差,自然也認出這隻鞋子不是凡品,恐怕是哪個大戶人家丟的。
要是能順手幫上一把,豈不是給老爺做個順手人情,自己也能露一回臉?
可尉遲圭轉手,就把這鞋子藏袖裡了,「你家大人不是還急著等你回去麼?操這個心幹嘛?你家老爺有體面,你又沒有體面。」
他輕嗤一聲,只轉頭看著那位阿姐,微微頷首示意,「敢問小姐貴姓?若果真能做件好事,回頭我給人說一聲,去府上道謝。」
阿姐客氣還禮,「舉手之勞而已。若真能救得到人,只需打發人來說一聲,省得我們姐弟惦記就好。」
她再看向那管事,管事才如夢方醒,也不敢賣弄,如實道,「到時請貴人到京城北面隆福寺旁的大興巷,找頂頭的那戶人家就是。」
他被尉遲圭懟了兩回,論理應該是生氣的。
可做下人的,最有眼色。
尉遲圭懟得越狠,他越發覺得這人不好招惹,越發恭敬客氣。
而尉遲圭摸摸下巴,打量著他的目光中,也多了抹複雜。
京城權貴雖多半雲集在東城,但其他地方也有藏龍臥虎。
尤其城北的隆福寺,那可是太祖親封的護國皇廟。
景色清幽,因為背後小山還能遠眺皇宮,那一帶的宅子可不是尋常人能住的。
而向鼎驚訝的輕啊了一聲,顯然已經猜到這是什麼人家了。
但尉遲圭遞個眼色,他暫時還不想知道。只點頭表示記下,就跟向鼎兩個帶著那夥計出門了。
他雖急著回京看他小媳婦,卻也不介意順手做件好事。
興平縣最豪華的客棧里,許惜顏撒下的餌,終於釣上了大魚。
李捕快看著自投羅網的高個子車夫,都有些難以置信。
可車夫不知落入圈套,還在那兒漫天要價。
「……這位公子,可是個真絕色,且還是個讀書人,有功名的。至少一千兩,不二價。
貴人大可放心,他已經給灌了啞藥。但怕壞了貴人興致,份量很輕,三五日後便可養好。若想他一輩子說不出話來,藥在這裡,算是小的孝敬貴人的。想房中更有樂子的藥,也送貴人一份。
只這藥吃上一月,人就廢了。嘿嘿,不過想來那時貴人也膩了,不拘扔到哪個荒山野嶺就是。或賣去南風館,也能值幾兩銀子。」
這也太囂張了吧?
李捕快數度想要將人拿下,卻被旁邊侍衛按住。
屏風後頭,少女一雙微微上挑的眸子,清冷如冰,「你倒想得周全。既如此,驗貨吧。」
她轉頭微一示意,琥珀送出銀票,正好是一千兩。
車夫大喜,立即表示可以去抬人了。
書生被抬進來的時候,人還清醒著。
給抬到屏風裡,看一眼穿著火紅斗篷的少女,十分驚詫而意外。
然後著急的想說什麼,許惜顏卻輕輕搖頭,示意他別多話。
只讓琥珀又拿出一袋金葉子。
「我家主子閒來無事,最喜歡聽故事。瞧你這般熟練,這種事應該沒少做吧?能說來聽聽麼?一個故事,便賞你一片金葉子。但若讓我們主子聽出破綻,就要抽你一鞭子,你可樂意?」
車夫知道貴人多怪癖,也不以為意。
橫豎金子是真的,他見錢眼開,也就無所顧忌。
「貴人願聽,我就講給你聽。」
當下如竹筒倒豆子,將自己做過的惡事,和盤托出。
李捕快直聽得目瞪口呆。
這個車夫,殺過獨行商人,拐過落難孤女,至於順手牽羊賣掉的孩子,實在太多,他都有些記不清了。
但他幹得最出格的一件事,居然是夥同一個惡僕,殺了惡僕考中功名,拿到官印前去赴任的主人!
然後鳩占雀巢,這惡僕跑去當官了,至今已有六七年,也不知有沒有被人察覺。
這事可太大了,李捕快嚇得臉都黃了。
但許惜顏依舊不緊不慢,細細問清經過,見下人俱已記錄在案,才出聲發話。
「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