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足（二十三）

  方舟在警局裡忙活了好一陣，先跟邱姐的律師扯了一陣皮，又在丁局的指點下跟經濟調查科劉隊取得了聯繫。對方四十來歲，為人有點市儈，聽說在隊裡耳目眾多，什麼事情都看得清清楚楚，不過倒是不難相處。

  丁局點名要找他的原因，是最近他正在查巔星娛樂公司，已經盯了戴老闆足足兩個月。聽說方舟要過來拿資料，劉隊表示有點難辦，主要是誰都不想到嘴的鴨子飛了，自己手上的案子也不想拱手讓人，所以他提議聯合辦案。

  方舟發懵，不明白這有什麼聯合的意義？劉隊提醒他，「你們不是成立了專案組在查彭城首富沈西來的女兒失蹤案嗎？我在盯的戴老闆人際關係很複雜，最近他來往比較多的就是沈西來，直覺告訴我，這才是我們要釣的『大魚』。」

  沈西來資產龐大，涉及到的產業也涵蓋鵬城各大領域。這些年經濟科沒少查他，也不是沒找到過破綻，只是問題都不太大，往往在他們能採取行動之前，沈西來就總能及時想到辦法修復一切，化險為夷。

  時間久了，也有不少人暗暗希望沈家能一直這樣穩定地順利下去，畢竟只要他們這艘方舟還在航行，也就意味著彭城的經濟不會斷流。

  這次沈氏集團跟巔星娛樂接觸，目的是讓巔星娛樂幫忙承辦幾筆與外地財團的之間的交流活動。雖然表面上說得冠冕堂皇，但實際上玩得還是一些骯髒的把戲。本來劉隊也沒有太過放在心上，直到安排人暗中跟了兩次飯局之後才明白，其中涉及到的問題可大可小，甚至包括明目張胆的性交易。

  「我們安排了線人，拿到一份名單，直接對巔星旗下的藝人明碼標價，」劉隊撇嘴，「當時有消息說真正的王牌還沒出現，沒想到隔天就看見消息，王牌死了。」

  方舟心裡明白，嘴上問，「你們之前盯梢的時候，戴老闆有沒有去過西城花園？」

  

  「他自己倒是沒去過，」劉隊壓低聲音，「但他安排客人去過。」

  聽到這裡，方舟已經按捺不住，徑直繞到外面給白朗打了個電話：真相正在逐漸浮出水面，之前邱姐幾次帶人前往西城花園，不是為了去見祁梵，而是要讓祁梵「接客」。

  通過招待那些富商，來獲得相應的資源，達成相應的目的。想必祁梵一定有過很多次掙扎與不滿，也許還考慮過反抗，所以才會出現物業所說的拒絕開門、發生爭執這些情況。然而可悲的是，最終他往往還是選擇了妥協。

  「所以邱姐名下的1107室，其實早已變成了一個性招待的場所，祁梵每次回去都是為了這件事，」白朗的聲音在聽筒里瓮聲瓮氣，「但江東卻一直居住在那裡，那在整件事情里，他處在一個什麼樣的位置上？旁觀者？還是另一個受害者？」

  「我想他參與其中的可能性倒是不大，」方舟吐出一口煙，「對於巔星娛樂公司來說，江東就像是一個影子一樣，是見不得人的，所以更有可能把他藏起來，你懂我意思？」

  白朗短促地「嗯」了一聲，「現在十三仙，也就是林枝，她跟沈天青兩個人正在案發現場，可以讓他們先進去再看看情況。我稍後趕過去，但需要局裡現在拆一組人過來看著林泉，我懷疑江東就快要找上他，會不會對他不利，現在還不好說。」

  「明白，」方舟短暫地猶豫了一下，隨即回答，「這邊派人過去需要時間，如果你信任林枝的話，那就先讓她看看，畢竟過去幾樁案子，她講的那些風水玄學，倒也幫過一些忙……」正說到這裡，眼見著劉隊走了過來，乾脆直接掛斷了電話。

  「聯合辦案的事，基本已經跟丁局敲定了，」劉隊一臉坦誠，「大家要通力合作，我們手上關於沈西來和巔星娛樂的線索都可以給你們，相應的你們對我們也要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啊。」

  方舟點頭，「那是當然，有什麼問題儘管問。」

  劉隊立刻上前一步，「那我問問，你們跟林氏集團是什麼關係啊？」

  「沒什麼關係，」方舟不動聲色，「只是上一個案子裡涉及到了林家的公子。」

  「林春山有個私生女，十年前打算用假死的方式來轉移不明資產，後來被我們抓到把柄，只能不了了之，」劉隊皮笑肉不笑，「最近聽說他那個女兒好像又冒出來了，跟你們重案組的聯繫還不少？」

