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八章 終於解脫

  陳清允已經出去，室內唯剩太子與皇上二人，這副天家父子互相對視，都有些沉默。

  「對不起。」皇上看著太子似乎彰顯著健康的臉色，情緒如同將來的大雨被雲不動的雲擋住，終於還是說出這句話，「是我對不起你。」

  他不該一意孤行，害了他兒。

  「不怪你。」太子終於笑起來，眼眶卻是紅的，「我知道父皇只是擔心我，我不怪父皇。」

  如同打開水的閘門，皇上捂著臉，一瞬間有些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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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寧願他恨自己，那倒會讓自己覺得好受一些，不至於如此，感覺自己像是千古罪人。

  「父皇，無事的。」也是第一次瞧見他如此無助狼狽的一面，太子忍不住伸手，想像以往他拍自己那樣拍回去，聲線溫和，「早晚都有這一日，我能活到今日，已經滿足了。」

  「父皇，不要愧疚，我很感謝你。」

  「若非有你，這些年我也堅持不下來。」

  「可藥太苦了，我實在不想吃了。」

  「父皇，別哭。」

  「父皇，若有下一世，我還想……做你的孩子。」話落，努力將漫上喉頭的鮮血吞下，擠出一個自然溫和的笑容出來。

  然而多年相處，皇上如若不知道他這神情代表著什麼意思，一瞬間猶如天塌，抱著太子，竟有些說不出話。

  「我兒……」他聲線顫抖。

  懷中的人手指抓著他胸前的衣服，由送到緊，再由緊到松。

  「父皇……」他聲音輕的幾乎聽不見，「再見。」

  「……」剩下的呢喃，盡數被傳進風裡，模糊一片，只有風知道他說了什麼。

  天地俱靜，一時連擾人的蟬鳴也安靜下來，只有風呼呼吹打的聲音。

  刑燁帶人封鎖了整個東宮，一時無人能進，也無人能出。

  司欽抱著陳清允，在她耳邊輕聲說著外面的情況：「全是御林軍，我們要早做打算。」

  幾乎是一個話落，內殿傳出聲音：「太醫青雲謀害太子，罪不容誅，關進大牢，等待候審。」

  「家眷同罪，朋友同罪。」

  聲音聽上去分明有些中氣不足，卻又冷的厲害，像是辰國特有的，帶著隆冬的寒氣。

  刑燁幾乎隨時在等待，聞言終於帶人沖了進來。

  「諸位。」他表情冷漠，「請吧。」

  兩人好久未動。

  陳清允看著刑燁，眸光冷冽。

  「太子屍骨未寒，你們就這樣對待他的朋友，皇上，您可真是一位好父皇。」

  「還有您，刑大將軍，當真是一個好舅舅。」

  刑燁沉默不語，揮手讓人上來拿人。

  御林軍們有些猶豫，動作卻利落，兩兩成隊，直接上來，想要架住人。

  長劍出鞘，一刀橫在靠近的守衛脖子上，司欽：「你們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沒有料到還有這一出，守衛們頓時驚的停住步子。

  「你是要造反嗎？」刑燁之前只當青雲會出手，渾身都在警戒，沒想到最先出手的竟然是她身邊這個看起來十分斯文的人。

  果然，即便看上去再溫和無害，能跟青雲混到一起，也不是什麼善茬。

  平時半點瞧不出來，竟然還是纏在腰上的軟劍。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陳清允輕聲說。

  「若非有你，情況不會到現在這個地步。」刑燁眼中閃過痛恨，自責。

  他也不知道如果沒有青雲會如何，但他知道，沒有比眼下更糟糕的情況了。

  「你答應過我的。」他聲音很輕，「你答應我，要保太子無事。」

  「是你先違背約定。」陳清允並不背這個鍋，「我朋友顯些失血而亡，裡面有你的一份責任。」

  「你不該阻攔的。」如何當時她沒有突然出現，阻攔尼瑪的換血治療，說不定一切都將會不一樣。

  眼眸輕闔了又睜開，刑燁也知道自己有些失去理智，是在給對方強行加罪，但他實在很難想像裡面的情況。

  這麼多年做了不少心理預設，現實真正來這一天，並沒有輕鬆感，只是有種深切的悲哀。

  為何，為何就非要奪走太子的性命。

  陳清允哂笑一聲，已經懶得去解釋，畢竟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散開。」她言簡意賅。

  「你不要反抗。」刑燁沉默一下，說，「我們不會對你怎樣，只是先將你困住而已。」

  「上一個被抓的人是傅雪，他差點沒命。」陳清允冷聲提醒。

  「你們不一樣。」刑燁對這個事實也無法辯駁。

  「確實不一樣。」陳清允點頭同意他的說法，「畢竟我得罪你們更深，若有機會，你們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

  「……」刑燁深深看著她。

  「你想怎麼樣？」他問。

  「放我們走。」陳清允覺得自己的要求十分好理解。

  「除了這一點。」皇上心中悲痛如此，尚要記著要將對方拿下，於情於理，他都不能放青雲離開。

  「……」陳清允看著他，忽然笑了，問道，「你虧心嗎？」

  不知道她為什麼話題忽然跳躍，刑燁保持沉默。

  陳清允：「這樣對待你孩子的救命恩人，你虧心嗎？」

  「你沒有救活他。」刑燁終於有話可說，眼中閃過不滿，痛苦，甚至有些深切的敵恨。

  「想死的人，沒有人能攔得住。」陳清允對於這點確實沒法反駁，提醒道，「但確實是我們將他送回來的。」

  「如果不是我們，你們見不到他最後一面。」

  「那些御林軍找不到人，太子會死在郊外，死在一個無名的野地上，無人知曉，無人發現。」

  「只會在某一日，有人終於發現他的屍體，但已經過了幾天，或許已經風乾，或者因為一場暴雨，發臭，發腥。」

  「死亡與風霜模糊了他的面容，你們需要好久才能認出那是你們深切疼愛的太子，你們悲痛欲絕，但並沒有辦法。」

  「畢竟，他落得如今下場，是你們一手造就的。」

  陳清允笑著，聲音輕緩，落入耳中卻如同惡魔低語：「皇上一意孤行，要了他半條命，使他因為傷痛，隨時處於痛苦之中，使他成為消耗朋友的小人，他心裡愧疚難當，恨不得死了賠罪。」

  「是你，沒有將宮門守好，連城門也松松垮垮，讓他得以策馬出宮，順利出城。」

  「皇城中有宵禁，城門早早關閉，宮門更是早就落鑰，他並無憑證，也無人認識他那張臉，你說，他憑什麼能這麼順利的出宮去？」

  「因為你啊。」陳清允靠近他，聲音又低又柔，讓人生不起半點防備之心，「是你，管理皇城治安的刑大將軍，你的一路放縱，才讓他成功出去。」

  陳清允笑著，指尖銀針閃著寒光，面上卻一片輕柔的笑意：「你們為什麼這麼急的要抓住我們呢，不外乎心虛罷了。」

  「你們知道，是你們一手造就了太子的死亡，但你們不想承認，自欺欺人，於是，便想將這罪名安在我頭上。」

  「既能去了仇敵，又能解了心中愧疚，一石二鳥，當真是一個好法子。」

  「但是刑燁，親手殺了你最疼愛的孩子，你的心中，難道就沒有一絲愧疚嗎？」