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足（二十二）

  走進西城花園物業中心的時候，沈天青明顯有點底氣不足。還是十三仙在他後脖頸上猛扇了兩下，他才昂首挺胸，擺出一副「沈家大少」該有的紈絝姿態，對物業中心的劉主任表示：自己要去昨天發現屍體的房間看一看。

  「何必去那種地方找晦氣呢？」劉主任忙著端茶倒水，「大少你如果對這片區裡的房子感興趣，我給你找一間格局一模一樣的去考察……」

  「我就喜歡出事的那個，不行嗎？」沈天青嘴硬，忽然發現十三仙狠瞪了自己一眼，趕快自己往回圓，「我是說啊，那個房間出了事，很可能會影響到之後的出租或出售。我自從回國，經手的幾個園區，都是有過類似問題的，所以我就想來觀察一下，考慮考慮這裡的善後問題怎麼解決。」

  

  「哦，還是大少想得周到！」劉主任點頭哈腰，「您稍等片刻，我馬上安排！」

  他轉身出去的空當，十三仙就迫不及待地問，「沒想到這麼容易就搞定了？」

  沈天青搖頭，雖然他身處沈氏集團時間不長，但已經差不多看透一些人的嘴臉。直覺告訴他這個劉主任可不好騙，很可能是出去向上請示。聯想自己還算是從沈西來手下「逃」出來的，父親一定在想辦法打探自己的行蹤，現在搞不好是自投羅網。如果說還有點什麼安慰，大概就是十三仙親口說過會保護自己吧。

  他們兩個人中午那餐飯吃得不太平，主要是十三仙講了太多。龐大的信息量一時間讓沈天青消化不良。如果她說的一切屬實，那麼十年前可能會被殺死「祭天」的，可不止沈思月一人。

  當年傳出來的風水密語也就證實了確有其象徵意義。沈思月的部分骸骨已經被證實按照密語的分布，被掩埋在沈家的幾處房產之下，理論上來說，只要按照接下來的密語，就一定可以把剩下的骸骨找全。

  但問題在於現在密語出現了兩個版本，「西城」和「東門」，兩個截然不同的地方，十三仙和沈天青也不能確定自己的版本一定是正確的。一籌莫展之際，還是十三仙做出決定：既然西城花園出現了命案，不如順勢就先來查西城。

  「鳳凰鎖心，鳳凰城地下找到的是心臟；八街藏頭，西京八街找到的是頭顱；盤古南苑，隻手遮天，找到的是手……」十三仙喃喃，「不管是西城還是東門，總之『走斷腳』是一樣的，也就是說應該會找到腳。」

  沈天青忍不住打了個冷戰。儘管他算是有了點經驗，但一想到屍骨還是忍不住感到一陣惡寒。

  「之前的骸骨都是在地下掩埋的，但現在西城花園的住宅區，既不需要拆遷重建，也沒有翻修，恐怕很難直接看出來。」十三仙說，「光靠我們，想要掘地三尺很困難。」

  「我看還是要找狼哥幫忙，」沈天青小心翼翼地提議，「我們就先幫他在這裡找一找雙屍案的證據，他破了這個案子，來這裡調查也更方便。」

  「雙屍案一定要破，畢竟我已經答應了粉絲後援會的幾個小姑娘會幫忙，」十三仙嘆了口氣，「她們心心念念的偶像居然發生了這種事，她們該多傷心啊。」

  沈天青剛想附和，只聽門「吱呀」一聲，金得利跟著劉主任走了進來。

  金得利做的第一件事是道歉，畢竟那杯加了安眠藥的咖啡是他親手製作並且拿給沈天青的。當時沈西來說：天青的病越來越嚴重的，必須馬上送去治療，但是孩子大了，不好管教，只能採取這種特殊方法。

  金得利沒有權利拒絕沈總的命令，但當他面對沈天青天真的眼神時，內心還是產生了劇烈的動搖，「大少，金哥跟著你也有幾個月了，是打從心裡把你當成親人，我也不想騙你，但送你去治病也是為了你好……」