  方舟暗暗驚訝，沒想到十三仙的身世遠比他想像得要複雜得多，只好說，「她是案件相關方，我們也在觀察。」

  劉隊善解人意地點了點頭，「依我看，那個小姑娘身上沒什麼調查價值，她實在勢單力薄，在她父親眼中不過只是工具。真正的問題，不管殺人放火，還是真金白銀，核心肯定還是在沈西來跟林春山這兩個人身上。對於他們這種老狐狸，還得直接去抓破綻。如果一直只是在外圍查看，小心自己沒觀察出什麼，反倒被他們給觀察了，那可就難堪了。」

  方舟感到他意有所指，忍不住問，「劉隊不妨把話說清楚。你的意思是，沈西來或者林春山，他們也正在調查我們？」

  「林春山表面上風輕雲淡的，但實際上這個人不能小看，他在東南亞有很多生意，也從東南亞挖了不少人才，」劉隊佯裝不經意地玩弄著手上的打火機。

  「那邊有些人是拿錢可以不要命的，明白嗎？還有一些人甚至有過戰場上的經歷，當過僱傭兵，總之深不可測。要查你們，並不難，有可能已經安插了眼線在你們之中，而你們還渾然不覺。說實話，你現在能確定誰是真正站在你這邊的嗎？」

  那一瞬間方舟感到脊背倏然發涼，他故意笑了兩聲，「有那麼緊張嗎？多大的事兒，犯得上這麼大陣仗？」

  劉隊沒笑，轉眼看向窗外，「這些年彭城發展這麼快，已經變成了一個碩大的聚寶盆，你可知道每年這裡流進流出的錢有多少？人為財死，這是多少年的道理。我入這行年頭久，崗位換了很多，現在覺得就數經濟科最兇險。你還年輕，你不懂的。」

  沈天青和十三仙一前一後跟在金得利身後走向1107室。

  警方取證已經結束，嚴格意義來說，沒有警察是不方便進來的。白朗遠水解不了近渴，幸好金得利答應動用他的一些個人權力，帶他們兩個人進來看看。條件是看過之後，等白朗趕來，把情況都說清楚，沈天青就會乖乖跟著金得利回家。

  「你是沈總唯一的兒子，不管怎麼樣，他都會原諒你的。」金得利說。

  沈天青悶聲不吭，十三仙輕輕推了他一下，他才說，「噢。」

  物業中心的劉主任說的沒錯，這棟樓里各個房間的格局其實相差不多。10樓以上的高層面積比較大，房間也多，1107有三室一廳，裝修色調都以純白為主，看起來乾淨整潔，在發生命案後看起來就顯得格外冰冷。

  進了門沈天青直奔臥室。朝陽的主臥最大，映了滿床的暖意，還算有點生活氣息。剩下兩間次臥面積差不多大，分別在主臥兩側，如同鏡面反射一般一一對應，一間房門上還掛著林泉的名牌，想來這應該是他曾經住過的房間。對面那間沒有名牌，但裡面的生活用品卻很齊全。沈天青猶豫著看了半天，也不好確定哪間房對應哪個人。

  「STAR剛剛出道時，把這裡當成宿舍，一起居住。算上江東，應該一共是五個人生活在這裡，」十三仙走過來，「根據粉絲們整理的採訪資料，承認曾經睡在同一房間的是祁梵和蘇起，剩下兩間應該就是住著布雷和林泉，只是多出來的江東不知道睡哪裡，這地方寬敞，睡客廳也不是沒可能。」

  白朗猶豫，「我是在想，如果要在這裡進行……那種交易，會選擇在哪裡？」

  「肯定是主臥吧？」十三仙邊說邊信步走進臥室，在床頭櫃前彎下腰，一把拉開了抽屜。

  沈天青跟上來，抽屜里放置著一些生活用品，擺放有些雜亂，但還是看得出裡面有安全套和潤滑油。他猛然感到尷尬，緊著後退了兩步，臉也紅了。

  「警方已經取證過了，這裡既然有人住，有這些物品也很正常，」十三仙盯著抽屜，「只是還有點不對勁。」

  沈天青咳嗽了兩聲，「所以每次巔星娛樂給祁梵安排了要招待的客人，就來到這裡，所以才準備了這些吧？」

  十三仙撇嘴，「既然是外來的客人，也就是說並不是長久的關係，那為什麼這裡準備的安全套，都是同一個型號的……」

  沈天青更加大聲地咳嗽起來。

  「你沒事兒吧？」十三仙瞪了他一眼，「現在在說正經事，你面紅耳赤什麼？搞不好這就是案件里的關鍵信息，這麼多同一個型號的存貨，倒是讓我懷疑，這間房間裡有兩個人處在一種相對穩定的關係里。」

  「可是這房間……」沈天青不好意思地抓抓頭，隨即恍然大悟，「你是說，祁梵和江東他們兩個？」

  「現在不好確定。」十三仙低頭看了看手機，白朗發來一條消息，「江東很可能要約林泉見面，我懷疑他會有生命危險，但是林泉對警方的保護表現得很不配合，你有沒有什麼辦法讓他聽話？」

  十三仙深吸一口氣，「除了把他綁起來，我看沒有別的好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