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七章 何曾意氣
2024-06-08 05:37:53
作者: 阿梨呀
「什麼意思?」太子終於覺察到不對勁,看著她伸出的那隻手。
這是讓自己相信她?
陳清允淡淡道:「你可以跟我一樣,成為活死人。」
「……?」太子瞳孔地震,他聽到了什麼?!
「不過成功率不確定。」陳清允想了想,又說,也是很直接。
太子表情複雜,欲言又止。
「是真的。」即便沒問,陳清允仍舊回答。
太子表情更複雜了。
「你真的不是人?」太子終於問出聲,表情有些茫然,如果沒有開玩笑的話,這有點超出他的認知。
「嗯……」陳清允覺得這個問題不好回答,「你可以將我當做殭屍。」
「其實我活了很久,真實年齡並不如表面看這樣子,不然你覺得為何我醫術能這麼厲害?」
「我以為你天賦異稟。」
「這當然是有的。」能成功,努力是必須的,但天賦也是必須的。
「我也能跟你一樣嗎?」太子開始期待起來,他並不覺得對方在說謊,畢竟青雲確實沒有脈搏,沒有心跳。
「或許。」陳清允並沒有給出確定的答案。
太子並不失望:「我要怎麼做?」
「很簡單,找個風水寶地,把自己埋了。」
「……」太子眼神懷疑,我懷疑你在驢我。
「要不然你想怎麼樣。」陳清允笑眯眯的摸了摸他的腦殼,「總不能我咬你一口,你就變成跟我一樣的存在了吧。」
太子躍躍欲試:「也不是不行。」
「不了吧。」陳清允表情抗拒。
耳朵一動,聽到馬蹄踏風的聲音,「有人來了。」
欣喜散去,太子面色一白:「是父皇派來的人嗎?」
「或許。」陳清允表情不太確定,「不過我更傾向於來人是我的人。」
話落,隨著馬蹄聲靠近,一聲嘶鳴幾乎響在耳邊,司欽翻身下馬,闊步走過來。
「找你好久。」他表情有些幽怨。
「是你運氣不太好。」陳清允笑眯眯的回了一句,轉而對太子道,「我們該回去了。」
嘴唇輕抿,太子神色有些抗拒。
「白髮人送黑髮人,他已經很痛苦。」陳清允一手放在他肩膀上,「你若一直抗拒他,此生他都會愧疚至死。」
「是嗎?」太子苦笑一聲。
「可是已經晚了。」下一秒,他張口吐血,神色狼狽。
鮮紅的血液染紅白衫,落於胸前,如點點紅梅,很快暈染開來,太子隨後抹了一把,眼神有些淒涼。
「抱歉,讓你看到我這麼狼狽的樣子。」
「本來想一個人安靜的離開的,沒想到你竟然找來了。」
「緣分如此。」陳清允將他扶起來,害怕他抗拒,直接將人一個公主抱抱了起來。
看起來漂亮精緻,真抱起來,發現輕的可怕,甚至有些硌手,輕落落的,像是抱了一把枯柴。
枯柴本人猝不及防,又懵逼又尷尬,欲言又止,耳朵紅的將要滴血。
「我……」
「我來吧。」司欽神色平淡的伸出手,不由分說,直接將人接過,然後抗在肩上,最後丟在馬背上。
太子從被人珍惜的抱起來到被毫不留情的丟在馬背上,只需要一個晃神的瞬間。
「……」算了。
陳清允看的也有些唏噓,但並沒有說什麼,對太子那匹白馬吹了個口哨,隨後利落的翻身上馬:「走吧。」
司欽先一步離開。
陳清允看著他利落的背影,後知後覺,某人似乎生氣了。
或者說,吃醋了。
城內安靜一片,卻燈火通明,御林軍們舉著火把,分成幾個小隊,將夜晚還在開店的鋪子搜了個乾乾淨淨,不少人在街上來回巡視。
城門大開,城牆上點著篝火,守夜的守衛將城牆擠的滿滿當當。
忽然有人一指,說有人回來了。
城外無燈火,全靠星子閃爍,又近一些,終於看清歸者情況。
三馬前後而行,最後面一匹馬背上竟然是空的。
人呢,不會掉下去了吧。
心中剛升起這個疑問,就看清最前面那匹馬上坐著兩個人。
隨著距離靠近,逐漸模糊看清來人衣著。
「找到了——」有人喊了一聲,確認最先出城的那位姑娘是一身紅衣。
皇宮。
摘星樓在黑夜下直直矗立,像是一個龐然大物,最頂端亮起的燈火卻如同燈塔。
夜風很大,衣擺被吹的獵獵作響,皇上站在欄杆前,雙手抓著欄杆,有種要被風吹走的錯覺。
遠望野雲萬里,星子璀璨,或許是太高的原因,感覺離天都近了,抬手可摘星辰。
伸手,一手虛無,只有風掠過。
眼前似乎閃過幼年時被初次帶上摘星樓的場景,那時候父滿臉意氣風發,伸手一划,說這就是他們辰國的江山,是他辰家的天下。
是將要交到他手上的天下。
他守住了這個江山,應當是沒叫父皇失望的。可他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繼承人。
太子聰穎,勤勉,熟讀各種經書,了解國家百事,他性情良善,卻不天真,是個當皇上的好苗子。
可他身體不好。
歷來辰家帝王,少有活過知天命的年紀,他到如今身體還算可以,全靠一口氣撐著。
他今年四十有二。
他能活過五十嗎?
他能等到太子登基嗎?
閉眼,感受涼風的氣息。
少年時登樓,滿胸暢快,望四野,觀百川,四海皆入懷。
如今登樓,難尋意氣,不見江山,吹夜風,高處不勝寒。
「陛下,太子回來了。」有人出聲稟報,聲音放的極輕,確保他能聽見,又不覺得吵。
皇上驟然回神,嗯了一聲,沉默著轉身。
摘星樓極高,樓梯拐角也多,手中明燈隨著下樓的動作輕輕晃動,影子被拉的又長又寬,放大許多輩,瞧著像是潛行黑暗中的怪物,似乎隨時都會張口吞噬。
皇上不緊不慢的往下走,腳步聲輕緩。
這一路極長,又極短,長的好似走不到盡頭,短的好似一步下去。
太子……還活著嗎?
「殿下正在延華殿等陛下。」
等,看來還活著。
心中忽然升起一陣希望,皇上腳步陡然加快,甚至還想策馬而去。
延華殿內燈火通明,來來去去全是彎著腰的宮人,有人端水而進,有人端水而出。
沒料到會看到這樣一幕,皇上腳步一頓,忽然不太敢進去。
「進去吧。」刑燁帶著滿身風露而來,表情沉默而嚴肅,隱隱可見悲傷。
他們都已經預料到會看到什麼場景。
太子低眸看著青云為自己處理傷口,她似乎不習慣做這些,很生疏,但動作很輕,他都能感到一些癢意。
燭光昏昏,落她臉上,低眉不語的樣子尤其溫柔。
「阿姐。」太子張口,想說其實不用包紮的,根本沒有用的。
但他還是沒有說,只是對她笑了笑,說,「謝謝阿姐。」
陳清允將紗布裹好,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我不喜歡口頭上的謝意。」她說。
太子一怔,而後緩緩笑起來。
「那我註定要虧欠阿姐一些。」他聲音低沉而沙啞,眼神溫柔。
陳清允別過眼去。
「陛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