  沈天青默然。他驚覺自己反應如此遲鈍，隔了整整一天，直到此刻才感受到內心的憤怒如同潮水般湧來：是啊，金得利背叛了他，父親也騙了他，這些人合起伙來折磨自己！但現在不是撒氣的時候，他只能忍耐著說，「金哥，那你能不能跟我說一句實話，你現在要把我抓回去嗎？」

  金得利連連擺手，「都是一家人，怎麼能叫『抓』呢？沈總說了，其實只要確保你的人身安全，一切都好說……」

  「也就是說，你們確實安排了人在追蹤我？」沈天青問。

  金得利期期艾艾，「沈總他不喜歡你總是跟那個警察混在一起，畢竟你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他讓我告訴你，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還在等你主動回去。」

  回哪裡？回家，還是回那間恐怖的治療室？沈天青短暫閉了一下眼，讓自己鎮定下來，他不能忘記自己現在的首要訴求，那就是查案。

  「金哥，我也不是有意要跟警察走得那麼近，現在的情況是我們沈家現在的幾處房產接連出事，你讓我怎麼坐視不理？就比方說這個西城花園，突然間出現兩具明星的屍體，這種情況我爸他也能掌握嗎？」

  「其實這也不算太大的事，」金得利壓低聲音，「西城花園本來就是名流匯聚的地方，富人的後花園，那種為了尋刺激，最後玩出事的聚會可多了。沈總最初做這處房產的時候早都考慮過這些問題，不然也不會在一樓修三個大門，狡兔三窟，為的就是給他們行方便……」

  「這次可是謀殺！」沈天青忍不住有些激動，「怎麼能跟那些富人尋刺激的聚會相提並論？」

  「也不見得，」十三仙突然插嘴，「關於那種聚會，你了解多少？」

  金得利一愣，這才注意到沙發後面還站著一個女孩，「靚女，我剛才都沒注意到你，倒是有點面熟……」

  沈天青連忙回答，「我朋友，她問你話你就說。」

  十三仙擺擺手，「我不是警察，你放開了講吧。你提到的那些富人們玩出格的聚會，跟彭城娛樂圈有關係嗎？」

  金得利對娛樂圈了解不多，但他也知道，對於彭城建設的招商引資方面，娛樂明星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彭城幾大財團都毫不避諱地跟顛星娛樂公司尋求合作，在跟外地一些富商或投資人士接洽時，由顛星娛樂承辦一些活動，其中不乏聚會、飯局等等。

  據說顛星的戴老闆長袖善舞，往往能夠摸清各方需求，在這些聚會上帶來一些公司旗下的藝人陪酒助興，最終促成生意。

  「就像是古代人會在宴請賓客時叫出自己家裡養的藝伎出來表演一樣，」十三仙感嘆，「在台上閃閃發亮的明星，也被迫淪為陪酒的工具……」

  聽到「陪酒」兩個字，沈天青渾身一震，「也許，不僅僅是陪酒那麼簡單。」作為STAR組合昔日的粉絲，他曾經一刻不停地關注著所有相關新聞。當年有一則消息令他心煩意亂：有記者曝出在夜店看到疑似STAR組合的成員陪在中年男性身邊，對方舉止親昵，疑似猥褻。

  由於未能拍攝到清晰照片，不能確定到底是誰，但卻有一張拍攝到的腳踝照片，上面有一個清晰的印跡，有粉絲對比了當年的海選照片，當時腳踝上有紋身的正是祁梵。

  「確實不僅僅是陪酒，」金得利倒是很坦白，「明星嘛，想要博出位，總要付出一些代價的……」

  「你認為這些代價是理所當然？」十三仙一道銳利的目光瞪過來。

  金得利渾身不自在，「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歡這些服務，但總有人吃這套。前一陣子我們沈總也邀請過一家香港的上市公司，對方玩很大，我們內地是比不了。沈總本來都說算了，是戴老闆主動說要試一試，還說要拿出他們公司的『王牌』，結果現在也泡湯了。」

  「王牌是誰？」沈天青問，但他仿佛已經在心裡預見了那個答案。

  金得利嘆了口氣，「就是那個，昨天剛剛出了事，死在這裡的，祁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